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狐》凛寒双木

23、P.真切之由 拿别人的东

　　“我想请求您，能不能让我再见她一面？”

　　藤蔓怪最后一句不断在凌晞耳边徘徊，直到他醒来才算安静下来。

　　瞳孔终于聚焦，凌晞头一次发现自己家里那么多人，其中他只认识戚寐一个，另外几个全部都冷冰冰的，绷着一张脸，直挺挺站着。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哦，家里疯疯闹闹，但是你是那个多余的外人。

　　而且，尴尬的是，他们那群看着你这个“多余”的人。凌晞觉得这是他人生中前所未有的尴尬了，他有些口渴，硬着头皮从那群长相各异可能是什么妖怪的“人”穿过去了。

　　他侧着身子从他们之间挤过去，手里的塑料杯被捏得变了形。

　　他不太理解，为什么这四个“人”用一种很镇静的或者可以说成毫无情绪的眼神齐刷刷往他这个方向看着。

　　还是戚寐打破了这一缄默，走过去安抚凌晞：“别担心，他们不会伤害你的。”

　　与此同时，白敖佟嗓音不带一丝温情，在空旷的卧室里响起来。

　　“请您配合，务必协助我们调查藤蔓怪编号3193的案件。”

　　凌晞紧紧捏着塑料杯子，杯子里面的水喝完了，戚寐给他续上，但是他没有喝了。

　　屋里气氛说不上来的怪异。

　　戚寐看了他们一眼。白敖佟还未说些什么，那群“人”就先退了出去。

　　“……”白敖佟丝毫没有一点人情，见凌晞不回答，依旧公事公办：“这对我们调查来说很重要。”

　　戚寐都有些服了这白敖佟了，就不能态度温和一点说话吗？戚寐刚想再说些什么，却听见凌晞开口虚虚问他们：“戚寐哥，你们是什么…神秘组织吗？”

　　戚寐避重就轻地告诉他，捡了一些不怎么重要的告诉凌晞。

　　玄机监。这是一个处理妖魔鬼怪的机构，主要成员是一些觉醒了异能的人类，还有一些站在人类利益场上的“妖魔鬼怪”。玄机监底下有好几个司，戚寐正是处于辨怪司的小队里面，因为只有确定怪物才能更好的处决。

　　而玄机监下面总共就只有四个司。分别是降妖司，镇魔司，渡鬼司，辨怪司。

　　而玄机监上面…则是两名执衡。

　　凌晞喃喃低语：“执衡…”

　　戚寐继续说：“执衡，这个世界上只有三个人，一个执衡长，两个执衡官。”

　　凌晞听着来了兴致，等着戚寐说下去，然而戚寐止住了话题。

　　听了几句，凌晞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所以你们是来捉怪物的。”如果是这样，他还怎么帮助藤蔓怪？藤蔓怪也没有对他做出什么不可磨灭的伤害，况且，藤蔓怪很讲礼貌啊，那些话至今仿佛历历在目，凌晞不太好拒绝他的请求。或许…戚寐可以给他和藤蔓怪走个后门？

　　“那么，如果怪物没有恶意呢？你们会杀了他们吗？还是你们打算怎么处置？”

　　白敖佟：“我们会酌情考虑。”

　　酌、情、考、虑。

　　“……”

　　凌晞想说点什么，但白敖佟的表情不像是在给他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翻了个身，说：“行，我知道了。”

　　***

　　不过到了最后，凌晞还是告诉他们。藤蔓怪也从他的衣服口袋里慢慢钻了出来，这会儿挺小一枝，而且还细，看着跟怪物一点都不搭。

　　凌晞低头看了它一眼，它还是那根细小的藤条，蜷在他的衣袋里，凌晞没说话，把衣袋口轻轻合上了。

　　此时，已是深夜，
　　凌晞还是觉得自己家里热闹的不正常。

　　怎么说呢，那四个“人”统统都不是人类。其中一个还有六个眼睛，横两只，竖下来两只，脖子外边还有两只，而且还都是重瞳。凌晞始终不敢与他对视。

　　偏偏那“四眼怪”朝他看了过来，嘴巴闭着的时候很小，不过打开嘴巴却显得特别大，那些个又粗又大的獠牙尽数裸露出来，足足有三厘米之长。

　　“喂，你这儿有什么管饱的？”说话像是含着一口始终吐不掉的痰。

　　凌晞默默来到储藏食物的柜子，然后默默拿了两包薯片给这个“六眼怪。”

　　“六眼怪”直接抢了过去。

　　撕开包装。

　　胡乱塞了几口，嚼嚼嚼，许是觉得还不错，把那储物柜里面的所有零食都抢走了。

　　“……”没素质的妖怪，凌晞暗自在心底里说。

　　藤蔓轻轻敲了敲他。

　　“怎么了？”

　　一回头，看见那四个把他家里的所有零食都搜刮完了，只见那“六眼怪”抛出一个媚眼，然后笑眯眯分给那其余三个，一群人不人的就这么当着他的面，明目张胆地吃着他的零食。

　　“……”白敖佟神色复杂。

　　凌晞看了一眼戚寐：“戚寐哥…你不会是妖怪吧？”

　　“不是。”

　　“那就好——”

　　“嘭嘭——”

　　凌晞走到声源处，他上前拉开窗帘——就见一个血淋淋的头颅不断击打着窗户。

　　凌晞那里见过这场面，吓得又一把拉住窗帘。

　　戚寐刚想问发现了什么，凌晞就说：“闹鬼。”

　　没一会儿，声音没再响起来了。

　　凌晞心想自己可能是压力过大，产生幻觉了，他去冰箱拿了几瓶冰可乐，准备分给那些妖怪，刚把冰箱关掉，耳边传来这么一阵不太熟悉的嗓音，好像很早的时候他就听过似的：“再来一瓶，谢谢。”但是他记不清楚在哪里听过。

　　凌晞想都没想，下意识说了一句“好”。直到他打开冰箱，要拿新的可乐时，才发现自己手上已经拿不动了，他忽然反应过来，那四个都还在客厅里面，他身后这个人是谁呢？

　　“哎，你怎么磨磨蹭蹭的。”林愈蘓绕过司寇黮，将凌晞轻轻往旁边推了推，轻车熟路地拿出一瓶往外冒着水珠的冰可乐。

　　凌晞：“……你谁？”还有，你怎么进来的？

　　“我啊，是你哥的叔叔，你也太没礼貌了吧，以前见着你的时候还小，不记得我也正常。不过，你现在长大了，以后见着我要叫叔叔，辈分不能乱知道不……”

　　“哦。”凌晞想，这是一个乱盘亲戚关系的怪人。

　　凌晞差不多忘记自己小时候发生的绝大多数事情，但他却莫名清楚自己好像去到过一个满是雪花的地方。

　　戚寐不知怎么跟了过来，看见司寇黮和林愈蘓在这儿喝着冰可乐，倒了一口气。

　　一夜过去，相安无事。

　　……

　　第二天凌晞醒来，发现屋内只有戚寐，白敖佟，林愈蘓和司寇黮。

　　“其他妖怪呢？”

　　白敖佟身为他们的队长，面不改色说道：“小事情不需要那么多人，先让他们回去了。”

　　凌晞觉得怪可惜的，他今天早上把纸牌找出来打算和他们玩斗地主来着呢。

　　还好今天是周末。

　　要不然他再无故旷课，估计班主任就要请他喝茶了。

　　要找到小女孩，无异于大海捞针。

　　凌晞顿感压力，藤蔓怪又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从地上很细小的一条逐渐变粗变大。凌晞赶忙制止：“你别长了，我家不够你再长了！”

　　藤蔓怪果真乖乖不动了，还缩了一小截。藤蔓怪手舞足蹈地扭着藤蔓，凌晞扭头看着几个人：“他说什么我听不懂。”戚寐却凭空掏出一只针管，朝藤蔓怪打了进去。

　　神奇的一幕发生——藤蔓怪化作人形，只不过全身光溜溜的，个头较小，跟七八岁年龄的男孩似的。他看起来有些局促，不明白大家为什么东瞅瞅西瞅瞅。

　　直到白敖佟拎出一袋随身便服，藤蔓怪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没有穿衣服，许是没有怎么经历过人类社会的习性，藤蔓怪也没有什么羞耻，他单纯的脑子想的很简单，根本没有洗手间换衣服的概念，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中穿上了衣服。

　　两个人身高差距很大，藤蔓怪只能穿上上衣。

　　凌晞把小时候自己的裤子剪了剪，让藤蔓怪穿上了，不过外表看起来就跟只穿了上衣一样。

　　凌晞自顾自去了厨房。

　　而林愈蘓早就和司寇黮消失了。

　　只剩下戚寐和白敖佟。

　　凌晞正剥着橙子，没一会儿就见戚寐也面无表情进来了。

　　凌晞有些意外地看着戚寐。

　　戚寐小声说：“姓白的春心萌动了。”

　　***

　　周末很快过完，又要重新上学。
　　藤蔓怪被白敖佟强制带走了。

　　凌晞这次终于见到他那神秘的同桌，想着前几天发生的事属实怪诞，他没忍住，上着最严厉的政治课跟温郁传纸条。

　　温郁只要低头就能看见那张叠的有些凌乱的纸，但是他没有，尽管他也十分好奇，纸条内容是什么？

　　政治老师刚走到他们这儿，应该是风太重，也许是纸条太轻了，凌晞暗暗戳了戳温郁，而一切都来不及了——毕竟仅仅只是几秒钟的功夫，纸条掉下去了。

　　原先激情高亢的嗓音逐渐弱了下去，凌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纸条被人随意拨开，上面的字非常清晰入目。
　　政治老师忍无可忍：“这世界哪里有什么鬼怪妖魔，要坚定唯物主义啊，还有，凌晞你上课别乱传纸条啊。”
　　“……”在哄笑声中凌晞的脸微微发红，但很快，他就调整好自己的状态，硬生生忍住了。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凌晞什么也没理会，趴在桌上睡了。连着后边两节课凌晞都没传纸条给温郁，温郁就这么一直等啊等啊，一直到放学教室里的人走空了，温郁没忍住，主动开口问：“为什么问我那个问题？”

　　凌晞是个不太能憋得出气的人，即使生气还是会回答说：“就是想问你啊。”

　　温郁也不知道自己脑抽还是什么，说不上来，是不是知道直接是妖怪了呢，可种种迹象表明此人就是纯纯的好奇心上来了。
　　他满脑子都在说“告诉他吧，告诉他吧，你已经等了很久很久，告诉他也等了你很长一段时间……”可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没能坦白，坦白了又怎么样？又改不了什么。

　　“你记错了吧。”温郁转而又想，这么直白，拙劣的回答会不会被看出点什么来呢？他伪装的演技可真低下，心里自嘲一下，接着他忍不住补了一句，“会不会你做梦太真实了。”会不会是你做梦太真实了——真实到连你自己都怀疑那是假的。

　　凌晞努力回忆起那些日子里的细节，却发现每回想一次便止不住的头痛，而且一次比一次强烈，凌晞捏了捏书包带子，再次经过巷口，两个人又无声分离。

　　记得很早以前，不缺这一场分离。

　　——倒是缺了很多场细水长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