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 29 章 我知道你们 ...
-
这几天凌真择总是在调查案子,终于是有了一天的空闲,说是空闲,却也不闲,无非就是在长留县走访走访,看一下老百姓的生活怎么样,这算是慰问。
他刚从一位丧偶的妇人家里走出来,周老头在外面给他牵着马,眼见凌真择未曾上马车,不明其意。但还是没说什么。而是看着凌真择小跑着,看着架势似乎是去拿什么东西。
周老头想着要不要跟上去,可没一会儿,凌真择就回来了。
还拿着一篮鸡蛋,虽然不是特别多。
“大人,您这是……”千里迢迢买鸡蛋回来啊……
“嘘。”凌真择冲他挤了挤眉,后边的话周老头没有说出口。
凌真择把那篮鸡蛋放到这家人外头,随后便上了马车。
这一幕被在马车里坐着的柳䕒咨看到,他掏出自己的小本本,在上面清楚写下:
正平二十八年,凌知县花了六七文买鸡蛋。
这是本次慰问凌知县第十三次送东西。
“哎呀,我说大人,你又送…”周老头在前面说道,可责怪的语气不重,说话的时候他还是笑着的。
凌真择拉开马车帘子,说:“我看那妇人实在是煎熬啊,家里一个老母亲,下面两个孩子,都是需要补补营养的啊。”
长留内地也没通路,凌真择想着回去之后给朝廷汇报一下这里的情况,路实在是太难走了,马车摇摇晃晃的,凌真择扶着车沿,觉得这条路是该修了。
……结束了上半天的走访。
凌真择真心喜欢这个县城,他打心眼里想要让这个县城变得富裕起来。
一边是陈大用的案子,进展缓慢,一边是长留修路,加上那些繁琐的过程,如果不出意外,朝廷二十五天左右就能收到了,假如遇上大雨,可能要延后一个多月。
这期间还要排除中途被压的事。
“怎么,在这里待不下去了吗?”
凌真择听着狐狸的话,说:“没有,就是路太难走了。”
“我下午去一趟陈家沟,你不用跟着我。”凌真择摸了摸狐狸的毛发,心不在焉。
“……”狐狸白了他一眼,低下头说:“谁爱跟着你。”狐狸跳窗走了。
吃过午饭,凌真择一个人走在去陈家沟的路上。
太阳在头顶偏西的位置,把影子拉得很短,路边的田里没有人,也没有牛,兴许这里的农民都回家吃饭去了,风从远处吹过来,夹杂着一股草垛烧过的气味。
凌真择走了有一段路了,但是头顶的太阳还是那个位置,没怎么变化。
他心里直嘀咕是不是自己迷路了,怎么老是走到同一个地方,简直没完没了。
一声沉重的喷气声忽然从身后响起,凌真择没有回头,这声音,是野猪。
他屏住呼吸,手心里全是汗。
民间有句话这么说的,一猪二熊三老虎。在乡下,老虎未必能遇得上,熊未必惹得起,但野猪,是真的会无差别攻击人的,也有人因此调侃说,宁愿在野外见山大王也不愿意见拱地龙。
下一秒,一团黑色的东西从他刚刚站着的位置冲了过去,獠牙刮过野草,凌真择庆幸旁边这棵树离自己近,方才他三两步就攀了上去,只是刚坐稳,树木就被震了一下。
这个时候慌张很正常的,不过待在树上总比待在地上被野猪撞飞好,凌真择想。
按理说,野猪这时候一般都会撞树,好把树上的人震下来。
可是这头野猪,似乎在害怕什么,在原地急躁不安,发出嚎叫。
凌真择这才发觉,野猪的后腿好像被什么东西咬掉了。
他眉心拧着,没下去,这野猪后面的才最难搞,想到这,他就觉得煎熬。
这时,“沙沙”作响,是下面的草丛动了,可诡异的是,那草丛只有一处地方在动,像是底下要钻出什么来,只见那丛草被压下去,又慢慢弹回来,然后又被压下去。
凌真择看不清那是什么,但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那东西应该…比野猪大得多。
野猪大约两三百斤,在这个地方已经是最难缠的东西了。但那丛草被压下去的面积,似乎比野猪的身体还要大,野猪又开始惨叫,不过听着比刚才那声短,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它拖着仅剩的三条腿又往前了一步,却被什么拽住了,好像在被什么强劲有力的未知生物抓着不放他跑走。
凌真择看到了那只手。
那简直…不是人的手,而且也不像是野猪的蹄子。
那是一只颜色很深的、像是被太阳晒了很久的东西,手指比人的长,指节突出,指甲嵌进野猪的后腿里,没有用力,只是搭在那里。
野猪没有再动了,它站着,身体紧绷,前脚微微离地。
凌真择也没有动,强作镇定地抱着树干,其实心跳得砰砰响。
那只手慢慢往上移动,从野猪的后腿移到它的背脊上,停住了,野猪发出了一声很短的声音——不是嚎叫,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之后漏出来的气音,然后它直挺挺地倒下了。
野猪没有任何挣扎,侧躺在地上,四肢微微抽动了一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凌真择看见了那个东西。
它从那片草丛里浮出来,慢慢地,不是站起来,更像是从地上长出来的一样,颜色是灰褐色的,和泥土很像,身体很宽,不像立着的动物,更像是贴着地面滑行。
它没有四肢,或者说,那更像是触手之类的东西,它停在了野猪旁边,凌真择看见它的脸,如果那个位置能叫脸的话——它没有眼睛,不过中央有一颗黑色的小点,也没有鼻子,中间有一条很长的凹陷,像是嘴巴,又像是别的什么。
不过凌真择猜那应当是它进食的口器。
它停了一会儿,凌真择看到它里面似乎没有牙齿,也没有舌头,它就这么安静地低下了头,停在野猪的伤口旁边,它没有撕咬野猪,只是伏在伤口上,一吸一停地抽动着,没一会儿,野猪的颜色就变得暗淡,那肥墩墩的野猪一下子变得干瘪,只剩下一张皮摊在土地里。
凌真择屏住了呼吸,只觉得胸腔发闷,但他不敢换气,怕那东西没吃饱来吃自己,真是想什么来什么——那个东西转了过来。
凌真择知道它在看自己,可是即使这样他也没有看见那东西的眼睛。
凌真择打心眼里给了这东西一个“眯眯眼”的称谓。
他抓着树枝的手早已经开始发麻,但他没有松,他不敢松手,那个东西没有再靠近,只是停在那里,脸朝向他的方向,那条长形的凹陷微微张开了一点,像是在闻什么,下一秒,那东西好像被什么吓了一下,好像是他这里的方向,不知道出于什么缘故,那玩意儿直接就灰溜溜逃走了。
凌真择:“……”难道这诡异的东西也有害怕的东西吗?
要是这样的话,他这一下午都到不了陈家沟,更别说回长留了。
草丛恢复了原先那样,好像刚刚发生的一切都不是真实的。
可是地上那个干瘪的野猪皮无不在告诉他,刚刚发生的就是真的。
凌真择还是没有动,他想再等一会,不知道等下会不会又钻出来那些非正常玩意的东西。
他又等了很久,久到风吹过来把他的衣摆吹动了一下,像在告诉他安全了。
等了一会儿,也没见什么东西再过来,他心想应该安全了吧,落地的时候腿有点发软,扶了一下树干才站稳他的指节已经发白,松开的时候,手指僵了一会儿,才慢慢弯回来,他低头看了一眼野猪,它的背上有一个浅浅的凹陷,那东西应该是从这里吸野猪的脂肪和血肉的。
凌真择没有再看第二眼。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在空旷的路上,很响。
他没有回头看那片草丛,只是站在原地,等呼吸平复下来,凌真择把呼吸喘匀了,余光里瞥见一道影子,狐狸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旁边的地上,蹲着,尾巴盖着前爪,像是已经在那里待了很久。
凌真择没想狐狸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低头看了狐狸一眼,问道:“那是什么。”
狐狸没有回答。
它站起来,朝陈家沟的方向走了一步,然后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再问。
他走得很慢,脚步落在地上的时候比刚才重了一些,像是在确认每一步都踩实了。
凌真择没有回头。
陈家沟的路还在前面,不短,也不算太长。
狐狸在他旁边,呼吸很轻,过了一会才说:“有我在,不用怕那些。”
这句话勉强有些安慰人,凌真择心里被暖了一下,正要夸一下狐狸,狐狸就说:“我知道你们凡人都很弱,需要我这种很厉害的妖保护。”
“…不知羞。”凌真择收回了心里的赞美。
话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妖怪吗?凌真择小时候就喜欢看那些妖怪的小说,他对于妖怪有很多问题,他挑了之前看小说的其中一个问题:“那你是不是可以活很久啊,小狗狐狸。”
陈家沟快到了。就在前方不远处。
狐狸没回答他前面那个问题,说:“我有名字的,不叫小狗狐狸。”
凌真择少见地怔了一下,原来这只狐狸曾经有过主人了啊。他想问狐狸的主人是叫什么名字,他只是想,一只狐狸能活到会说话的年纪,那它的主人还在不在呢?
凌真择:“那你叫什么,我怎么称呼狐兄呢?”
奇怪的是,狐狸也不跟他说自己名字,“算了,你想叫就叫吧,随你便吧。”
凌真择这才注意到,陈家沟的路标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前面,方才那些绕来绕去的路,像是什么东西刻意把他挡在外面。
就见一阵喧嚣,敲锣打鼓,好像是有什么人家在办喜事。
本该是令人高兴的事,可诡异的是,当他们到陈家沟之后,一个人影都没见着,那么,这道声音是是从何处响起来的?这个村子里透露出的诡异,比平时更加瘆人。
这案子走得好慢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