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时某刻》阿可贝拉

6、第 6 章 你手指会打

　　这本教材确实很好，林果后来又自己去报刊亭买了几次同样的教辅，但不知道为何，只有那本书才能让她翻了又翻。庆幸的是，在一次又一次的翻阅和买书的奔波中，她中考里不算突出的英语在不知不觉中追赶上了其他的学科。

　　她也问过李元为什么要挑这本书，那时李元坐在书桌前，把耳机摘下来，说：“随便挑的。”

　　“哦，”林果没有气馁，“可以再帮我挑一些其他的书吗？”

　　李元看了眼时钟，已经晚上十点，就算再想进步也不应该这个时间点过来，他只好打发她：“明天带你去吧。”

　　林果将他不耐烦的动作看在眼里，发誓明天不再过来问他。

　　而第二天李元竟留在班里真的等她带她去挑教辅。

　　到了秋天，小卖部的遮阳伞已经收了起来，冰柜里的雪糕种类相比夏天也少了许多，但老板仍旧在看过时的偶像剧，上一次是海派甜心，这一次是王子变青蛙。

　　季节更迭，林果和李元的衣服从短袖变成了长袖的同款校服。这一次李元没有再让她在小卖部等他，他们一起走去报刊亭，在报刊亭狭小的窗口对满墙的教辅挑挑拣拣。两个人趴在报刊亭的窗口前说着无聊的八卦，十分钟后李元给了她两本物理黄冈密卷，自己则拿了一本《青年文摘》，给昏昏欲睡的老板付了钱，又用找的零钱拿下两根烤肠，与她一边伴着烤肠的香气散漫地踩路边落叶，一边乘着夕阳并排慢慢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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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份，李一明决定明媒正娶袁玉兰，这是给予她最大的尊重。袁玉兰当然是很高兴，她没有想到人生将近四十岁还能拥有第二场婚礼，而身边的这个男人知道她喜欢玫瑰，连婚礼现场插着的迎宾花也是玫瑰。

　　一家四口一起逛了一遍婚礼现场，袁玉兰又纠正了一些布局，拉着李一明重新排练许多次，只有林果和李元两个人跟在后面沉默。

　　林果有时会望向李元，而他两只手插在兜里，眼神甚至不聚焦在任何一个场景，实在看不懂他的表情，直到袁玉兰将她叫走，她才将眼神收回。

　　婚礼前一晚，袁玉兰来到林果的房间问她：“小果，你愿意来妈妈的婚礼吗？”

　　林果看着手里的物理试卷，一个字也进不去脑子。她从来不反对母亲的感情，但参加一次母亲和并非自己父亲的男人的婚礼实则需要很大勇气。

　　袁玉兰又道：“妈妈真的很想你来，没有你的祝福，我是不会幸福的。”

　　胡说，你现在明明就很幸福，虽然我觉得住在出租房的时候更幸福。

　　林果突然问：“李元去吗？”

　　袁玉兰随口说：“不知道，他爸也随他，爱去不去呗，但妈妈想你来。”

　　林果抠着手指甲，到了嘴边的那句“他不去我也不去”没说出口，只能说“好吧”。

　　她想到隔壁房间的李元，不知明天他是否会出席。在某一刻一墙之隔的李元与她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蚁，原来她的心情并不是毫无缘由的存在的，即使那个人不熟。

　　第二天不到清晨袁玉兰和李一明就出门布置化妆，林果在房间里睡不着，但也没跟着起来帮忙，袁玉兰只好隔着房门叮嘱她中午到场，她迷迷糊糊应答，一直到他们走了才真正睡着。

　　一觉醒来已经十二点多，林果从床上弹射下来，猛地打开门，看到李元坐在客厅吃面条。

　　林果装作镇定下来问他：“你怎么没去？”

　　李元抬头看她一眼，指自己的头发，意思是她头发太乱了，笑着反问她：“我为什么要去？”

　　又来了，又是这种笑容，很讨厌的笑容。

　　“好吧，那我也不去，”林果不知道为什么也不想去了，袁玉兰现在应该没空管她吧？已经迟了去了也没用吧？

　　她理好了头发去冰箱拿了一瓶牛奶，坐在李元对面和他干瞪眼。

　　李元突然开口：“不要空腹喝冰牛奶。”

　　刚喝的一口牛奶差一点呛出来，林果好像见了鬼，难道是李一明结婚对他刺激太大了？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没东西吃了，我很饿。”林果说。

　　“有面条。”

　　“哦。”林果还是坐着没动。

　　对面的人叹了一口气，放下筷子缓缓起身去厨房柜里拿出一捆面条，从玻璃门里探出头问她：“你吃多少？”

　　刚刚是好像见到了鬼，这次是真的见到鬼了，林果突然磕巴起来：“谢谢，不，不用了。”

　　“没有鸡蛋了，”李元自说自话，“别废话了，你饿死了我爸会打死我的。”

　　面条端上来的时候林果又一次被震惊到，她这碗和对面那碗也太……不一样了吧。李元的面条有青菜有鸡蛋，她这碗只有面条。

　　她不禁又记恨起李元的前后不一，面对父亲的时候一定和第一天见面时那样温柔和煦，而单独相处时又冷漠寡言。

　　他是个很作做的人，愿意煮面条，但绝对不会多放鸡蛋给她。

　　“你下午去哪里？”林果问对面在玩手机的李元。

　　“网吧。”

　　林果故意找茬：“家里的电脑不够你玩吗？”

　　李元好像受够了她这个样子，抬眼说：“这种日子你呆在家里好玩？”

　　林果若有所思地点头：“我能和你一起去吗？”

　　李元：……

　　大概是明白林果今天很可能会和狗皮膏药一样甩不掉，李元带着她去了网吧。

　　她坐在李元旁边，李元戴着耳机，全然一副你自己玩别惹我的样子，林果完全看不懂他在玩什么游戏，最终自己打开了QQ音速。

　　她第一次玩这种游戏，手指不听使唤，胡乱按上下左右，输了很多次，继而叹气，太无聊了。

　　李元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耳畔，说：“你手指会打叉？”

　　他戴着耳机，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有多大，网吧里昏暗的环境，他的头就稍稍靠在林果的右侧。

　　林果吓了一跳，说：“我没玩过啊。”

　　李元又凑过来一点，把手指放在键盘上又开了一局，他的手指修长，在键盘上飞舞得很快，林果几乎忘了看屏幕，关于那天的回忆只有李元莫名其妙帮她玩的那局游戏，还有不停在键盘上快速移动的手。

　　后来她已经能熟练玩这个游戏，还和李元在QQ音速里有了情侣号，他们一起去报刊亭充点卡，买了各种各样的幼稚又可笑的情侣衣服，做了不敢在现实生活中做的事情，但几年后QQ音速关服了，他们的游戏号都不知所踪。

　　回家后李一明把李元骂了一顿，训斥他自己不来婚礼就算了，还要把林果也带坏，并且勒令他不准带林果做坏事。李元站在茶几旁闭着嘴不说话，林果在他身后小心插嘴道：“叔叔，妈妈，对不起，是我睡过头了，午饭我们一起吃的，后来又带我出去散步就回来了。”

　　林果没提去网吧的事，她和帮李元隐瞒买游戏充值卡那件事一样守口如瓶。

　　袁玉兰今天很开心，适时安慰李一明道：“这没什么，孩子有自己的想法，随他们吧。”连昨晚说的林果不来她不会幸福都忘记了。

　　李元终于抬头看了林果一眼，对李一明说：“婚礼说过我不会去，还有，我也不会带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