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时某刻》阿可贝拉

5、第 5 章 三色冰淇淋

　　搬进李一明家的时候也是春天，那时白天空气里已经逐渐有了暖意，街道旁边的树都在发芽，是嫩绿色的。

　　林果记得清楚，那天清晨下着小雨，是李一明来接她和袁玉兰的。她第一次坐李一明的车，袁玉兰坐在副驾驶，已经十分熟络车里哪个位置放着什么东西。袁玉兰从前座抽屉扯了几张纸巾递给林果，让她擦干衣服。

　　林果赶紧接了，屁股只敢挨着后座的一点点，害怕雨水弄脏坐垫。而这时李一明回过头笑着说：“小果，快擦擦，别感冒了。”

　　林果抿着嘴点头，仍旧保持刚才的姿势不让后背挨着靠垫。

　　李一明帮她们把衣服和杂物搬进家里，前前后后又把不少雨水洒在客厅，幸好有蛇皮袋隔着，衣服都完好如初。其实大部分是袁玉兰的东西，林果只有一袋衣服。

　　三人正在交谈时，正对着门口的房间突然开了门，走出来一个男孩。那个男孩的身影很瘦，眉峰俊朗，乍一看确实与李一明很像。

　　林果知道这就是很久很久没见的李元，多久了？大概十年出头，久到连小时候的那些怨恨都不见了。他与四五岁时已经很大不同，隐约记得四岁时李元比她还矮，像个瘦猴子，而现在这个男孩在房门口像一根杆子似的杵着不动。

　　早知道现在会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当初不应该往他脖子后面塞雪的，林果有点懊悔，暗中祈祷李元不要记得这件事。

　　李元冲他们三个点点头，仿佛他才是这个家唯一的主人，其余三人立在门口，在春雨的洗礼下衣服和面容很糟糕，只有他气闲神定地站在落了清晨的客厅，拿着水杯好整以暇看他们忙碌。

　　“小元，这是和你说过的袁阿姨，”李一明招手让他过来给他介绍，“这是林果，你们以后要读一所高中，要和妹妹好好相处。”说完他看向林果，似乎在等她的反应。

　　林果反应很快，马上脸颊挂起笑容说：“哥哥好。”

　　林果抬头看袁玉兰，时隔很久，她又在袁玉兰脸上看见曾经在家属院里看到的那副表情，温柔又讨好的笑，袁玉兰说：“你好啊，小元。”

　　李元也点头笑了下，礼貌回答道：“阿姨，妹妹好，需要我帮忙吗？”脚步却走向卫生间。

　　袁玉兰忙说不用，只是一些衣服，又挂上笑容夸赞李元。

　　林果低着头解鞋带，并没有抬头。

　　林果住进了客厅尽头的房间，那个房间很大，还有一个独立卫生间。即使是从前在家属院林果也从没有过独自拥有一个卫生间，一直到后来她才知道这个房间是原来属于李元的。

　　那时两个人都还没有初中毕业，这个房子离林果的初中很远，她只能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坐公交到学校。袁玉兰会在睡前进房间安慰她，到高中就好了，这里离海西一中只隔着两条街，前提是要考进去。

　　“好，我知道，妈妈。”林果伏在书桌前说。

　　她并不常见到李元，除了第一天刚见面时的礼貌交谈，大多数时候李元对她客气疏离。想想也知道，家里突然住进来两个不认识的女人，任谁都会产生怨恨吧。林果尽量不在家里和李元碰面，在学校食堂解决中饭和晚餐，又参加学校的晚自习，这样只需要在那个房子里睡觉就好。

　　中考发挥得正常，进海西一中不需要李一明的帮忙，看到成绩的那一刻林果终于松了一口气——她是靠自己考进去的，和妈妈、李一明没有任何关系。

　　而李元则是一中初中部直升高中部，成绩优秀得理所当然。

　　李一明在餐厅定了一个包厢，庆祝儿女双双考入重点高中，袁玉兰也高兴，这是与人最大的谈资，她已经不再沉迷于饰品店老板娘这个头衔，稳稳地接下了重点班女儿的妈妈这个称号。

　　席间李一明不经意间说道：“这次让王主任调了一下班级，把小果换到李元班上，他们班进度快，对她学习有帮助。”林果才明白，靠自己考进一中远远不够，她还是靠李一明的人际关系获得了更好的资源。

　　李一明又转头对一边心不在焉的李元说：“小元，你以后是哥哥了，在学校要多照顾妹妹。”

　　她无意中瞥到身边的李元点头时嗤了一声。

　　不知为何，林果觉得他对待自己非常傲慢，轻蔑。她垂下眼，也不能辩解什么。

　　这时李元举起红酒杯，对着她的可乐稍稍一磕，语气礼貌：“我们一起加油。”

　　大概率是做给桌子对面的父母看的，林果忍着不适说谢谢哥哥。

　　李元笑了笑，抿了红酒不再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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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之后李元履行对父亲的承诺，带林果熟悉校园，熟悉小区旁的每一条街道。

　　海西的夏天短暂，但林果还记得那年夏天很热，他们沿途一路走过去，彼此之间并没有什么话说，只有蝉鸣声充斥耳边，路边会看见兜售游戏点卡的报刊亭，拥有巨大遮阳伞的小卖部，有喷泉但从来不开放的学校大门。

　　李元通常走在她前面，他的腿很长，但奇怪的是走得却不快，两个人的步伐之间始终保持一米距离，林果不需要加快步伐，也不需要奔跑赶路。

　　闲逛的时候，李元有几次会去报刊亭买一张游戏充值卡，让她在小卖部的遮阳伞下等他。等待的时间无聊，林果靠着老旧的电风扇旁陪老板看过时的偶像剧。过不了十分钟，李元跑着回来，警告她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李一明。

　　林果点头，她不是没有分寸的人。

　　李元又从小卖部的冰柜里拿出一盒三色冰淇淋，当作给她的贿赂。林果接过来从草莓味吃到牛奶味，只剩下巧克力味最后吃。

　　李元问她：“干嘛一块一块吃？”

　　林果说：“最喜欢的味道应该最后吃。”

　　李元丢了句“麻烦”给她。

　　第二天，她的贿赂从三色冰淇淋变成了巧乐兹。

　　最后一次吃巧乐兹的时候，李元没有去报刊亭买游戏卡，反而从那里带了一本《英语作文读写》给她。他从报刊亭回来时，学校大门内的喷泉突然故障莫名开了几秒，两米高的喷泉喷洒在周围，阳光照射下形成好看的光斑，像在下雨，但雨里应该不会有彩虹。林果一时间没有看见他手里的那本书，舔了舔嘴角的巧克力，站起来激动地招呼他过来看喷泉。

　　李元从远处小跑过来，林果有些急，她第一次看到喷泉，急忙再叫一次李元，她看到他的头发同样在阳光下照射成金黄色，细软又蓬松，每跑一步头顶的碎发就雀跃着飞腾一秒，他的额头上有汗，胳膊下夹着那本不像他会买的英语教材。

　　林果再回过头时喷泉已经关了，又反应过来李元在这所学校已经三年，可能也不缺看喷泉的机会，便悻悻地闭了嘴。

　　李元气喘吁吁地停在她面前问：“怎么了？”

　　她窘迫地回答：“刚刚有喷泉。”

　　随后他的笑声从她头顶传来，“等开学就有得看了，刚刚应该是保安叔叔按错了。”

　　“哦，”林果回答。巧乐兹的巧克力碎片在太阳下迅速融化掉在了地上，林果差点忘记手里还有雪糕，看到地上融化的巧克力时她又在想，所以李元是接受她和他在一所学校了对吗？

　　李元在一旁静静地等她把雪糕吃完，指了指旁边的垃圾桶，让她丢进去。等林果再走回小卖部的遮阳伞后她的额头也浸了汗，终于，李元把手里的英语教材递给她：“要开学了，好好学。”

　　那本《英语作文读写》的一角被李元的手指捏的有褶皱，也许是刚才自己叫他跑来看喷泉时留下的痕迹，不再新了，但林果仍然开心，她用双手接下这个礼物，露出来这个家后的第一个真诚的笑容，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