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醒来 ...
-
季清序醒来的时候，眼前是一片白。头晕的要死，昏昏沉沉的。感觉自己好像死了一次，又被不知道什么人救回来了。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灯，白色的窗帘。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有点刺鼻。
他躺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
校医室。
窗外有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暖黄色的光斑。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他动了动，想坐起来。
“别动。”
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
他侧过头，看见许逸坐在床边。
许逸的脸色很难看。眉头拧在一起，嘴角抿成一条线，眼睛里有一种季清序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生气，不是担心，而是别的什么。
“你他妈吓死我了。”许逸说。
声音很轻，却让季清序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干得厉害。
许逸拿起旁边的水杯，递给他。
“慢点喝。”
季清序接过，喝了几口。温水顺着喉咙流下去，胃里舒服了一点。
他放下杯子，看向许逸。
“我晕了多久？”
“半个小时。”许逸说，“刘老师去找校医了。”
季清序点点头。
沉默。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
“季清序。”许逸开口。
季清序看着他。
许逸的表情很复杂。嘴唇动了动，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道从哪说起。
最后他说：“你知不知道你刚才什么样？”
季清序没说话。记忆里他眼前一黑，就出现在了这里，什么也不记得了。
“你坐在那儿，我叫你，你不应。”许逸的声音有点哑，“然后你眼睛就闭上了，整个人往旁边倒。我扶你的时候，你身上全是凉的。”
季清序听着，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愧疚。不是难过。
是别的。
“你几天没好好睡觉了？”许逸问。
季清序没回答。
“你早上吃饭了吗？”
还是没回答。
许逸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
“校医说你低血糖，睡眠不足，加上情绪激动。”他说，“你是不是从上周就开始熬了？”
季清序张了张嘴，想说“没有”。但看着许逸的表情，他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我……”他顿了顿，“想考好。”
许逸愣住了。
“就因为考试？”他问。
季清序没说话，算是默认。
许逸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地板爬到墙上，又爬到窗帘上。
“季清序。”许逸开口。
季清序抬起头。
许逸看着他，眼神里有很多他读不懂的东西。
“你已经是年级第二了。”许逸说，“你知道吗，年级第二。全省竞赛你进了复赛，北京你也去了。你那么厉害，你知道吗？”
季清序听着，没说话。
“你根本不用这样。”许逸的声音有点颤，“你不用熬夜，不用不吃饭，不用把自己搞成这样。”
他顿了顿。
“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第一。”
季清序愣住了。
窗外的阳光照在许逸脸上，给他的睫毛镀上一层金边。他的眼睛很亮，亮得有点不正常。
季清序想说点什么。想说“我知道”，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看着许逸。
看着这个每天给他带早饭的人。
看着这个给他夹菜的人。
看着这个问他“你几点睡”的人。
看着这个现在坐在他床边，眼眶发红的人。
“我……”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我下次不这样了。”
许逸看着他，嘴角动了动。
“你每次都这么说。”
季清序没说话。
因为他确实每次都这么说。
门外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刘凤梅和校医走进来。
“醒了？”校医走过来，看了看他的脸色，“感觉怎么样？”
“还行。”
校医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给他量了血压。
“低血糖，睡眠不足，加上情绪激动。”校医说，“年轻人，不要命了？”
季清序没说话。
校医叹了口气，看向刘凤梅。
“最好让他休息两天。回去好好睡觉，好好吃饭。”
刘凤梅点点头，拿出手机。
“我给你家长打电话。”
季清序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但刘凤梅已经拨出去了。
响了很久。
没人接。
刘凤梅皱了皱眉，又拨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季清序看着她的手机，心里突然有点空。
张丽萍应该在上班。厂里不让接电话。
“你妈妈在上班？”刘凤梅问。
季清序点点头。
刘凤梅沉默了几秒，看向校医。
“能不能让他在这儿休息一天？”
校医摇头：“我这里只能临时处理。要休息得回宿舍或者回家。”
刘凤梅又看向季清序。
“你是住校还是走读？”
“走读。”
刘凤梅愣了一下。
“你家远吗？”
“坐公交四十分钟。”
刘凤梅沉默了。
许逸在旁边突然开口：“他可以……”
他没说完，但季清序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可以住我家。
季清序看了他一眼。
许逸也看着他，没继续说。
刘凤梅叹了口气。
“那你先回教室。”她说，“回头我再联系你妈妈。”
季清序点点头，从床上坐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眼前又黑了一下。他扶住床沿，站了几秒。
许逸的手扶住他的手臂。
“慢点。”
季清序点点头。
两人走出校医室。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块金色的光斑。季清序走在前面，许逸跟在旁边，手还扶着他的手臂。
“我自己能走。”季清序试着挣脱了几下。
许逸没松开。
季清序没再说话。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门是关着的。里面传来刘凤梅讲课的声音。
许逸推开门。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来——落在季清序身上，落在他苍白的脸上，落在他被许逸扶着的手臂上。
季清序低下头，往自己的座位走。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有好奇的，有担心的，有复杂的。
还有别的。
走到座位的时候，他听见后面有人在小声说话。
很小的声音，但他听见了。
“装的吧？”
另一个声音附和：“就是，考个试还能晕倒？”
“博眼球呗。”
“嘘，小声点。”
季清序坐下，低着头，没看后面。
许逸在他旁边坐下，脸色沉得吓人。
他回头看了一眼。
后面那几个女生立刻低下头，假装在看书。
周叙从前排转过来，表情复杂。
“你没事吧？”他小声问。
季清序摇摇头。
刘凤梅在讲台上看了他们一眼，继续讲课。
季清序坐在那里，盯着桌上的课本。
那些字在眼前飘来飘去，一个也看不进去。
他能感觉到旁边许逸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也能感觉到后面的那些视线，偶尔飘过来，又迅速移开。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低着头，等着下课。
中午的时候，刘凤梅又给张丽萍打了电话。
这次通了。
季清序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他只看见刘凤梅从办公室出来，朝他招了招手。
“你妈妈同意了。”刘凤梅说，“让你休息两天，好好养身体。”
季清序愣住了。
“两天？”他问。
“对。明天和后天。”
季清序张了张嘴，想说“不行”。明天还有月考，他不能请假，他准备了这么久，不能因为一次意外就放弃考试。。
“刘老师，我……”
“季清序。”刘凤梅打断他，“你先听我说。”
季清序看着她。
“这次月考不是联校。只是学校内部的小测验，不排名，不计入平时分。”
季清序愣了一下。
“后续也不会有什么跟这次月考相关的比赛。”刘凤梅继续说，“你请假两天，成绩不会受影响。”
季清序静静听着，没说话。
“还有。”刘凤梅看着他，“你这次请假，不会让你调去二班。你还是在一班，还是我的学生。”
季清序站在那里，听着这些话。
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松动了。
“可是……”他还想说什么。
“季清序。”刘凤梅叫他的名字，语气很轻，“你已经很努力了。不用每次都把自己逼成这样。”
季清序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最后他点了点头。
“好。”
下午放学的时候，季清序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
许逸站在他旁边，没走。
“我送你。”
“不用。”
许逸没理他，拎起季清序书包就走。
季清序看着他，有些无奈，急忙跟上去。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迎面碰见几个女生。
是汪真诺的小姐妹们。
她们看见季清序，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低下头快步走开了。
走远之后，季清序隐约听见她们的声音。
“真的假的？”
“真诺说是装的……”
“我去，太讨人厌了吧。”
“听说家里穷的要死……”
季清序脚步顿了顿。
许逸也停下来了。他回过头，看向那几个女生的方向，脸色很难看。
“我去找她们。”
季清序拉住他的手腕。
“算了。”
许逸看着他。
“她们说什么，跟我没关系。”季清序说，“走吧。”
许逸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还是点点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
公交车来的时候，许逸陪他上了车。
“你不用送。”
“我就送。”
季清序没再说话，他知道许逸犟的要死。
车上人不多。他们坐在最后一排，靠窗。
窗外的街景慢慢后退，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季清序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很乱。
那些话还在耳边转。
“装的吧？”
“博眼球呗。”
还有许逸说的话。
“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第一。”
他睁开眼睛，侧过头。
许逸正看着窗外，侧脸在阳光里显得很安静。
季清序看了他几秒，然后收回视线。
车继续往前开。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季清序站在小区门口，看着许逸。
“回去吧。”
许逸点点头。
“好好休息。”
“嗯。”
许逸转身走了。
季清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然后他转身，走进小区。
上楼，开门。
家里很安静。张丽萍还没回来。
他放下书包，坐在床上。
窗外的夜色慢慢沉下来。
他躺下去，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很乱，又很空。
那些熬夜刷题的晚上。
那些凌晨四点的天亮。
那一分的差距。
校医室里的白墙。
许逸说的那些话。
还有后面那些人的窃窃私语。
都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他闭上眼睛。
累了。
真的累了。
他没有精力再去奋斗一次了。
窗外最后一丝光收尽的时候，他终于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