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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您就是新来 ...

  •   “圣上啊圣上,那凌真择太过于拔尖了,四皇子这么有文采都被比下去了,要是这以后在朝堂那可不见得是个好事啊!”

      “哎,林大人此言差矣,凌真择这人我见过,正气的很!林大人说的好像此人是什么俗物一般,我华州朝就是需要这样的人才啊!”

      说罢,司监察随意拱手朝圣上作揖:“圣上,要是林大人真觉得此人不见得担任刑部尚书,那就让他从一个知县做起就好了,这样日后凌真择凭着自己的实力往上爬,也算是一种证明吧。”

      司监察快速瞄了林大人一眼,又埋下头来。

      林大人:“……”

      圣上坐在龙椅上,手指轻敲龙椅扶手,一一听着,时不时跟身边的太监低语,这会儿眼看众爱卿又要吵起来了,咳了几声,瞬间安静下来。

      “我看就采纳司监察的建议吧,众卿以为如何呢?”

      枪打出头鸟。你说的好,可能会得罪其他人;你说的不好,皇帝记你一笔。你不知道皇帝是怎么想的。这种时候,坏就坏在万一皇帝在心里有自己的主意了,你站出来说反话,那不就是找死吗。

      官员们低着头,朝堂上安静得能听见殿外鸟叫,皇帝支着下巴,扫了一圈,没人说话。他又换了个姿势,还是没人说话。

      有些时候的决策不是皇帝没有打定主意,而是他需要有人能替他说出来。

      安静了几瞬,这才有人出列。靴子踩在金砖上,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朝堂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圣上所言极是。”

      皇帝打了个哈欠,“那就这样吧,没什么事就退朝吧。”

      于是,凌真择就这么三言五语被发配到了长留城。一个离京城很远,连皇帝都不会想起来的地方。

      那是一个很晴很晴的日子,凌真择站在驿站门口,看着手里的任命文书,上面“长留”两个字像是被人随手写上去的。他苦笑了一下,把文书收进袖中。

      蜻蜓点水层出不穷,蝴蝶没有着落点于世俗之物,是来自于树叶飘落的声音吧,不,这应该说是风的歌声。

      这应该算是一个民风淳朴的县城。

      新任的知县凌真择,刚来此地赴任。而到长留城那天,没有人来接他。

      他站在城门口等了半个时辰,起初还盼着有人来,后来连盼也不盼了。城门口偶尔有人进出,看他一眼,又走了。总之没有人停下问一句“你是新来的大人吗”。他就像一棵长在路边的树,和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关系。

      许久,只等来一阵风,卷着黄土扑了他满脸。城门上的匾额歪了,歪的好像强风一吹就会掉下来似的,“长留”两个字的金漆掉了一半,远远看去像是“长……留什么”。

      他自己提着行李进了城。

      城里的路坑坑洼洼,昨夜的雨水还积在坑里,踩上去溅一裤腿泥。街上的铺子关了大半,开着的几家卖的是粗布、咸菜、铁锅。唯一像样的酒楼也只有三张桌子,门口蹲着一个打盹的伙计。

      百姓们看见他,先是好奇地看一眼——大概是因为他穿得比本地人好——然后就不看了。新任的官员没有人认识,没人跪,没人拜,没人喊“青天大老爷”。这儿新上任的官员都没什么好稀奇的,他们只是继续干自己的活,该劈柴劈柴,该喂鸡喂鸡。

      凌真择忽然觉得,这个地方可能比他想像的还要荒。

      “哎呦,借过借过!”有人挑着担,急急忙忙走了过来,凌真择忙不迭闪过另一边去,只见那人到了他原先那个位置,也没垫着什么东西,直接就是盘腿坐了起来,翘着二郎腿,汗都来不及擦就大声吆喝:“各位大爷大娘大姐大哥小妹小弟啊…你们快来看看真新鲜采摘的大芒果,个头老大了啊,口感不错还便宜啊!只要两文钱就可以啦!走过路过瞧一瞧啊!”

      凌真择拖着自己的行李看着那小贩,小贩挺年轻,看着也就八九岁。

      凌真择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那小贩年纪不大,嗓门倒不小,一张嘴整条街都听得见。他吆喝的内容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但总会有那么几个人光顾他的生意。

      说来也真是奇怪。那小贩一吆喝,这条街就顿时变得热闹起来了。

      忽然,有什么人拉住了他的袖子。

      凌真择一回头,这服饰看着像是当地的土布衣裳,胸口绣着一朵不知名的花,可这人分明是个男人,男人五官长得有些秀气,脖子下边有三颗黑痣,腰间别一枚有点发黄的玉佩。那人说话细声细语:“你好,是新来的知县吗?”

      终于来了一个明事理的。凌真择拱手作揖,说:“是啊,不知可否许在下问这位仁兄,长留城县衙府现今在哪里呢?”

      早些那些小贩大声吆喝的时候,就听说长留城的县衙府被一场大火烧了。

      且不说这县衙府怎么烧的,那他这知县总得找一个落脚的地方吧。

      临时的县衙府总该是有的吧。

      那人简单自我介绍一番,原来他是长留县丞。名字叫做柳䕒咨。

      “是个好听名字。”凌真择赞许道。

      “多谢大人,谬赞谬赞。”那人面露微笑:“大人初来驾到,不知道这里的情况。长留路远,上头消息来的不怎么灵通,下人不是有意怠慢,还请大人多多担当啊!”

      忽然,柳䕒咨招了招手。只见一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皂衣,看着像是县衙的差役奔了过来。“您就是新来的知县大人?”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哎呦,我以为您明天才到呢。”

      凌真择微愣了一下:“……你是?”

      “小的姓周,大人称在下‘周老头’就好了,我在这县衙当差二十年了。”老头咧了咧嘴,却露出一颗金牙来,“上一任走了三个月了,这儿一直没人管。大人您来得正好,再不来啊,库房都要被老鼠啃光了。”

      说着,周老头伸手就要帮他提行李。

      凌真择没让周老头提行李,自己紧紧拎着,跟在周老头身后往县衙走。

      路上周老头走得不快,但凌真择发现他走路没有声音。皂衣的下摆扫过地面,像一片落叶。他忍不住试探问道:“周叔,您在这县衙二十年了?”

      “二十三年了。”周老头头也没回,“哎呀,大人您有所不知啊,在下来的时候还不到三十,现在头发都白了。”

      听了这话,凌真择不禁有些感慨。

      到了长留县衙府邸。

      县衙好像比他想象的还要破点。

      大门前的石狮子缺了一只耳朵,大门上的红漆起了一层皮,风一吹哗哗往下掉。院子里长满了草,石阶上爬着青苔,正堂的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老实说,这像是根本没什么人居住啊。

      凌真择扫了一圈,柳䕒咨不知落在哪里了。“柳县丞呢?”凌真择问。

      “哦,大人你说柳县丞啊,”周老头挠了挠头,“他刚刚去城外庄子办事去了,大概晚些时候就会回来的。”

      凌真择又问:“这儿的主簿呢?”

      “李主簿上个月告假了,说是腿疼,到现在没回来。”

      凌真择沉默了片刻。

      不知不觉间,整个县衙,好像就剩这个老头一个人了。

      “行了。”他说,“先带我去住的地方吧。”

      周老头指了指里边一间房:“那屋就是给您准备的。”说完转身要走,又回头补了一句,“大人,小的先去给您捉只鸡来,给您炖一碗小鸡炖蘑菇。”

      凌真择有些意外,挑了挑眉,舟车劳顿,他实在是有些肚子饿。

      这番好意,他也就没有再推辞了。

      他轻声说了一句知道了,末了又补了一句:“多谢。”

      “那大人好好休息一下。”说完,周老头转身走出院门。

      凌真择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见一扇掉了漆的木门。他走过去,推开门——这里到处都是灰尘,灰尘太多,他只要步步行走捂着口鼻,每一个转角,凌真择总能发现不一样的蜘蛛网,有的蜘蛛网还能看见几个大白米虫在上头蠕动着。

      不得不说,长留府衙真是寒酸。

      可是再怎么落后,也不至于床少了几块木板吧,况且这剩下的木板还“嘎吱嘎吱”响个不停,床上有一些小虫子爬来爬去,凌真择亲眼看见有一个八个足的两个触须的虫子一爬钻进发黄的枕头里。他赶了好几天的路,正想躺着舒舒服服睡一觉起来处理公务,可看见这样的床,他睡意都要被消磨没了。

      左看右看,凌真择为他的睡眠担忧,这床到底怎么才能睡人啊…,不会他今晚真的要在这里住下吧…他现在辞了这知县还来得及吗…他忽地想起那些在京城的同僚,那些被派到江南富庶之地的人,此时大概正坐在敞亮的书房里喝茶。而他,连一张干净的床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来都来了。还有什么是他凌真择解决不了的吗。

      周老头提溜着一只鸡回来,看见凌真择站在那间房里,单手挠了挠头说道:“哎呀大人,您走错啦!那是以前放杂物的屋子!您的房间在隔壁!”

      “……”原来是个乌龙。凌真择看着面前的屋子,心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幸好不是这里,这屋子简直不是人能待的地方。

      凌真择从杂货间退了出来,走进隔壁房间。

      ……却见隔壁房间也不太好。

      一个简单的书桌,一个简单的凳子,这凳子还比书桌矮了好几公分,他伸手摸了摸桌面,倒是没有灰。桌角放着一盏油灯,灯芯是新的,旁边还有一盒火柴。大概是周老头提前准备的。这个发现终于让他心里好受了一点——至少还有人记得他会需要一盏灯。这屋子里面的床倒是看着干净,就是有一股霉味。

      其余什么都没有。包括枕头,被子,笔墨等必备的东西。

      最最令人绝望的是,这里没有纸张供他写文书。

      出发前带的三卷纸根本不够用。

      凌真择不禁有些发愁,他靠在窗前扶额,却瞥见窗帘破了好几个洞。

      “咯咯咯……!”

      周老头手里的鸡猛地扑腾扑腾叫唤着,凌真择一转头就看见那只肥美的鸡在地上掉了几只鸡毛。凌真择无话可说,他怀疑自己是否能将这个县城变得富足起来呢…

      周老头讪笑了几下,忙不迭提着鸡走开了。

      凌真择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几根鸡毛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他转过身,关上了不太稳当的木门。

      明天,他打算再去城里看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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