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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别听,别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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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玉兰在第二天才知道昨天家里停电,在晚餐的餐桌上忍不住问:“你们两,停电了也不告诉我?”
林果学着李元的话说:“你们在看电影,难道我还要告诉你让你们中途跑回来,那时候杰克还没死吧?”
“你真是,”袁玉兰用筷子敲她的碗,“家里有急事的话说什么也要赶回来的。”
林果看到李元低着头在笑,笑完又接她的话道:“阿姨,停电不是什么大事,何况就一会儿,真有急事我们肯定通知你们的。”
袁玉兰向来对李元很宽容,对林果说还是李元懂事,转头又让他们期末认真复习。
期末考试不难,林果挤进了前十名,排在尾端,虽然进步的程度并不大,但至少可以给自己一个交代——她并不是需要靠任何人的关系才能到这个重点班里来的。
这之后的寒假,林果终于和李元跨越了同学的关系,成为了朋友。
在某一天突然默许对方是可以同自己一起去麦当劳吃早饭、补作业的关系,直到甚至可以互相掩护去网吧。
那时林果与宗小率一同在物理老师家课外补习,写试卷时李元突然发短信来:你带伞了吗?
林果因为补习走得太急没有及时充电,准备回消息时手机很及时的因为电量不足息屏,她只好让宗小率帮忙回复消息,说宗小率会帮忙送自己回去。
下课了雪确实越下越大,同学们挤在物理老师家楼下的过道里看雪,身边的女生不时发出感叹声,林果还在想刚才的解题思路,就感觉到宗小率在戳她的后脑勺,接着旁边的女生又是一声尖叫,她抬起头发现李元来了,手里还拿了一把伞。
李元竟会屈尊放弃电脑游戏和试题,在寒冷的冬天带两把伞来接她回家,也许相比那些她看不懂的游戏,做不完的题目,在雪里借用别人伞的林果更加可怖一些。
旁边的女生声音可爱又雀跃,问李元,你怎么来了?
李元不戴围巾,林果觉得他只是为了耍帅,男生大概都有这样的年纪,她看见他用那套标准笑容回复女生:“来接我妹妹。”
周围又是感叹。
宗小率对林果有人来接感到轻松,说:“看来今天不用我送你了。”
林果虽然被眼前不真实的景象怔住,但还记得刚才女生发出的尖叫声,原来李元在女生中也有传闻和崇拜,一时之间她不知道该怎么拿这把伞。
李元站在离她一米的地方,更贴心把伞撑开,这把给她的伞更大,完全连接起他们之间的距离。林果对着他笑笑,这次应该是真心的笑,接过伞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一起,和上次停电一样,马上松开。
回家的路上李元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踩他的脚印,非常有趣。
路上走在后面隐约听到李元跟副班长打电话,大意是不回网吧了,我爸让我接我妹回去。
原来是这样啊。
林果想,即使是李一明指示的,可如果不是朋友,大概也做不到这样吧。
林果跟在李元后面心不在焉地走路,他回过头发现她兴致不高,问她:“怎么了?”
林果摇头,穿过他继续往前走。
可能是发现李元奇怪的目光一直在她的背后,林果回头看他一眼。
两个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对视了几秒,随后李元说:“我爸今天监考,没法打电话。”
“这样啊,”林果终于停下了脚步,撑着伞站在李元前面等他走过来。
李元勾了嘴角,笑得露出整齐的牙齿。大概十秒后,他也确确实实一步一步踩着她刚才的脚印走到了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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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朋友为名义界定的关系,究竟是什么时候决定单方面结束的呢?
这一年的春节,四个人第一次一起过年,袁玉兰从早上就在忙,从鱼到鸡鸭肉,全部都是她通通搞定。她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么多菜,尤其是住进来的第一年新年就显得更尤为重要。李元和林果帮忙包饺子,李一明在阳台拔鸡毛。
林果已经许多年没有见过这种景象,客厅很乱,到处摆放着过节的礼品和果盒,被各种菜堆着的餐桌桌上还保留着插着新鲜玫瑰花的花瓶。她在那时突然明白,也许真的可以把李一明当作父亲看待,毕竟林峰不会帮袁玉兰做饭,也不会让袁玉兰继续开店,更不会记得袁玉兰爱玫瑰。
一切都很美满地走入正轨,但在年夜饭时袁玉兰却说想再生个孩子。
林果想,如果袁玉兰能提前两年遇到李一明就好了,她绝对不会反对一句话。她知道,母亲的幸福很重要,对婚姻的存续来说孩子很重要。可是——
可是过完年,袁玉兰就四十岁了。
她怎么忍心妈妈四十岁还要再生一次孩子?
林果不知道自己的脸色有多差,也不知道这半年里她已经逐渐融入了这个家,她不再像刚来那时连筷子掉了都不敢去厨房拿,在逐渐的日常相处中,李一明已经给了她能够在餐桌反对的勇气。
李元没什么反应,但在看到林果皱着的眉头后,脸色也变得不好看。一餐饭吃得浑不知味,李一明也不再多说,饭后借由送水饺带着袁玉兰离开了家。
李元洗完碗从厨房出来,看到沙发上发呆的林果,问她:“我们出去放烟花吧?”
他身上还穿着小熊□□的围裙,是林果在超市买的那款,袁玉兰嫌弃幼稚没穿过,几次下来后就只剩李元洗碗的时候穿着。
林果看着看着,突然笑了,转头回房间套羽绒服和他出门。
他们蹲在儿童公园的雪堆旁边放仙女棒,林果问他:“你不反对他们再要一个孩子吗?”
李元垂着眼睛:“反对也没用啊。”
“如果再有一个小孩,那就是我们的弟弟或者妹妹。”林果说。
这是一种很难描述的心情,林果在这一刻竟然只想着:她非常自私地不想以这种方式与李元产生某种连接的关系。
李元隔着仙女棒的花火看她,火光把她的脸照得温暖,他的眼神却冷静:“那是你的妈妈,我不应该逾越说那些话。”
他竟然说出这种话,林果口不择言道:“他两都领证半年了,不也是你妈吗?以后有了小孩,不是咱妈了?”
不知为何,李元冷淡的脸也终于做不到冷静,他说:“你成熟一点,林果,他们的婚姻怎么选择都是他们的事情,我们无权干涉。”
林果被他的冷漠折服,她在无意识中已经渐渐把李元当作倾诉一切的对象,却总是会忘记他就是那样一个人,她骂道:“我不成熟?对,你永远理智,我不过是……”不想我的妈妈再被伤害一次。
她的话还没说完,李一明的车就开回来了,他好像忘记开近光灯,远光灯闪过前面的树,刺得眼睛睁不开,李元似乎是为了防止被他们看见在放烟花,下意识拉着林果躲在一旁的雪堆后面。
袁玉兰和李一明在不远处停下了车,他们从车门绕到后备箱拿礼品,还在说刚才的话题。
李一明说:“再给小果一些时间,她能接受的,现在高考比较重要。”
袁玉兰说:“我为什么要管她接不接受?又不是给她生,她如果是男孩我现在犯得着再要一个吗?两个已经够我们受得了,但是我和你结婚总得为你生一个男孩,咱们得有后才行啊……”
如果是男孩……
林果紧紧咬着嘴唇蹲在地上一动不敢动,袁玉兰的脸这一刻竟然和许久不见的林婆婆重合。从林家搬走后她逐渐忘记了她曾经也是不被待见的女孩,忘记了那些曾经从林婆婆嘴里说出来的刻薄的话,忘记了母亲曾那样渴望有一个男孩,原来事实是过了这么多年也没有变过。
明明四岁就能确认的事实,林果到十六岁才真的死心——她的出生确实是没有任何人祝福的,她送的玫瑰花也是假的,在那个出租房没过几天就腐烂发臭,而袁玉兰也根本不需要那样的礼物,袁玉兰要的是能够插满整个花瓶的玫瑰和一个带把的小孩。
她第一次觉得那么冷,海西的冬天那么冷。
她身处一片茫然之中,周遭全是白色,只有穿着黑色羽绒服,冷漠又面无表情的李元站在她旁边,和夜色混为一体。
李元一直没说话,只是很轻微地吸了一口冷气,从雪堆旁边慢慢踱步过来,他的脚步很轻很温柔,一点也不像平时的样子。
李元抬起一直藏在口袋里的双手,捂住她早就被冻红的耳朵,在她耳边轻声说:“别听。”
他的声音通过空气,通过温暖的手掌和骨骼一字一句传进林果的耳朵里。只有两个字,林果却觉得耳朵和胸腔震动了许久,原来这就是老师说过的骨传导。
袁玉兰和李一明似乎还在说什么,但声音却不真切了。后来声音越来越远,逐渐听不到后周围归于平静,林果耳朵上的两只手也没有拿下来过。
林果蹲得脚麻,最终鼓起勇气抬头看李元,她连自己什么时候流的眼泪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还知道自己很丢脸,但庆幸的是这件事只有李元一个人知道。她竟然还在分神想,寒冷天气下流眼泪,泪水居然不会被冻成冰块,该说什么,怒火中烧吗?
她对上李元的眼睛,李元蹲着也高她一个头,他的手还在她耳朵上捂着,很暖。她第一次发现他的眼睛也可以温柔的看人。
这就是同情的眼神吗?是吧,不过,他知道什么是同情吗?
但,李元连纸巾都没有。他看见林果抬头后在流泪的眼睛,呆住了,好像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而不知所措。
他是个太骄傲的人,这个世界赋予了他傲骨,并没有给出一个低头的选项,也不知道安慰的话该怎么说,只好笨拙地偷偷泄露一点点温柔给那个不怎么亲密,但今天似乎又很受伤的妹妹。
李元安静地等她流完泪,终于把自己冻红的双手从林果的耳朵上拿下来,手却不受控制地没有离开林果的脸,他用他还算温热的大拇指轻轻地摩挲了林果的眼角。
一次重重地叹气后,他又施舍三个字:“不哭了。”
温热的感觉从耳朵逐渐蔓延到眼角和脸颊,林果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感觉无论说什么词都无法描述此时此刻自己的感受。
林果抬头看李元。她突然发现,她仍然讨厌李元,讨厌李元的冷漠做作,讨厌李元的前后不一,讨厌李元过于优秀的成绩,讨厌李元出现时身边莫名其妙的赞叹声。但那些讨厌在某时某刻统统沉没在李元这个无法查明具体意义的动作和话语里,让她今后都毫无办法抛弃一切去真正地恨他。
情人节快乐

如果有人真的在看的话,还是要说一下春节得休息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