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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什么,我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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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留城果真是一个好地方。
刚进集市,凌真择就不得不买了两斤李子。
事情起因就是今天一大早,周老头来喊他起床,虽然他有点懒床的毛病,但公事在身,再这么懒床也不能耽搁了正事。毕竟昨天傍晚,周老头刚给他做了一碗小鸡炖蘑菇,再者,是他主动找到周老头说要去集市看看的。
他简单收拾了几下,周老头在院门外喊他要不要骑马。
谢绝了周老头的好意,凌真择摆手说不用了。
一来他想好好欣赏一下长留城的美景,二来是他不想那么招摇。
天还没彻底大亮,而凌真择他们到的还不算早。因为此时集市上已经有人开始喊起来了,没一会儿,这种此起彼伏的声音交错着,慢慢的,晨光熹微,有的人背着篓子还没有找到摊位,但更多的人匆匆赶来这里,街上陆陆续续开始变得热闹起来。
凌真择想开口喊一喊周老头,但是实在是不知道周老头本名是什么。
他不好意思喊周老头的绰号,感觉有点不尊重他老人家。
而且这闹市吆喝声一阵接着一阵,震得他耳朵疼。
凌真择正准备往前走走。但没能得逞。
凌真择本来想继续找周老头,却转而发现周老头是被另一个摊主拉住了,抽不开身来,周老头苦笑了一下,正张嘴准备说些什么,却被那摊主挡住了。
凌真择:“……”
“喂喂喂,小伙子,买不买李子啊?”离他最近的一个大娘招呼他道。
凌真择不好意思装作没看见,便在大娘摊位下蹲了下来。
可能也是为了更好的考察民生吧,凌真择没有一丁点架子,他指了指摊在布上的李子说:“大娘,您这李子甜不甜呀?我可以尝一个吗?要是好吃的话我买两斤!”
大娘麻利地捡了十几个李子往秤上一放:“你放心,包甜!”
凌真择看着那堆李子,没好意思说“我还没尝”,就掏出铜板付了钱。
“哎呀,小伙子好吃的话下次再来啊!”
等到凌真择好不容易脱身之后,周老头也从另一个摊位上挤出来,结果他发现周老头也买了几颗苹果。
两个人好不容易会合。忽然凌真择好像看见有什么东西跑了出去。
他皱了皱眉,但是没管。
两个人并肩走着,又逛了逛集市里的一些摊位。
路上,周老头呵呵笑道:“大人,您这咋买了李子啊。”
“您老也不差啊,来,周老头,我看看你这苹果好不好吃。”凌真择随手拿了一个苹果,周老头见状忙说:“哎,大人,这苹果还没洗呢!”
“大人,使不得啊使不得,万一您闹肚子了怎么办呐!”
“哪儿能呢,周老头,您就放心好了,今天走这一遭,我看大家都这么吃啊,我也入乡随俗嘛哈哈哈…!”
说着,他就真的咬了一口苹果。
果真,这苹果真的很甜,果汁和水分都很充足。
“欸,周老头这苹果真甜,话说就算是京城的苹果都没有这么甜啊。”
周老头接过了凌真择拿着的那一袋李子,“那大人您买的李子…让我这个老头也尝尝吧嘿嘿嘿,我这老头就喜欢吃这儿酸溜溜的。”
凌真择爽朗笑了,算作给周老头的答复。
两个人逛完离开集市,凌真择找了一家店,花了两文钱买了俩馒头,分给周老头一个,自己吃一个。
“大人。”熟悉的嗓音袭来,凌真择抬眸,是县丞柳䕒咨:“大人,您也在这边吃早餐啊,真是巧合啊大人,昨晚在下有所怠慢,日后肯定给大人赔个不是。”
闻言,凌真择摆摆手,说道:“没事,咱俩就当交个朋友,朋友之间哪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日后还请县丞您多多关照才是啊。”
周老头则在一旁安静吃着馒头,偶尔抽出空来点头附和说“是啊”。
去的时候是两个人,回来的时候倒好端端成了三个人。
再次到了长留县衙府已是辰时。
是时候干正经事了。凌真择忽然有些好奇陈年旧案子。于是他问柳䕒咨:“噢,对了,长留城之前没完成的案子,那些卷宗记录现在在哪儿?”
柳䕒咨没动,略显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大人确定要看之前的卷宗?”
凌真择点头:“确定。”
“那大人先在这里等等。”柳䕒咨站起来,走出门外,不知道去了哪里,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五六本卷宗:“那大人先看这些吧。看完如果大人还有什么问题,再来找我。”
柳䕒咨退下后,屋门没有关严实,不多时,周老头端着一碗热汤进来,轻轻放在桌子上。
周老头没走,就这么直挺挺站在那里。
凌真择有些疑惑,放下卷宗道:“周老头,你今个儿还有别的事吗?”
周老头站在那儿,手在皂衣上搓了两下。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大人,您打算……待多久?”
凌真择愣了一下:“什么,我刚来,怎么就要离开了?”
周老头扯了扯嘴角:“上一任也这么说。”
他没再往下说,转身走了。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
“?”凌真择沉默了几秒,可也没有选择追上去。
有些时候不一定非得要一个答案,凌真择不为难周老头。
看了好久,凌真择感觉眼睛有些累了。站起来在狭小的房间里面走了走,又重新坐在那矮了几公分的凳子上继续看着卷宗。突然,他拿起那摞案卷最上面的一本。
封面上写着:长留二十一年,刑案第七号。
凌真择奇怪自己刚刚怎么好像没有看到这一本。
好奇心使他翻开这案子。
案发时间:长留二十一年,六月十七。
死者:陈大用,男,四十三岁,陈家沟人,樵夫。
死亡地点:陈家沟村外五里处,山道旁。
死亡原因:仵作验尸后称“未见外伤,未见中毒迹象,疑似猝死”。
知县批示:准结案。
凌真择看了一遍,觉得没什么特别。正要合上,手指碰到了卷宗的背面。
背面粘着一张纸。
不是夹在里面的,是被人用浆糊粘在封底内侧的,不翻开背面根本看不到。过了好多年,这浆糊已经干了,纸页发黄,连边缘都起了毛边。
他小心地把那张纸揭下来。
是一张状纸。
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没怎么念过书的人写的:
“民妇陈赵氏,为夫陈大用伸冤。我丈夫六月十七日出门时好好的,回来就离奇死了。仵作说是猝死,可我丈夫身体一向壮实,从未有过病痛。那天和他一起上山的还有同村的刘三,我丈夫是和他一起回来的,回来人就没了。我找过几次刘三,他始终不肯说。求大人做主,查明真相。”
落款日期是长留二十一年,六月十九——案发后两天。
状纸上没有任何批示。
没有被受理的印章,没有被驳回的理由,甚至没有人写一个“阅”字。
就像这张状纸递上去,就掉进了一个黑洞里。
凌真择翻回卷宗正文,找“刘三”这个名字。
在“相关人证”一栏找到了。上面写着:
“刘三,男,三十九岁,陈家沟人,案发当日与死者同在山中。此人已不在本县,具体去向待查。”
凌真择盯着“去向待查”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把卷宗翻到最前面,看那个批复“准结案”的知县叫什么名字。
更加奇怪的是——这个知县的名字被涂掉了。
凌真择知道没有任何官员会撕掉,要是撕了万一上头看起来,不然又是一个怪罪,所以有些地方官就会派人用墨,这样就可以说是墨水不小心洒的了,而不是刻意涂掉的。凌真择注意到涂的人下手很重,纸都被戳破了。但墨迹下面,隐约能看到一个字的轮廓。
凌真择把卷宗凑到灯前,侧着光看。
那个字,好像写的是“周”。
他放下卷宗。
他忽然有些不确定,这摞卷宗到底是柳䕒咨随手拿的,还是特意挑的。
他拿着卷宗去了柳䕒咨的屋子。可是他没有料想到,柳䕒咨的屋子竟然比他的还破。可屋子虽然破破烂烂,可是桌上却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本手抄册子,每一个封面都写着年份,没有一点刻意。
凌真择随手翻了一本,愣住了——里面不是公文,是长留每一棵树什么时候开花、哪条河的鱼最多、哪个村的老太太会治蛇咬。
凌真择不免有些好奇:“你写这个干什么?”
柳䕒咨把册子收回去,语气淡淡的:“万一哪天朝廷想起来长留还有个人,问起来,我得答得上。”
凌真择看了他一眼:“你觉得朝廷会看这偏远地方的册子吗?不过也算你有这颗心,当官的不牟利很难得,你是个好县丞。”
柳䕒咨没回答,笑了一下。
凌真择没有再继续同他浪费口舌,而是把那卷宗给了柳䕒咨。
“你可知这知县是谁?”
柳䕒咨拿起这个案子,蹙眉道:“大人,我是五年前来这里的,当时这一年的卷宗审理的知县是谁,我还真的不知道啊。”
“那我明天去一趟陈家沟吧。”
“好。”
整整一天,凌真择都呆在自己屋子里看着卷宗。等到凌真择合上最后一本卷宗,天已经黑了。桌上摊着十七本册子,四本被他折了角。他站起来,腿是麻的。但他不觉得——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长留的问题,比他想的大十倍。
直到第二天一早,他招呼周老头备好马车。
周老头似乎刚睡醒,走到凌真择旁边还打了一个哈欠:“今天去哪儿啊,大人?”
“陈家沟。”
周老头一下子精神起来,手顿了一下说:“大人去那儿做什么?”
凌真择看着他:“找一个七年前去向待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