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最不费力的 ...
-
在李元有限的人生里，一直在做对的选择题。很幸运的是他的运气很好，即使是考试不会的题目里他也能通过演算推理随机勾选一个正确的答案，但唯独在爱人这方面不得要领。
在父母的婚姻中母亲是过错方，他没有对母亲有多少印象就跟着父亲离开了家属院。懂事后知道父亲的不易，他对于父亲再寻找一个人陪伴并没有多大意见。
只是没想到带回来的人是袁玉兰和林果。
那时他站在卧室门口，看见门口的女孩子足足在脑海中搜刮记忆五秒才能将眼前这个有些瑟缩的人和童年的玩伴联系起来。
林果和童年时期不同，不仅长相变得毫无攻击力，而且人也看起来怯生生。因为淋了雨，她的刘海一缕一缕贴在额头，皮肤很苍白，样子并不太体面。
尽管如此，李元还是在看到她的第一眼怔了怔。
在父亲那里听闻了林果这些年的遭遇后他难得在父亲面前流露出一点关切，是真是假已经忘了，但父亲抓住这一点告诫他要对她们好，要把林果真正当作自己的妹妹。
其实没有意义，成长到现在，哪个人没有一点原生家庭的伤痛，如果非要说这些他倒也可以吐上两天的苦水。
但为了让刚刚重新获得幸福的父亲满意，李元点头同意。
起初，林果是挺烦的。
他必须退让出他的房间，因为父亲说林果是女孩子需要一个独立的卫生间，他最终觉得理由正当，且林果看起来一副不给她大房间她也能在柴火间过活的样子，李元还是决定让出自己的房间。
后来父亲要求李元带着林果熟悉校园环境，原因是他从初中直升高中，而林果刚来并不熟悉。又考虑到林果确实对这一带不熟悉，他还是选择了同意父亲的想法。
那年的夏天实在太热，吃两根冰淇淋也无可厚非。
带她去网吧也是一时疏忽，不应该带女孩子去乌烟瘴气的网吧，更不应该帮她玩游戏，只是看她有点可怜而已。
她烦就烦在为了能有个好名次证明自己不会辜负父亲的期望，可以厚着脸皮一个晚上敲三次他的房门。
虽然烦，但是很聪明，一个晚上最多敲三次。
好在林果是个能扶上墙的好泥，她的成绩也证明了自己确实有辅导的能力，何况做完了作业他也实在无聊，何乐不为。
本来以为他已经可以熟练地把控边界感，而事情的差错出现在宗小率身上。
林果和宗小率过于亲密。
这种亲密不限于宗小率打瞌睡时林果会隐蔽地戳他的手肘，他们自以为隐蔽，但坐在后面的李元其实尽收眼底。当然，还有他们打完篮球林果会帮宗小率打一杯水放在课桌上，但李元却没有。
林果对物理差劲又爱偷懒的，非常普通的宗小率过于善良，而对一直在帮助她学习的，优秀的李元却视而不见。
她毫无防备心，这点让人很头疼，也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漂亮，成为过几次男生聊天的中心人物。
李元又开始烦她。
即使这样他还是要让她学理科，他非常笃定按照学校的一贯特性，读理科能够继续在一个班级，这样他又能充当李一明的眼皮，好时时刻刻监督她，不要让她有什么除了学习以外不好的想法。
事情非常顺利，李元的运气仍旧很好，他们继续在一个班级，如果那几个女生没来凑热闹就好了。
他第一次做了错的选择题，在林果的试探里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不同的东西，然而他回答“学习比较重要”。不知道为什么，林果却好像很满意这个答案。
第二次做错的选择题是在选择同意不和她一起回家时，错得很彻底，林果不再来拿他的练习册了。
不能再有第三次了，试卷上相同的题型李元最多只会错两次，印在脑海里，保证第三次的绝对正确，是保持高分的秘诀。对待林果也是。
因而在扯住林果的袖子要一个答案的时候，李元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并且他相信是绝对正确的。
林果果然没有上楼，他赌对了，他又一次做了正确的选择。
-
林果在听到李元这句话的时候，其实有过几分钟的犹豫。她最多充其量仅仅只是对李元有一点点好感而已，不至于发展至此，还必须给一个答案。
她很讨厌李元那张脸，但该死的李元又总是不经意间把她往上拉一点，他浑身是刺但内心却柔软。林果在这相悖的理论之中来回拉扯，连她自己都没有答案的事情，怎么交代给别人？
垂眼看着李元的时候林果忽然想起来还没有搬进李一明家中的时光。
在和母亲租住在出租房，房租到期而搬家的一次次过程中，有一次袁玉兰网购了许多纸箱用于搬运她们的杂物，但由于那天她在学校值日而晚回家了八分钟。
就在那一段连上厕所都不算富裕的时间里，纸箱被不知道哪家的老人当作废品拿走。
林果的气运便是如此。
林果曾经埋怨过自己成长过程中付出太多努力才能过上别人小孩的普通日子。诸如她从出生就被视为不幸，还有当其他的小伙伴都如愿以偿升入附中，她却只能蹲在破旧的饰品店后门写作业。高中后她付出一切努力只为能被当时的父亲和袁玉兰看见，但命运无奈，她实在笨拙。
因而在这长河之中，她意识到自己爱上不近人情却又无时无刻笨拙小心地给她释放善意的李元或许成为了她最不费力的一种活法。
抢劫犯在秋天被捉拿归案，他们也最终有了一层新的关系。
那年海西的秋天干燥得可怕，新闻里每日重复播放百年难遇的干旱和多月没有一滴水的晴空万里。时至今日林果还记得那天晚上李元扯住她袖口的手，指节泛白，拇指后有一根很小很细的倒刺。
关系改变后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仍旧每天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不知为何在这之后他们处于一种尴尬的境地，林果将其归结于第一次谈恋爱，难免手足无措。转念一想，又觉得那时应该逃避果断跑上楼去，至少现在不需要每天都要早早跟李元回家。
唯一的变化是林果被禁止给宗小率打水。
林果不太明白李元这种无理取闹的要求目的是什么，因为宗小率打完篮球真的太臭了。但奇怪的是，穿着湿透的夏季校服走进教室的门，身后的夕阳打在质量不佳的校服衬衫被折射出半透精瘦腰肢的李元却没有男生身上的体臭味，只有家里非常熟悉的洗衣粉味道。
林果分神想到童年时期林峰偶然几次早一点下班回家的时候，他站在门口蹲下身对坐在客厅里独自玩耍的林果伸出双臂，示意她爸爸回来了。这时林果会扔下玩具，冲进父亲的怀抱里，陌生又温暖，林峰的胡茬长出来会把她的额头刮刺得发痒。
就在这样分神的瞬间里，林果鬼使神差答应李元要对他比宗小率更好一点。
此后，李元像藤蔓疯长的枝须一样，渗透林果生活的每一个部分。
林果又开始在意起班级里那些谈论李元的言论，小到明天的值日生是谁，大到跑操的领队员是谁。由此突然发现，李元甚至比她从前想象的更加优秀。在其他人口中听到的李元，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十佳少年。林果却觉得十分陌生，这个少年与自己每晚相对的那个好像并非一个人，这样的人不会爱上一个中途加入他平顺人生路中的饰品店老板的女儿，也更觉得那天晚上实际上冲动的成分居多。
林果的坏脾气在那时候被他一点点养出来，她对着李元颐指气使，吩咐李元给她端茶倒水，又勒令他每天早上帮她系鞋带，心里甚至想也许有一天他受不了她的坏脾气，就能一劳永逸，不需要再继续想往后如何应付父母和朋友。
但没想到李元好像真的开始收敛自己的脾气，仿佛和她成为了某种阴阳八卦阵，林果露出一点刺，他就收回自己的脾气几分。李元并不反抗，只是沉默地做着她要求的每一个无理的要求。那个时候，她的早餐永远有一个鸡蛋，出门前的鞋带永远系得工整。
最终，林果在李元这种冷漠的温柔中败下阵来，也逐渐不敢正视袁玉兰的眼睛。
与其他人青涩的早恋不同，他们不仅仅要防老师、父母，更要防同学，防一切能让这段关系见光的可能性。
已经足够小心，但仍然在面对宗小率的时候露出了马脚。
宗小率在一次体育课后回课桌后再一次看到空空的水杯，带着沮丧地语气问她：“你是不是和李元在谈恋爱？”
林果正在填选项的手顿住，她想如果这个问题也能分个ABCD就好了，起码还能有百分之二十五的可能性答对，但对上宗小率的眼睛，又觉得如果有四个选项，她好像也只能选择一个错误的。
见林果没有回答，宗小率自己去接了水，回来后累得头趴在桌子上，侧头看她认真说：“我好像没见过他喜欢谁，我和他从小学到高中已经做了十年同学，只有你不同。”
林果没继续说话。
“但他不让你帮我接水真的很讨厌，我们都认识那么久，”宗小率很不满，冷冷地哼了一声，“你们最好是一直在一起。”
宗小率没说他们错综复杂的关系，没说李一明就在这个学校当老师，连简单的祝福都说得歪七扭八，但那却是这么多年来林果听过唯一一句真心对她和李元的祝福。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