9、第 9 章 给我一个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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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李元捂住林果耳朵的那一刻是心动，那未免太草率了，因为当时林果还很清楚他们有且只有一种关系，她不会也不能因为李元在某一刻连自己都答不出所以然的举动中陷入爱河。
林果无时无刻都在告诉自己，如果讨厌李元就把讨厌贯彻到底，不要把这种情感节外生枝出某些其他的东西，这既不好看也很难堪。
她反复复盘那天晚上的每一个细节，最终得出结论，袁玉兰的话戳中了性别歧视的某些部分，而他们又恰好不属于同一个性别，因此李元只是因为占据了性别红利而偶然地善心大发，用悲悯的眼光机械地完成这一切。
对于李元自身是否存在善良的疑问一直保存在林果心里，她没有再提起那天晚上的事，反而在暗地里观察李元的举动。
在那之后生活重新归于平静，袁玉兰暂且不再谈再要一个孩子的事情，她逐渐接受两个孩子正处于人生的关键阶段，把备孕抛之脑后继续做她的人民教师太太。
高二分科后，林果和李元都选择了理科，成绩好的一批人仍然在原来的重点班级，班级里除了个别去文科的同学，几乎没有太大的变动，甚至她的同桌也还是宗小率。
李元已经经历过变声的阶段，他的声音与往日不同，慢慢凸显出和宗小率不同的磁性嗓音，外表与成绩无法挑剔，又是篮球队的队长，父亲也是大家心知肚明的李老师，无可避免地成为了许许多多人闲暇时的谈论对象。
其实也不是没有见过女生送情书的环节。
那时林果正好路过篮球场，只依稀看见李元掀起衣摆擦汗，露出一截清瘦的腰腹，距离他几米外的女生们小声的尖叫，随后从她们之中有一个女孩子被推出来，走上前去给李元递了一瓶水。
林果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接下来的情节不过是拒绝或答应，过不了几天她就能在各种八卦中捕捉到某个女生的告白。林果隔着篮球场的铁窗很远地望着他们，视线很难聚焦，几秒后就摇摇头走开，早就忘了几个月前那晚几不可闻的心动。
只是在转过头的时候瞥见李元面对那个女生时又摆出一副无所谓的微笑，突然想到第一天进到李一明家里时他也是那样对自己微笑，虚伪、冷漠、疏离，她已经很想象到那个女孩几秒后的表情。
告白事件过了好几天，居然没有在同学中掀起波澜。林果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想的，但好奇心竟大到想要去问当事人，她也确实这么做了，回家的路上她不经意间提起：“听说有人和你表白？”
李元脚步顿了一下，问她：“你看见了？”
林果说：“没有，我听说的。”
“学习比较重要，”李元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很平淡地陈述一个事实，“其他的目前都不应该想吧。”
多日来莫名其妙的好奇心终于得以抑制下来，接着是心里奇怪的安心感，林果心想还好李元不至于为了一段早恋丢掉未来光明的前途。
林果真正明确对李元这种恶劣又奇怪的感情出现在学校开始安装多媒体之后。
刚开始使用多媒体屏幕一周，老顽固老师大多不会用，也不会播放教学视频，李元接下了保管多媒体电脑的钥匙，承担起在上课前帮老师播放教学视频的任务。
那时已经到了夏天，空气中都是闷热的气息，偶尔也会有一两声蝉叫。化学课是下午第一节课，还有很多同学趴在桌上午休。由于马上就要到下午两点，生物钟让林果自然醒来，枕着头的右手臂已经麻木，抬起头就看见李元站在讲台上低着头调试昨天突然坏掉的麦克风。
林果没有太在意，转过头推搡还在睡觉的宗小率：“喂，起床了，第一节课是化学课。”
宗小率简直和猪一样，根本没有理她，转了个头继续睡觉。
林果只好呆呆地坐在位置上发愣让自己清醒一会儿，目光没办法略过讲台上的人。李元还是在捣鼓麦克风，他穿着长袖的校服，袖口挽到手肘上，额头有滴汗黏在鬓角。
就在这时候突然有声音透过劣质音响传来，李元说：“喂，大家能听到吗？”，带着一点砂砾感的低沉，一字一句窜进林果的耳朵里，她毫无征兆地后颈麻了一瞬，本来转着顺溜的笔往前滚了一下掉在地上。
宗小率终于醒了，问她：“上课了？”
林果回答了一句根本不相干的话：“吵死了。”
宗小率悻悻地闭了嘴，伸懒腰时看看讲台上的李元，黑板上的屏幕投射出即将播放的实验视频，又看看身边林果，接着露出了难以置信的复杂表情。
很难想象，林果竟然会通过这种劣质的音响再一次想起来今年除夕李元对她说的话，仅仅五个字，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感情在某个时刻已经发生了变质。
林果决定和李元保持距离，谁还没有过年少时的怦然心动了？只要试卷够多，压力够大，那种不可控的感情早晚会泯于生活中。
效果很好，林果的成绩稳步上升，也逐渐不太能想起那个燥热而伴着蝉鸣的课前两分钟，但她和李元的关系却趋近于一种尴尬的境地。
起先她拒绝了和李元一起回家的邀请，阴阳怪气道：“不想打扰你放学和别人独处的时间”，转而自己在课桌前学习到快七点才恋恋不舍地回家。几次下来，李元的耐心好像也终于耗光，不再来问她是否一起回家。林果心里暗自庆幸，但也会有一点失落，相比较作业来说，并不多。
天气入秋，文科班却传来下课后学生独自回家被打劫一空的消息，嫌疑人还没被捉住，校方很紧张，封锁了消息，也不让学生外传这些事。放学后大家都自觉取消了课后活动和补习，第一时间溜回家。
宗小率每天回家之前都例行问林果：“你还不回家吗？现在外面很危险。”
教室已经没有多少人，林果笑笑对他说：“马上就走。”
宗小率点点头，“你这么漂亮，真的要小心点，”之后他抬头看到早就已经离开教室的李元又重新走后门进了教室，于是收拾书包脚底抹油地滑走了。
在这种惶惶不安的情绪下林果其实已经决定把回家的时间提前半个小时，这会同学们几乎都走光，林果站起来准备回家，背着的书包却在背后被人拉了一下。
她一回头就看见李元站在她的后面，表情很难看，他开口叫她名字：“林果。”
“你怎么还在这？”林果一边收拾书包一边问。
“等你，”李元看着她眼睛，不自觉又找补，“听说外面很危险。”
“我知道，”林果不动声色把书包理好，李元的手不得不垂下来搭在桌上，“我现在就准备回去。”
林果和李元一起下楼梯，她问：“叔叔让你来的吗？其实不用担心我，现在还很早。”
李元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直言道：“你在躲我。”
林果就差怀疑是不是自己昭然若揭的心事已经被发现，脚步陡然停住看向在一阶楼梯下的李元，问道：“什么？”
“你在躲我，”李元很好脾气地重复一遍，“为什么？”
林果摇头耸肩：“没有，只是学业压力比较大，我干嘛要躲你？”
教学楼外的路灯把面前李元的影子拉的很长，听完林果的回答他低着头好像真的思考了很久，最终温和地笑了笑，表情和那天篮球场上的一样。
犹豫几秒钟后，李元问：“你喜欢宗小率吗？”
林果的表情像见了鬼：“你神经病吧？”
“没有就好，”李元笑得敷衍，“今天我骑了自行车，你坐我车回去吧。”
去自行车棚的路上路过篮球场，李元像想起什么，停下了脚步，林果心不在焉差一点撞到他的肩膀。
李元回过头，说出了今天第二句毫无关联的话：“没人跟我告白过。”
“你看到的是误会。”
林果的脑袋一片空白，意识到那天她说的“听说”是一句彻头彻尾的笑话，李元又说：“她们几个打赌，看我会不会喝她们的水，我没有喝。”
“别生气了，好吗？”李元的脸突然呈现一种不自然的红，不知道是风吹的秋天的干燥原因。
“我没生气，”林果反驳道，现在这个情况太奇怪了，她意识到自己必须马上摘除这种情况，于是跑了几步跳上他的自行车，对他命令：“你过来骑车。”
李元泄了气，慢慢移过来蹲在她面前开自行车锁。
那天回家的路上，他们一句话都没说，只有到家楼下自行车锁好后，李元才好像用了很大的勇气似的拉住正准备上楼的林果。
“林果，”李元又叫她，她停下来看他，但他始终也不说话。
林果实在没有耐心和他耗着，打算挣脱他那只牢牢抓住她袖子的手，直到看到李元的嘴一张一合，蹦出来很多她根本不敢想的话。
“你不喜欢宗小率，所以你不会躲他，你不喜欢有人跟我告白，所以你躲着我，我说的对吗？”说完，李元的表情还是很平静，好像在问她上一次月考多少名。
林果震惊地没办法说出一个词，心跳的声音震耳欲聋，一个不算长久的丑陋秘密好像马上就要被人残忍地揭开。
李元看着林果，她在经历了糟糕的童年和少女时期仍然天真，在得知自己靠着不正当的关系进了重点班后努力不懈，并且还单纯地以为什么都能藏得住。
他习惯了被人表白再拒绝，擅长逻辑和分析，却不擅长做主动又奇怪的事，也分析不出林果逃避他的动机，今晚主动说的这句话，已经是最大的让步。
但他发现林果的表情逐渐从震惊过渡到羞愧，他突然觉得不对。
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在一瞬间决定不说了，他还是舍不得让她难堪。
大雪天放了副班长的鸽子说谎是李一明让他来接的也好，试探她是否真的以为有人跟他表白也好，都不重要。
他只好再一次说今天第不知道多少句逻辑不通的话。奇怪，他明明不是冲动的人。
李元拉着她的袖子，闭了闭眼，露出一个不太符合他本人的笑容：“所以我喜欢你，是你想的那种喜欢。”
紧接着，林果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而扭曲，气氛奇怪，林果突然伸头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很没有安全感的样子，又磕磕巴巴地问他：“你，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吗？”
李元的心也跳得失去正常频率，人生确实是没这么慌乱过。有一瞬间他也问自己是否真的需要这么急切，她不过是你的妹妹，清醒点。但要怎么样巧妙避开兄妹两个字他辗转反侧也问不出任何答案，在此之后沉默几秒的时间里李元仿佛下定某种决心，坦荡看着林果的眼睛道：“你上了楼我们就是兄妹，现在，我们仅仅是同学，你给我一个答案。”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