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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P.长留旧事 你再说一遍 ...

  •   回到长留县衙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

      柳䕒咨把马车赶进院子,跳下来利落拴好马绳子,然后从马车里边抓起那猪崽,凌昒就在旁边默默抱着那只小黑狐狸,看着柳䕒咨拎着那只小猪崽。小猪崽一路上叫了好几回,这会儿嗓子都哑了,哼哼唧唧的。

      院子里很安静。周老头还没回来。

      凌昒不免有些着急,这周老头怎么还没有回来呢?是出了什么事吗?

      “早知道买条狗来了。”凌昒嘀嘀咕咕说着,柳䕒咨刚把那猪安置在院子角落的柴房里,小猪仔哼哼唧唧拱了几下稻草,很快就倒下不动了。柳䕒咨弄完之后回来就看见他家知县大人靠在门上,自言自语说着什么:买条小狗来里面逮你来县衙干活,看你怎么偷懒。

      凌昒没注意怀里的狐狸耳朵轻轻抖了一下。

      柳䕒咨走上前,拱手道:“大人,我想周老头明天就回来了。”

      凌昒有些尴尬:“哦。”两个人进屋坐下,凌真择把那碗凉水推到柳䕒咨面前,随口问了一句:“柳县丞今年贵庚?”

      柳䕒咨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放下碗说:“那下官可能虚长几岁,今年三十二了,那么大人呢?”

      “未及而立。”凌昒端起自己的碗,“那我看以后还是称呼县丞为柳兄好了。”柳䕒咨听了这话,差点把水呛住,好一会他调整好才说:“大人,这恐怕不妥吧…”

      “嗐,有什么不妥的,私底下咱没必要那么拘束,说起来,还是我占了你的便宜吧,总之,之后彼此多多关照就是了哈哈哈。”

      “知县说的是。”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案子。

      两人告别后,凌昒把黑狐放在自己床上——那张除了霉味什么都没有的硬板床,小家伙一躺下就蜷成一团,尾巴盖着鼻子,还在睡,一路上那么颠簸,它居然没醒。

      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夜里的长留县衙静得只有月亮照着地。

      凌昒坐在那张矮了几公分的凳子上,面前摊着那本卷宗。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墙上那道影子也跟着晃。院子里偶尔传来一声虫鸣,叫了两下就停了,像是连虫子都觉得挺没意思的吧。

      那只狐狸早就醒了。凌昒给它铺的筐放在桌脚旁边,里面垫着他那件旧外衫,小家伙蜷成一团,尾巴盖着鼻子,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凌昒,不知道是认生还是什么。

      夜里偶尔能听见柴房里那头小猪崽不安分地拱了几下门板,后来也安静了。

      凌昒端起桌上那碗水,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想起狐狸可能会有点口渴,拿了一个小碗倒了新的水,狐狸跟着他走来走去,凌昒忍不住笑了,这狐狸……水接好后凌真择递给那下地在他凳子下蹭他裤脚的狐狸,狐狸低下头舔了好几口。

      凌昒看了一眼门口——门没有关严实,留了一道缝,透过那道缝,能看见外面黑漆漆的院子,和院子里那棵不知道岁数多久的歪脖子树。

      周老头一整天都没有回来。凌昒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他只知道,这个破败的县衙,今晚只有他一个人——不,还有一只狐狸和一头猪崽陪着他。

      他把卷宗合上。继而封面上那个“周”字又出现在他脑子里。他看了一眼墙角那个空荡荡的铺位——那是周老头平时睡的地方,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也平整地压在被子上。

      奇怪这人不像是不回来了,倒像是知道有人会查他的铺位似的,就……很离奇。

      凌昒站起来,走到窗边,远处有狗叫了一声,很快又没了,更远的地方,是陈家沟的方向,还有那藏着真相的地方。

      凌昒把狐狸抱在怀里,怀里那只狐狸嘤嘤叫着,偶尔翻个滚,凌真择不懂,这动作更像是小狗会做的动作。

      正好这狐狸捡来还没有名字,不如就叫他“小狗狐狸”好了。

      “你这厮像是小狗似的,你就叫小狗狐狸好了。”狐狸歪着脑袋,像是没听懂他说的什么,又像是听懂了,叫的比之前更加欢了,凌昒逗了它一会儿,感觉这狐狸没白捡。起码比他父亲在京城养的狗好玩的多了。

      说起来,他还真挺怀念在京城那会儿的。但还是把长留治理好一点再回去。

      灯蜡已经过了一半。凌昒把狐狸抱回窝里,自己上了床。

      半夜凌昒迷迷糊糊睡着,好像想起来什么:好像没有给这只狐狸洗澡!

      于是,子时,凌昒去烧了壶热水放进盆里,这盆还是他在那个犄角旮旯找出来的,在院子外那大缸里面舀了好几口水倒进去,最后试了试水温,应该可以了,然后跑进屋子里一把把那狐狸从窝里拎出来,狐狸蓦然睁开眼睛,不知道捡到他的这个主人在干什么。

      其实凌昒不太确定这狐狸会不会很抗拒,毕竟大半夜把他拎起来,就是为了洗个澡,他感觉自己有点莫名其妙的,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没想到狐狸一看到那水,竟然直接跳下水里,霎时周围溅起水花,水落在地上还没彻底挥发掉,凌昒有些意外,这狐狸还挺讲究的,爱干净。

      凌昒愣了一下,低头看它,那狐狸湿漉漉的,不过脸上那双雪色的眼睛却在夜色里格外亮。

      狐狸洗了一半抬头看见那奇怪的人看着他,想说这人的衣裳都湿了,难道他不会不开心吗?这个人类好奇怪。

      但是他怕开口吓到他,可是狐狸还是忍不住说:“你不去换衣裳吗?”

      “你冻坏了我还怎么住这里?”

      狐狸想这人应该不太会赶走它。

      凌昒以为听错了,一人一狐这么对视着,其实狐狸这个样子被水淋得很湿,样子并不算多好看,但是凌昒还是看得很认真,他试探着问了一句:“…小狗狐狸你在说一遍你说什么…”

      这会儿狐狸却不说话了,低下头舔着他的爪子。

      难道自己真的幻听了吗?

      洗完狐狸后,凌昒拿了一件干净的布打算擦干狐狸身上的毛,结果等到自己即将走到狐狸那边的时候,狐狸甩了甩自己身上的水珠,狐狸自己也说不清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幸好凌昒往旁边躲了一下,要不然他才换的干净衣服又要脏了。

      ……等到狐狸的毛都干了。凌昒才发觉这狐狸黑的并不难看,至少有个狐狸样子。

      第二天早晨凌昒起来发现狐狸不知道去哪里了,正打算出去找,就看见那狐狸越过门槛,嘴巴里叼着一只鱼就进来了。

      敢情是去捕猎了啊,凌昒哭笑不得,说:“还以为你离家出走了,从此再也不回来了呢。”

      狐狸把鱼放在凌昒脚下,然后美滋滋开始吃了起来,凌昒这会蹲在院子里洗脸,忽然听见院门吱呀一声响了。

      周老头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串草绳,绳上挂着两条鱼。鱼已经死了,眼睛瞪着,鳞片上还沾着水草。他把鱼往廊下一扔,拍了拍手,看见凌昒蹲在地上,似乎没有惊讶,咧嘴笑了一下,露出那颗金牙。

      “大人,您今天起得真早啊。”

      凌昒站起来,脸上的水还没擦干:“你昨天去哪儿了?什么消息都没有留下,怪让人着急的……”

      周老头没接话,弯腰把鱼捡起来,往厨房走。走了几步,头也没回地说:“大人啊,昨天是河钓节啊,我没办法只能跟着他们去河边了,这不,在那儿钓了两条鱼,给您补补身子呀。”

      “河钓节?举办一整天?怎么我没有听过,那你当时怎么不跟我说?”

      周老头:“大人,这是长留的小节日罢了,长留这节目是为了纪念河神好的,这一天人们可以放肆地钓鱼,其他日子是受限的。”说完之后他看了一眼凌昒旁边那只吃着鱼的狐狸,看了柴房方向传来几声猪叫,没说什么转身就推开厨房的门,过了一会里面传出来砧板剁东西的声音。

      凌昒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摇摇晃晃的厨房门,门缝里透出一缕烟,带着柴火的味道。

      “……”凌昒发现周老头好像对自己还是有一点芥蒂,说不上为什么,就仿佛还是不在同一个频道上,可能他和周老头有年龄代沟吧,他在心里是这么想的。

      细风吹过,狐狸吃到一半,像是猜出了他心中所想:“那老头人还挺好的呢,今早出去就是这老头送了我条鱼。”

      “……!”

      凌昒惊在原地,原来昨晚不是幻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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