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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夜里举着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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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小狗狐狸,你说这刘三到底会不会来啊…”
“你再等等看吧,你们年轻人气火真旺啊。”
“……”凌真择无话可说,他没把“你看看这都等了几个晚上了,一个人影都还没见着,你这狐狸是来帮忙的吗?在这儿倒是惬意地捉了几只兔子饱腹。”不过,他还是咽了回去,这几天他们在这三个地方来回走访,但得到的有用消息屈指可数。
这只狐狸总是让他再等,一连等了那么几天,他的耐心都要磨没了。
这天晚上他们在这里待了好久,据可靠情报来说,刘三每天都会在方家庄溜达那么一圈,这情报正是那狐狸告诉他的,凌真择还是半信半疑,这一只会说话的狐狸,应当是有什么真本事在身上的,大半夜蛰伏在黑夜里,对他来说也算头一遭。
黑夜漆漆,“咚咚咚”,远处传来一阵敲鼓的声音,凌真择脸上冒着几滴细汗,抬手擦了,心里想着的是,这地是不是风水不太好…总感觉背后阴森森的…
狐狸就在他旁边,不知在盯着什么。
“嘘。”
狐狸没有转头,但凌真择就是能感觉到耳边那阵声音就是狐狸传过来的。
“有人出来了。”
他顺着狐狸的视线看过去,就见不远处,一个紫色的火把点亮了一小片区域的黑。
那就是刘三吗?那会是刘三吗?凌真择想,只要确认了他刘三的身份,他就抓,只要今晚抓到他,就可以问个清楚了。
但是好像不止……那举着火把的一个人。
一把…两把…无数的火把密密集集在一起,错落有致,紫色的火把在黑暗里若隐若现,风中飘来一句话,像是被人捏着嗓子挤出来的:“我们来拜您来啦鬼神……保佑我们来年风调雨顺啊……”
这些举着火把的是人是鬼?凌真择不觉有些骇然,仔细想想,华州朝不乏有信奉佛神的,这也不算稀奇,可大家都是挑个吉时良日,烧香磕头,都是寻常事。可这一个小小的方家庄如果要是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庄稼丰收,不是应该去找当地的土地庙吗?
更何况,还是在夜里来拜鬼神…
这得多阴…才会在夜里拜鬼神。
他眯着眼睛粗略数了一下,这些火把都举在相同的高度,而且火把的间距也差不多,像是专门排过的。他以前在京城就见过祭天,可是,队伍完全不是这样走的——太整齐了,就…不太像是自发来拜神的,更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领着走。
最前面的那个人的姿势和其他的人不一样,应该是他们的头头,他的腰是直的,可这人走路的时候却一瘸一拐的,整体看上去违和的诡异,凌真择想看清那人的脸,可那人脸上好像带着东西,夜里太黑,凌真择看不太真切。
可凌真择原先的那些困意都被自己吓走了一半,刚刚那个举着火把的人应该不是刘三吧,但他有一种第六感的错觉,刘三很可能就混在这群人不人鬼不鬼的群体当中。
凌真择在脑海里推了一遍,方家庄,陈家沟,黄家村。这几个地方貌似藏着共同的秘密。而这秘密似乎比陈大用的案子还要难找。究竟是什么,这群人会一直保持谨慎?
凌真择压低了声音问狐狸:“小狗狐狸,要不要跟上去?”
狐狸没有回答,但它站起来了,凌真择知道,这就是它的回答。狐狸的毛发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凌真择纵使夜色能力再怎么好,在两种相似的颜色里,还是肉眼难辨的,但不知为何,他就是能跟上狐狸的每一步。
他跟在狐狸后面,走路很轻,落脚的时候他尽量避开树枝,虽然在黑暗环境中难以保证,但他还是尽量避免自己不要发出声来,火把的光在前面一闪一灭,宛若一条诡异的灯光长河。
他想问狐狸“你之前有没有见过他们?”,但他转念又想,这狐狸不太可能知道的吧。他怎么可能见过这样的场景,别说是狐狸,他自己都还是第一次那么震撼地看到这副场面。
方家庄的路他白天就走过几次,泥巴路,还有水坑,不好走。
前面的狐狸不动了。凌真择也放慢了脚步,停在狐狸后头。
火把队伍仍旧在往前走,没有停下。但狐狸没有再跟上去了,它只是站在原地,盯着队伍最后面的那一个人影,凌真择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那个人的火把比其他人低了一点,举得没有那么高,像是在故意藏着脸。而且他走路的时候,脚在地面上拖了一下,像是走得很累,又像是腿脚不太方便。
开头前面的那个人姿势不像是装的,这个人才更像是腿脚不好的。
凌真择的心跳加快了一下。刘三的案卷里没有写他瘸不瘸,但他记得那个卖猪的妇女说过,刘三以前摔过一次,听说试了很多药方都没有治好,他皱了皱眉,光凭借这一点还不足以确定那就是刘三,但那个拖地的脚步声,和那个比别人低一截的火把,已经让他不能再站在原地等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
“如果你觉得是他,可以去确认一下。”
一刹那,狐狸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来,很低,像是怕别人听到似的。
凌真择一顿,看着那个在队伍的最后面,和前面的人隔了一小段距离的人。如果他现在跟上去,可能不会被发现,也许这是最好的确认机会,他看了一眼狐狸,狐狸舔了舔自己的毛发,尾巴在地上微微扫了一下,像是在说你自己决定。
凌真择认真想了想,又蹲了回去。他说:“今天还是不跟着了,反正只要记一下他走过的路线就行,万一他明天不来了,我们还能知道明天在哪里等他。”他其实没有完全想好,但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觉得是对的。
狐狸没有反对。
它只是转过身,不再看那个队伍了。
火把越走越远,光也越来越暗,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不知通往何方。
凌真择站在原地,把路线在心里记了一遍,随后说:“走吧,回去了。”
***
第二天早上,凌真择推开县衙的门,吹了一会儿长留的风。
街上已经有卖早点的摊子支起来了,热气从蒸笼里冒出来,混着油锅炸东西的味道,一个老妇人蹲在自家门口扫石阶,扫帚一下一下,动作很慢,像是已经扫了很多年似的。
几个小孩嘻嘻哈哈从巷子口跑过去,一个追着一个,脚步踩在泥地上啪嗒啪嗒响。
长留的白天看起来和任何一个小县城一样,安安静静,平平常常。
但凌真择昨天晚上见过它的另一面。那些火把、那个拖地的脚步声、那个被人捏着嗓子喊出来的声音,还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因为长留统共就几个村子,所以在村子里的人要买东西都会来长留县。
他蹲在长留县衙门前伸着懒腰,想,这就当作是锻炼身体了,他看着那些买早点、挑水、扫石阶的人,心里想的是:这群人和昨天晚上那一群,是不是同一群人呢?他没有答案,但他知道答案就藏在这个县城的白天的面孔底下。
“大人,您站那儿发什么愣呢?”周老头摇头晃脑地从院子里走出来,手里稳稳提着扫帚,他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短打,腰上系着一条灰布带子,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了一些。
周老头走到凌真择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街上的动静,在地面上挥了一把扫帚,乐呵呵地说:“哎呀,知县大人,这地方就没什么好看的,早上就是这些,买菜的买菜,挑水的挑水,扫地的扫地,几十年没变过。”
凌真择说:“昨天晚上方家庄有人在拜鬼神。”
周老头没有接话,他低下头继续扫地,扫帚尖在地上划了一圈,像是没听见一样。
凌真择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追问,他知道周老头始终在避免谈这个话题。
他没叹气,而是转身回到屋里,柳䕒咨已经坐在桌子前了。
面前摆着一碗粥,一碟咸菜,粥还冒着热气,像是刚端上来的。
柳䕒咨没有抬头,只说了一句:“坐吧,粥还是热的。”
凌真择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的温度刚刚好,不烫嘴。
他把碗放下,对柳䕒咨说:“柳兄,我昨天晚上看到了一群很奇怪的人。”
柳䕒咨没有打断他。
他迫不及待地就把自己看到的——火把、队伍、还有最后那个腿脚不便的人一一说了一遍。
柳䕒咨听完之后没有马上说话,也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
他夹了一根咸菜放进嘴里,嚼了几下,才说:“你说的那个人,三年前也有人提过这个事情,但没有人在意,当时大家以为只是一个玩笑话而已。”
凌真择把碗放下,脸色一变:“柳兄,那你知道是谁提的吗?”
柳䕒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像是确认门关好了没有,然后才委婉地说:“可惜呀,提的那个人早已经不在了。”
凌真择没有再追问,他知道柳䕒咨在说什么,只是沉默盯着碗里的粥。
粥的热气正好升上来,在两个人之间隔了一层白雾。
饭后,凌真择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他低头看了一眼——狐狸跟了进来,蹲在桌脚旁边,尾巴盖着前爪。
凌真择蹲下来,和它平视,说:“你昨天晚上是不是知道那些人会出来?”
狐狸没有回答,只是换了一个姿势,把下巴搁在自己的前爪上,闭上了眼睛。
那些碎片还没有拼在一起,但他觉得它们迟早会拼在一起。
如果他现在试着去拼,反而会打乱它的顺序。
他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