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狐》凛寒双木

25、P.无所适从 明知不可为

　　你朋友身上妖气很重。

　　戚寐说的这句话一直在他脑海里萦绕，他不知道是相信戚寐还是温郁先前说的话。但至少，他对温郁多了一些警惕。可是…又忍不住不自觉地靠近他。

　　鬼使神差地，凌晞始终没有通过温郁的好友申请。

　　不知道什么时候，屏幕自动熄灭了。他想，今天和温郁好像说了太多。

　　而今天的他没有预兆地想，明天要是不开口说话，交流太少会产生隔阂吗。

　　这天，温郁还是在巷口等着他，给他送早餐，这次不知道何故，谁都没有开口。

　　难道今天这一路非得沉默吗。

　　可是，难道朋友之间一定相遇就要说点什么吗？

　　好像不是这样的。

　　每次经过这条巷口的时候，什么动静都没有，仿佛走过这巷口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沉默地，凌晞瞥了一眼温郁，发现温郁的发尾泛着一层浅淡的白，他想问他这是怎么弄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万一问出来，如果温郁回他一句“没什么”，他就不知道怎么接话了。于是他假装没看见，把目光移开，直视前方的路。

　　他后知后觉自己好像早就走出巷口。

　　一片绿色的叶子落了下来，变成了黄色的叶子。应当是刮了一整大风，天空又黑了，仍不见下雨。凌晞今天没有带伞，看向温郁，温郁也摇摇头。

　　凌晞小声嘟囔道：“天气预报也没有说要下雨啊……”

　　话音刚落，雨水稀稀拉拉落了下来，像是飘过来的一样，凌晞来不及思索，拉着温郁就躲到屋檐下。

　　他的掌心真暖和。温郁偏头浅笑了一下，没有发出一丁点声响。

　　他的手好大啊…凌晞无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好在这雨并未持续太久，雨小了一点，凌晞看了一眼手机，呀，快要迟到了。

　　他正想说“我们直接淋雨走吧”，却见温郁偏过头来看他：“走吗？”

　　好的，这下不用他开口了。

　　“我有外套，给你挡雨。”温郁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不由分说地盖到凌晞头上。

　　凌晞被罩在温郁的外套下面，视线被挡住一截，只能看见温郁的衣领和隐隐约约的锁骨，他的心跳得有些奇怪，但他说不清是氛围作祟还是因为别的。

　　看样子…是没得商量的事。

　　他听见温郁说：“走。”

　　凌晞没说话，因为温郁的手在牵着他。

　　到了学校，雨破天荒地停了，两个人还是迟到了，迟到两个人各扣了两分。

　　就这样，按照规矩，两个人喜提罚扫两天。临近罚扫结束那天，凌晞和温郁在操场角落扫落叶，凌晞低头随意扫着，余光里看见一个女生，头发乱乱糟糟的，衣物已经不太合身，可是却一声不吭蹲在花坛边上——她在浇花。
　　女孩不是用洒水壶浇水的，而是用一个塑料矿泉水瓶，瓶盖上扎了几个孔。
　　很简单粗暴的一个方法来浇水。
　　凌晞看了她一眼，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那个动作让他下意识地想起了一个画面，那个藤蔓怪也说过，那个女孩也喜欢用瓶子浇花。

　　他收回目光，没有多想。
　　可心不在焉，扫了几下又看她一眼。

　　他拍了一张照片，保存下来，也许藤蔓怪要找的女孩子就是她呢。

　　凌晞又拍了一张照片，拍的是去给他买水的温郁的背影。

　　晚上回到家，凌晞把那张小女孩的照片发给戚寐看了，戚寐在外边处理一些事情，具体什么他没有跟凌晞说，就让凌晞先把照片传到他手机上，凌晞就发送过去了，接着，他在书桌上安安静静地写着今天的作业。

　　写完作业，他打了一个哈欠，伸了一个懒腰，凌晞本来以为这件事情可能就这样告一段落了，结果戚寐发消息说，「那女孩…不是搬走了吗？」

　　对啊，凌晞拍拍脑袋，才幡然醒悟想到，藤蔓怪亲自告诉他女孩搬家了呀，那么，这个照片上的女孩就不是林枝了啊，可是，如果不考虑女孩搬家的缘故，那双眼睛和气质真的很像…林枝。

　　「那…戚寐哥，我们还要从哪里查起啊…我真的很想帮到那个小怪物……」凌晞发了一条消息给戚寐。

　　戚寐没回复他，许是正在忙着。

　　他不想不守约，藤蔓怪先找他帮忙的，不是吗？那既然藤蔓怪来求助他，他就不能干等着，线索都是自己一步一步找的，而不是等着其他人平白无故给你递消息的。他打心眼里面，希望藤蔓怪能找到女孩，哪怕不说话，简单见一面看一下对方近况也好。

　　说起来，他还没有通过温郁的好友请求，昨天温郁发的好友申请他还没有通过。他点开申请列表，手指悬在“通过”上方，他顿了一下，还是同意了对方的好友申请。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温郁洗完头，看见的就是这则消息，他没急着回复，倒是把自己的头发吹干净了。

　　「可以打视频吗？有几道题不会做。」温郁犹豫了一会儿，好像有一个软件说发消息的时候在后边加一些可爱的表情包，可以让别人觉得你平易近人。他打开黄脸表情包，挑了一个微笑加在这句话后面。

　　凌晞还没切聊天框，因为他眼睁睁看着温郁…正在输入中不知多少次。

　　他觉得温郁和他可以不那么保持距离，戚寐说的那什么妖气很重那简直不是无稽之谈吗？温郁从来就没有伤害过他，反而对他还挺关照的，说起来，早上那件温郁的外套被水淋湿后，也没强求让他自己带回家帮他洗，如果他能这么任意就说好的，那还算什么，算自己心安理得接受别人好意吗？那不可能，凌晞说，他不由分说地就直接把温郁的外套带回家亲自洗了，他把衣物晾好，想，如果明天是个大晴天，希望明天是个大晴天。

　　就这样，温郁收到了两条消息。

　　「当然可以，有什么问题随时都可以来找我喔」

　　另一个是小猫嘻嘻的表情包。

　　温郁：「今天会不会有点晚了？」

　　凌晞：「不会呀」

　　最终不知谁先拨通的视频电话，凌晞给温郁讲题一直讲了一个半钟。

　　后边他们聊了一会儿天，温郁开的不是前置摄像头，所以凌晞只能看到握着一支笔的手和桌上那些胡乱画着辅助线的草稿，光线不太清楚，有点模糊暗暗的。

　　凌晞讲的有点困了，眼皮沉重，想说一声“晚安”，却没能说出口。

　　视频没关，有人拿起凌晞的手机，衣物带着一些零星血腥味，像是从什么争斗里面好不容易脱身出来，还没上药，只快速说了一句：“你知道林枝的什么。”

　　温郁语气忽然变得淡漠：“把凌晞的手机还给他，我们当面说。”

　　“巧了，我也有话和你说。”

　　这场视频是温郁先挂的。

　　戚寐把凌晞抱到床上，看了一会儿，替他掖好被子，轻手轻脚走了出去，关灯。

　　***

　　而在另一边。
　　发生着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事。

　　在这里，无尽的烈焰喷涌而出，高温随时都能让人变得干瘪。石头看起来全是暗红色的，看不出原本长什么颜色，更像是一块块没有熄灭的炭。空气里满是焦味，这也难怪，毕竟这里本来就是火焰最浓烈的地方。

　　数以百计的“冤魂”把脖颈伸直往前，以为这样就能挣脱那“铁链”，终是无计可施。锁链深深镶进他们的筋骨里，每次动一下，似乎都要受尽无数的痛苦，困在这儿的时间应当过于长了吧，他们的脸已经看不真切了，能看到只有那些张大的嘴巴，而他们的喉咙里却没有一丁点声响发出，只有热气源源不断冒出来。

　　看管这里的不是普通人，而是身材魁梧，体型巨大的邪魔。跟那些矮小瘦弱的“冤魂们”根本不是一个档次，根本不像是同一个世界的两类。邪魔居高临下坐在高处，一只脚随意悬在台阶上，他们哈哈大笑，笑看看着眼前这些不得挣脱的“冤魂们”，就像是…在看一场喜剧片。偶尔，有邪魔把某个冤魂的头按下去，轻而易举，就像摁着一颗刚冒出来的草。

　　可是，这儿实在热闹。

　　忽然，有人冒冒失失闯了进来，没头没尾说了一句：“蒙蒂尔乔小姐叛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