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狐》凛寒双木

26、P.诺诺诺诺 你快点闻闻

　　「我明天早上不能和你一起走了」

　　凌晞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是早上六点四十五分，他揉揉眼睛，后来视线终于清晰——时间是晚上十二点零一分发的，正好卡在昨天和今天之间，温郁一个人犹豫了好久好久，最终还是跨过那个时刻点了发送。

　　他也没有多想，只是简单回了一句：「好。」之后手机自动锁了屏幕。

　　他翻了个身，下床，耷拉着双眼穿上鞋，懒洋洋推着步伐去洗手间洗漱。

　　戚寐见他门没关，问了一句：“凌晞，今天想吃点什么？”

　　凌晞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翘着，真就认真想了想，叼着牙刷含糊着对着他说：“戚寐哥，我想想啊…炒面怎么样？”然而戚寐却偷偷拿起手机打开摄像头。拍下的就是这样一张照片。

　　戚寐没有应声，只有“咔嚓”一声。

　　“戚寐哥！？你怎么和我哥一样拍我丑照！快删快刷了！”凌晞嚷嚷道。

　　“哈哈哈哈，不会给别人看到的，就发给你哥看看，我在这里照顾你也要报备啊。”

　　好吧。凌晞只能任由戚寐这样做了，他还不知道吗？小时候就他哥和戚寐拍他照片最多了，戚寐的拍照技术比不上他哥，他哥给他拍丑照的情绪价值都给的超级给力。

　　说起来，好久都没有见到他哥了，还怪想念那个大大咧咧的哥哥的，临走之前，手机给穆旼发了一条消息：「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还有姥爷旅游什么时候结束啊…」

　　“咦，戚寐哥，你肩膀怎么回事…？”

　　“摔了一跤，磕到肩膀了…”

　　凌晞嘴唇抿了一下，他还是头一次听说摔跤磕到肩膀的，不过，肯定是事出有因才受伤的，戚寐不说他就不问好了，可是，戚寐毕竟是他从小到大一直在意着自己的朋友兼兄长的身份，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么想着，他就没太在意戚寐给他拍丑照了，他不放心，于是，临走前他还是乖乖给戚寐上了药，并且百般叮嘱他千万不要碰到水，以免伤口二次感染发炎。

　　他走到巷口，果然，温郁今天真的没有来等他一起。

　　那道常有人站着的位置上，灰尘似乎比平时薄了一些，他站在那里停了一下，只是一会儿，那个人还是没有出现。

　　他没想其他的，拍了拍自己的脸，尽力让自己不要再去想那个人，但是…他就是会想起温郁来，一想起来，都会有好几个不同的他甚至没有经历过的场景铺天盖地朝他涌过来，如海水涨潮一般席卷上他的回忆，脑袋天旋地转，他扶着墙站了一会儿，脚底的触感变虚…莫名觉得有点晕，迷糊中他好像看到前方灰蒙蒙的光线下，有一个高挑的女人朝他走了过来…

　　她比凌晞还要高一些，身着一件深红色的外套，领口立着，挡住了半张脸，风萧萧地从女人身后吹过来，不过那披在肩膀上的长发却没有飘散开来，

　　凌晞头痛得冷汗直流，而女人一步一步靠近他，凌晞的手搭在墙上，没心情理女人，偏偏女人还将手搭在他身上，凌晞不解，眉心拧着，忍住疼痛咬牙对女人说：“您好…请你离我远一点好吗？”

　　乔莱惠：“……”她把手放下，随后从口袋里拿出来一个小东西，是一个很小的东西，黑色的石头做的，表面磨的很光滑，那是一个精致的吊坠。

　　乔莱惠摇摇头，往后退了一步，说：“你还是什么都记不得呀…”

　　他愣了一下，他确定自己根本不认识女人，甚至一面之缘都说不上来，偏偏她说了这两个字“还是”，像是已经认识了他好久，那…会不会是她认错人了呢？

　　这儿的巷子是没有人走吗？为什么过了这么久，都没有一个人走进这里。凌晞看着女人手上的吊坠，莫名觉得好受了一点，“喏，还给你喽！”吊坠凭空出现在他的掌心里面，盯着那个吊坠，他才觉得好受了一点，过了几秒，他就发现自己的头不怎么痛了。

　　凌晞后知后觉想要问女人叫什么，但女人早已不知去向，凌晞不由地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出现什么幻觉了，可是手上那个硌手的小玩意儿明摆着告诉他，刚刚发生的所有都是真实的。

　　风吹过巷口，地上的灰尘又被吹走一层，落了别处。

　　他摸了摸吊坠，是有温度的，正当他觉得神奇时，吊坠却冷了。

　　***

　　这吊坠的出处怎么一段故事，还不曾得知。

　　倒是在古代有这么一段感人肺腑的佳话。——讲的是，一个学医的人救了一个受伤的很奇怪的小东西，而这奇怪的东西每次都会捡一些奇怪的东西给这个学医的，有一次，那小东西叼来一个边缘发着黑色光芒的石头，学医的觉得这是一块罕见的奇石，于是亲自磨成一个吊坠送给那个小东西。

　　那个学医的人后来不再行医了。他去了一个叫长留的地方，在某个屋檐下喝茶，和一个人下了一盘很久都没有下完的棋。

　　或者现在还可以回忆起在长留的那段岁月。

　　可是，还没到好好回忆故事的开始，时至今日当下还没有稳妥。

　　所以不急着一长串把那些过去的拎出来令人感伤怀旧。

　　这里茶香馥郁，门前屋檐下，舅姥爷和昔日好友品着从前那常喝的茶，石桌上摆着一盘还没开始的棋局，舅姥爷淡淡与对座那老者相视一笑。

　　茶已经凉透了。
　　舅姥爷没有喝，只是看了那老者一眼，那老者的年纪已经看不出岁数了，只是头发全白，长长垂落在胸前，但是他捻棋子就跟年轻人一样稳如泰山。

　　长袍之下，指腹捻着白子，这又是谁的棋子？又轮到那位落下一步棋子了呢？

　　不知是四季的什么风吹过，墙角枯枝也冒出新芽，他们笑着换了另一盘棋，五子棋的那种。

　　***

　　这一趟耽搁了太长时间，当他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还有不少学生进去，他也随着那人流进到学校里面，只是，这一次，身旁没有那个给他带早餐的人。

　　凌晞性子随和，你来找他说话，他就跟你搭话，相比于倾诉者，他更像是一个聆听者，诚然，他喜欢聆听，认为听这一个动词，很美好。

　　这节课还是体育课，他旁边是陈俊坐在台阶上，不知奋笔疾书写着什么，凌晞安静看着泥土的那些蚂蚁，有时会用细小树枝搓一搓泥土，陈俊用笔碰了一下他的手肘，似乎是遇到难处，他说：“嘻嘻同学，你看看我这儿怎么写才好啊？”

　　凌晞“啊”了一声，然后陈俊就把手机拿过来，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

　　光是一瞥都让人头昏眼花。

　　“……”凌晞几乎一下子就偏过头，半分不理解地说：“你告诉我哪里卡了就好了呀，干嘛要给我看这么一大串话啊……”

　　陈俊绞尽脑汁蹦出一句话来说：“女朋友…说觉得我不怎么体贴…学习也不好…”

　　“这个怎么回复啊…嘻嘻同学…”

　　嘻嘻同学·凌：“………”

　　凌晞沉默了一会，说：“你就说我知道了，然后问她中午想吃什么，我也不知道这样说对不对，总之…或者你问一下“情报长”她可最懂怎么聊天了。”

　　陈俊半信半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最后还是忍不住发了一条，没说凌晞说的那些话，那段密密麻麻的文字下面紧接着的是一句很简短的话：「我放学去接你呀（爱心jpg.）」

　　凌晞没再看他了。

　　那场体育课结束，他独自一人回到教室，打开手机，温郁没有给他发信息，戚寐也没有，心不在焉地，他又锁屏了，这一早上，凌晞旁边的位置都是空着的。

　　***

　　下午第一节课开始前，凌晞正低头看书，余光里有人走了进来。

　　他没有抬头，视线还落在那里，那个字一直都没有被他移走，他知道是谁来了，但是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说点什么。

　　过了一会儿，一个纸条传了过来，光明正大摆在他的面前。

　　「不开心吗？」

　　凌晞眨了眨眼睛，写了几个工整的字。

　　「明天早上一起走！」

　　他翻了一页，继而看向窗外，深蓝色就在那遥远的天边。

　　教室里有人在抄笔记，有人在低声聊天，但在教室角落最边边，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从右边响起，风从半开的窗户里灌进来。一切都如平常。

　　但凌晞却注意到，温郁翻手的时候用的是右手，左手一直没有拿出来。

　　「好，我等你。」

　　两节课过去了。

　　还有最后一节课。

　　五点整刚过，教室里的人全都蜂拥而出，说个好玩的，这里有一大半都是去食堂抢饭的。

　　凌晞把自己的书包拿出来，把昨天晚上淋过的外套拿给温郁。

　　凌晞的位置靠窗，晚霞倾斜过来的光正好落在他的手腕上。

　　他说：“你闻闻，我洗的香不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