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狐》凛寒双木

24、P.胡言乱语 你的朋友看

　　其实有一个地方，藏着他的童年，是一个铁盒子。舅姥爷在他四岁那年给他的，说是中秋的时候买月饼送的，铁皮上印着一只褪了色的兔子，旁边还有几朵云，颜色已经淡得看不清楚了。凌晞当时觉得好看，就把自己觉得重要的东西都放了进去。

　　后来他长大了，铁盒子的盖子有些合不拢了，他也还是留着。

　　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打开看一看。不是找什么，就是想看看那些东西还在不在。看完之后他会重新合上盖子，放回原来的位置，就是书桌最里面那一格，它靠着墙，凌晞没什么重要的一般不常动它。

　　有时候他会想，那些喜欢收集糖纸、收集本子的人，大概也是这种感觉，不是为了用它们，是为了在翻出来看的时候，能想起那个时候的自己。

　　铁盒子里的东西不多。一只木飞机，一瓣压干了的雪茉莉，几颗大白兔奶糖纸。

　　木飞机已经比他小得多了。他拿起来看了看，翻了个面，机翼边上有一道裂痕，是小时候不小心磕的，听舅姥爷说是他一个很久之前的一个好朋友送的，但是他自己还不太熟悉对方，他于是又放了回去。

　　雪茉莉还保持着原来的形状，只是颜色更淡了，边缘微微卷起，像在缩回它还是花苞时的样子，他碰了一下花瓣，它一直安静地缩在盒子的一角，就…像一张被岁月压薄了的干花纸。

　　大白兔糖纸已经干透了，透明的，还能看出当时包着的是什么糖。他记得那几颗糖是穆旼给他的，当时他没舍得吃，放了一颗在口袋里，后来忘了，再发现的时候糖纸已经皱了，糖也化了一部分，粘在纸上，他把糖纸撕下来洗了洗，晾干之后夹进了书里。后来书换过几次，糖纸也就被他收进了铁盒。

　　然后，他合上盖子，熄灯了。

　　***

　　还是在巷口，又遇见温郁。

　　对视。

　　凌晞不太自然理了理头发，他总觉得对方每次都准时的诡异，但他还是主动开口问他：“你吃早餐了吗？”

　　“没有。”

　　“那……一起去吃点？”凌晞提议道，他好像有点紧张，但又不害怕对方。

　　温郁几乎没有犹豫：“好。”

　　两人一起买了鸡蛋灌饼。

　　“你不吃吗？”凌晞看了一眼温郁手中提着的鸡蛋灌饼袋子，指了指说：“这个，很好吃。”

　　凌晞还是与他一路无话，总是勉强找着什么话题。

　　而他没想到，未来几天，他都和温郁一起上下学。

　　今天班里宣布了上个月底考的月考成绩，凌晞数了数自己的排名，在班里能排上第四名。校排名109名，总体来说，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的啦。

　　凌晞心情还算不错。

　　那就再看看温郁的，班里五十三个人，温郁，排名四十九。

　　“……”难以置信，凌晞传纸条给看着平日里下课从不出教室专注学习的温郁。

　　温郁这次没忍住，一下就打开了。
　　写着：“同桌，你真的有在认真听课吗？”

　　鬼知道，凌晞以为转来了一个大学霸，
　　没想到，是一个大学渣。

　　见温郁老半天都没有搭理自己，凌晞觉得他应该是生气了？他正打算写点什么，就见那张纸条递了过来，回复没有被折叠，而是大大方方的露出来。

　　写着几个七个字。

　　我之前没上过学。

　　“？”

　　“！”

　　凌晞不太敢相信，仔细想了想，写了几个字，“那我帮你补习怎么样（微笑）”

　　写完，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冒犯，以至于太紧张，忙不迭地看着PPT，接着，下课铃响了，结束之后，有人对他说了一句“好。”

　　凌晞没想到他会答应。他以为温郁会拒绝的，就像之前那样保持距离。温郁在凌晞怔然间，已经翻了一页，好像…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

　　凌晞也转了过去，好奇怪，什么诡异气氛，他嘴角动了一下，但是没有笑出来。

　　上学上课的日子总归是枯燥的。
　　但凌晞和温郁应该会慢慢熟知起来。

　　不记得是那一周的早晨开始，凌晞出门的时候，总能在巷口遇见温郁，有时候他刚到，有时候他已经在哪儿站了一会儿，凌晞不知道他几点来的，也没听温郁抱怨过任何一句。

　　就像今天，温郁走到他身边的时候，袋子还是照常往他那里偏了一点。

　　凌晞揉揉眼睛，看了一眼——是他先前老是念叨要买来吃的鸡蛋灌饼。

　　“谢谢你，温郁。”

　　虽然他这个同桌每次在巷口等着他，有点奇怪，但是奇怪归奇怪，他人还不错。

　　这天，凌晞卸下了对他的戒备，当然，也坦然保持着一些谨慎。

　　凌晞告诉他自己总是重复着同一个梦。

　　那是更早的时候，梦里只有白茫茫的雪儿，更远的地方，还有一只看着似乎有点凶猛的黑色狐狸。

　　“而且，它的体型巨大！真不知道是吃什么长这么大的…”

　　“……是啊，真能吃。”温郁咬下一口饼，点头附和道。

　　***

　　补课是在凌晞家里补的。
　　这会儿，凌晞盯着练习册看了一会儿。

　　凌晞始终牵挂着藤蔓怪的事情。温郁也没有催他为什么停下了。过了几秒，温郁才开口问他：“你在想什么。”

　　凌晞犹豫了一下，支支吾吾告诉了他一部分，又补充说道：“……那个藤蔓怪，它想找一个人，但是它被强制带走了。”最后怕温郁不相信，他小声说了一句：“你别笑话我呀，我说的都是真的。”

　　温郁没有立刻回答，他还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妖怪正不正常吗？他自己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妖怪。

　　但他没有表现出什么，一切都是如此淡定，但却有些嫉妒那个什么藤蔓怪，凭什么凌晞要想着那个小怪，不过，他装模作样地用笔划了几个字母，“那它找到那个人了吗？”

　　“还没有呢。”凌晞叹了一口气说，“所以我还在想，自己能不能帮它找到啊。”

　　温郁合上书：“它叫什么呢？”

　　“好像没名字吧，就是……一株很单纯的藤蔓？我不太清楚呢……？”

　　“它等的那个人，是不是叫林枝。”
　　凌晞瞪大眼睛看着温郁，笑着说道：“你编排个假名给我干什么，我哥他们都还没查到呢，你就别开了玩笑啦。”

　　“……”
　　凌晞还没说些什么，心里也只是猜测。刚巧，戚寐买菜回来了，敲门问他吃点什么——戚寐暂时在他家居住，为了工作。

　　“凌晞，今天你想吃什么？”

　　不得不说，戚寐的厨艺很好。

　　凌晞很喜欢他做的饭菜，他上前打开房门，笑着和戚寐说一些像吃的菜，温郁就站在他后面，因为身高差距，凌晞身上有一部分阴影是他带来的，“哦，来了同学啊。”戚寐说：“那我待会儿多炒几个菜。”

　　饭桌上，凌晞几次想开口问温郁，但戚寐在旁边，他有点问不出口，他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把肉嚼了几口之后咽下去，但更多的，应该是在斟酌怎么开口措词。

　　一向话不怎么多的戚寐难得开口：“温郁，你是凌晞同桌啊？”

　　温郁点头。

　　“那你们认识多久了？”

　　凌晞想替温郁回答，但温郁已经开口了：“一个多月。”

　　戚寐笑了一下：“噢，看来你们相处挺不错的？”

　　凌晞没听懂“不错”在哪里，但他注意到戚寐的目光在温郁身上停了一下。凌晞没想那么多，继续低下头继续吃饭。
　　温郁和戚寐都没有再说话。

　　吃完饭，戚寐把凌晞叫去厨房洗碗，而戚寐则送温郁到门口。

　　戚寐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你怎么知道林枝的名字？”

　　其实，他在房间外面无意识听到了这一句，更没想到，这还是一个和凌晞一样的高中生说出来的。

　　温郁已经走出去两步了，听到戚寐的声音停下来，没有转身：“你想知道的话，下次再说吧。”

　　戚寐站在看着温郁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藏着的东西，应该……也和凌晞藏着什么秘密，而且，他似乎也有点隐隐期待着。

　　***

　　晚上。
　　凌晞准备睡了，但有一个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片白。
　　是刚刚注册的账号。

　　凌晞点了拒绝，但马上，那个空白头像连续发了三条好友申请，每一条都有备注。

　　第一条：我是，温郁。

　　第二条：可以通过吗？

　　第三条：今天没跟你说再见，所以来跟你说一声晚安。晚安。

　　与此同时，戚寐拿着一杯热牛奶，放在他的书桌上，凌晞注意到戚寐的脸色凝重，略显疲惫。

　　“凌晞，你难道就不觉得……你朋友身上妖气其实很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