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崩塌 ...
-
季清序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熬的。
大概是周一凌晨两点，他做完第三套模拟卷的时候，看了眼窗外，天还是黑的。他躺下来，闭眼，脑子里却还在转那些公式。四点醒了，再也睡不着，索性爬起来继续做。
周二也是这样。
周三也是这样。
他以前也卷，但从来没有这么卷过。
因为以前没有许逸。
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人。
那个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却非要靠脑子的人。那个跑完八百米还能笑着跟他说话的人。那个每天给他带早饭、给他夹菜、问他“你几点睡”的人。
也是那个每次都只差一点点的人。
第一次月考，他赢。第二次周考，许逸赢。零点五分的差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他不是输不起。
他是不想输给许逸。
不是因为许逸是年级第一。不是因为许逸家境好、受欢迎、什么都有。
是因为许逸是他唯一想赢的人。
也是他唯一不想输的人。
周一早晨，季清序四点就醒了。
天还没亮，窗外灰蒙蒙的。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过了一遍今天的考试安排——上午语文，下午数学。
他起来，洗漱，坐在书桌前翻了一会儿古诗文。
五点四十，他出门。公交车还没来，他在站牌下站着，深秋的风灌进领口，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到学校的时候六点半，教室门还没开。他靠在走廊的墙上等，闭着眼睛，脑子里还在默背《滕王阁序》。
门开了。他进去，坐下，拿出书继续看。
陆陆续续有人来。许逸来的时候，他正低着头，假装没看见。
“早。”许逸说。
“早。”
他没抬头。
第一场语文。他写得很快，作文写完的时候还剩二十分钟。他检查了一遍，放下笔，看向窗外。
天很蓝。阳光很好。
他想起许逸昨天说的话——“别熬太狠”。
他不自觉笑了笑，低下头。
下午数学。他拿到卷子，快速浏览了一遍，心里有了底。题不难，比平时练的简单。
他做得很顺，最后一题也只用了二十分钟。检查了一遍，交卷。
走出考场的时候，许逸已经在走廊里了。
“考得怎么样？”
“还行。”
许逸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
“你脸色不太好。”
“有吗？”
“有。”许逸说，“你昨晚几点睡的？”
季清序想了想：“十二点。”
撒谎。
其实是三点。
许逸盯着他看了几秒，没说话。
晚上回到家，季清序吃了饭，洗了澡，坐在书桌前。
他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半。
今晚还要复习明天上午的理综。物理、化学、生物，三科。
他翻开物理书。
做到十一点的时候，他有点撑不住了。眼睛发酸，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揉了揉眼睛，继续做。
十二点，他做完一套物理。
一点，他做完一套化学。
两点，他翻开生物。
做到一半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盯着同一行字看了五分钟，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放下笔，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冷水打在脸上，清醒了一点。他看着镜子里的人——黑眼圈很重，眼睛里全是血丝，脸色白得吓人。
他想起许逸说的“你脸色不太好”。
他关掉灯，回到书桌前。
继续做。
做完生物的时候，已经三点了。
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在转——明天的考试，许逸现在在干什么，这次能不能赢。
四点醒了一次。五点又醒了一次。
六点，他起床。
周二早晨，他到教室的时候，天刚亮。
他坐在座位上，拿出书继续看。但那些字在眼前飘来飘去，怎么也看不进去。
许逸来的时候，他正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
“季清序？”
他睁开眼。
许逸站在他面前，表情有点担心。
“你没事吧？”
“没事。”
许逸看着他，眉头皱得很紧。
“你吃饭了吗？”
季清序愣了一下。
早饭？
他忘了。
“吃了。”他说。
许逸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一个袋子，放在他桌上。
“吃了。”
又是豆浆和包子。
季清序看着那个袋子，没动。
“快吃。”许逸说，“一会儿考试了。”
他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咽下去的时候，胃里一阵翻涌。他忍住了。
上午理综。他拿到卷子，开始做。
题目不难，正常水平，做到一半的时候，眼前突然花了一下。他眨了眨眼，继续做。
做完的时候，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喘气。
走出考场，许逸又在走廊里等他。
“怎么样？”
“还行。”
许逸看着他，没说话。
但季清序注意到，他的眉头一直皱着。
下午英语。这是季清序最没把握的一科。他做得比平时慢一点，但还算顺利。
交卷的时候，他站起来，眼前突然黑了一下。
他扶住桌子，站了几秒，才缓过来。
走出考场，阳光很刺眼。他眯着眼睛，慢慢往外走。
许逸追上他。
“季清序，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累了。”
“那你慢点。”
许逸走在他旁边，没再说话。
周三早晨，季清序四点就醒了。
不是睡够了，是根本睡不着。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很快。
今天出成绩。
这次他觉得自己做得不错。语文正常发挥，数学很顺，理综该做的都做了，英语也比平时好一点。
应该能赢。
应该。
他五点就出门了。公交车还没来，他在站牌下站着，冷风吹得他直打哆嗦。
到学校的时候五点半。教室门没开，他靠在走廊的墙上等。
等了很久。很久很久。
走廊里的灯亮着，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薄薄的。
他有点晕。
可能是这几天睡得太少了。他想。
门开了。他进去，坐下，等着。
陆陆续续有人来。许逸来的时候，他正低着头，心跳得很快。
“你今天这么早？”许逸问。
“嗯。”
许逸在他旁边坐下，看了他一眼。
“你吃饭了吗？”
季清序愣了一下。
又忘了。
“吃了。”他说。
许逸盯着他看了几秒，没说话。
早自习的时候，刘凤梅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沓纸。
教室里安静下来。
季清序盯着那沓纸，心跳越来越快。
刘凤梅站在讲台前，开始念成绩。
“周考成绩出来了。”她说，“整体不错，但有些人需要注意。”
她开始念。
“张婷，总分×××，班级第5。”
“杜晓妍，总分×××，班级第4。”
“周叙，总分×××班级第3。”
季清序的手指攥紧了。
“季清序。”
刘凤梅顿了顿。
“总分689，班级第2。”
季清序的呼吸停了一瞬。
689。
他689。
那许逸呢？
刘凤梅看向许逸。
“许逸。”
“总分690，班级第1。”
690。
差一分。
一分。
季清序坐在那里，耳边嗡嗡作响。
他听不见后面的话了。听不见刘凤梅在说什么，听不见周围同学的议论，听不见任何声音。
他只知道，他输了。
又输了。
这一次，他准备了那么久。熬了那么多夜。做了那么多题。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每天睁眼闭眼都是考试。每天想着怎么超过许逸。
结果呢？
一分。
差一分。
他想起那些凌晨三点的夜晚。想起趴在床上用小电筒照着卷子写题的姿势。想起每次困得不行的时候硬撑着继续做的感觉。想起许逸问他“你几点睡”的时候他撒谎说“十二点”。
他想起那天许逸给他带的早饭。想起许逸皱着眉头看他的样子。想起许逸说“你脸色不太好”。
他都做了。
他都忍了。
他都熬过来了。
然后呢？
还是输。
一分。
季清序闭上眼睛。
眼前开始发黑。
他听见有人在叫他。很远，又很近。
“季清序？”
是许逸的声音。
他想回答。
想说自己没事。
但张不开嘴。
耳边嗡嗡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眼前的光越来越暗，越来越模糊。
他感觉到有人在扶他。有手搭在他肩膀上。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但他已经听不清了。
最后一丝意识里，他想起那些熬夜刷题的晚上。想起那些凌晨四点的天亮。想起许逸说的“别熬太狠”。
然后一切都黑了。
“季清序！”
有人在大喊。
但他已经听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崩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