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我妈是王熙凤》二里罂

6、第 6 章 荣国府暗潮

　　几场雨下过，秋天便过去了，展眼已是十月中。

　　这日清早，巧姐儿与黛玉犹未起身，紫鹃在廊下架着银铫子熬燕窝粥，只见丰儿忙忙地敲门进来。

　　“呦，什么事这么急，一大早就撵到这儿来了？”

　　丰儿听紫鹃说姑娘们还未起，便一面看着她熬粥一面与她道：“二爷病了，奶奶打发我来告诉一声，接我们姑娘回去。”

　　说着又凑近一步，小声道：“昨儿不知为什么，大老爷把二爷狠打了一顿，用藤屉子抬回来的，如今躺在床上动不得，只怕且得养一阵子呢。”

　　紫鹃听了，忙进去催巧姐儿起床梳洗，一面吩咐雪雁与黄嬷嬷打点收拾巧姐儿的东西。

　　巧姐儿心里气闷——想她生病的时候，贾琏仍在外头眠花睡柳、勾三搭四，不曾多问过一句，凭什么他病了，四五个丫头婆子伺候还不够，定要叫她回去侍汤奉药的……虽如此腹诽，然贾家孝悌规矩自来如此，她也无法，只好这样。

　　黛玉虽心里不舍，嘴上却只道：“你这一去，我可清静了。”

　　巧姐儿两眼一转，笑道：“那可未必，人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走了，必然就有新学生拜上门了。”

　　黛玉把这园子里上上下下总略一算，笑道：“我只教你还罢了，别人可有什么要我教的呢？等明儿你有了妹妹我再教不迟。”

　　“妹妹？”巧姐儿听了一愣——这话竟是，推算时日，此时凤姐儿大约已有了身孕，只是……
　　巧姐儿笑道：“明儿有没有妹妹我不知道，不过等姑姑多收几个学生，我就有师妹了，先说好，不管谁拜了来，必要认我做大师姐的。”

　　一时梳洗完毕，丰儿与黄嬷嬷先送了包袱过去，巧姐儿由小丫头铜儿跟着，去稻香村与李纨告辞。

　　秋日里几场西风扫过，园子里的草叶儿尽数离了枝，到处都是光秃秃的，比不得春日娇媚，夏天葱郁，又还未下雪，亦无素裹银装之俏，正是最萧瑟枯闷的时候。

　　巧姐儿从稻香村出来，刚走至山坡下的小土井旁，忽有一只大鹅扇着一对大翅膀扑棱过来，吓了她一跳。那鹅养得极肥美，脖子一伸能啄到巧姐儿头上，她与那鹅对视片刻，心想自古来狭路相逢勇者胜，决定先下手为强。

　　于是在路边捡起一颗石子，朝那鹅掌下丢了过去，不过是为吓一吓它，好叫它让路的。

　　岂不知这鹅倔得很，连园子里的老嬷嬷，修剪树木的花匠并来偷果子的小丫头们无一不曾驱赶过，怎会将两个六七岁的半高孩子放在眼里，非但不怕，见有人挑衅，顿时挺了翅膀抻了脖子，张着嘴嘶声叫着，直直地朝巧姐儿扑来。

　　巧姐儿见惹不过，拉起铜儿一溜烟儿跑了。被那鹅追了一路，忽见一掩映之处，忙一蹲身藏了起来。

　　半晌不见鹅来，原要走的，又听见篱笆花架后面有人吵嚷。

　　一个道：“嫂子也悠着些，若碰见收遗漏的捡一个也罢了，哪有个黑天白日守在这儿等着鸡下蛋的？不知道的，还当这鸡是嫂子养得。”这语音听着耳熟，像是贾兰的奶娘胡嬷嬷。

　　另一个道：“这园子里谁没拿过，偏我不行？一年间什么果子熟了不是你们摘了头茬的鲜儿才供上呢，只光说那山坡子下面的稻米蔬菜就不知被你们弄了多少去，这会子倒来和我算账，亏你也有脸！”

　　铜儿小声道：“这必是二姑娘的奶娘来捡鸡蛋来了，那稻香村的鸡常在这儿下蛋，都叫她捡了去了。”

　　那胡嬷嬷臊了，咬着牙还口：“我们便拿了也是拿的这边儿的，横竖又没把手伸到那边花园子里去，嫂子急个什么？”

　　巧姐儿早听妈妈们说嘴——大老爷那边的人原与这边不大对付，果然迎春的奶娘听了这话，立时把腰子一挺，骂道：“什么这边那边？要论起这边那边，这外头管事的是我们那边的二爷，里头管事的是我们那边的二奶奶，你且掂个过子想想，是哪边当得家？你打量着你奶大了这边的长子嫡孙，就把这国公府当成你家的了，我告诉你说罢，且差得远呢，以后怎么样还两说呢！”

　　说着只听那鸡一阵咯咯乱叫，被这两个奶妈子吓得扑棱一声飞了，蛋顺着屁股后边掉下来，打了一地。

　　二人白生了一场气，斜眉翻眼的甩着脸子各自走了。

　　巧姐儿忍不住笑道：“这才叫鸡飞蛋打呢。”

　　见她们走远，方才出来。一行走，一行闷头回想方才那话，心想这老太太真个倒巧，大儿子袭了祖业，她不跟着大儿子过，倒把大儿子分出去，跟着没有袭爵的二儿子过，也不怪人怨她偏心了。

　　不过想想倒也是，这荣国府她掌管了一辈子，岂是那么容易丢开手的？便是皇上禅位也没有太子一继位就甘心交了权的。

　　何况贾赦挥霍无度，无守业之相，倘或将这份家产尽数交与他，必不等今日早已败尽；那邢夫人又贪财吝啬，非当家之才，若让她管事，府里其他的兄弟妯娌，姑嫂子侄且不说，只怕连贾母也难过上如今这般养尊处优，安享天年的日子。

　　只是贾母也老了，所谓“夫死从子”，儿子已经袭爵立业，儿媳已是诰命夫人，不让出荣禧堂似乎不大合适。可若只管叫次子贾政居于正室，却叫长子贾赦住在偏院，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唯有贾赦砌墙劈院，另居一户，自做他的一家之主去方才合理了。

　　那贾政和王夫人倒也是知情识趣的，明白自己虽忝居荣禧堂，却还做不了荣国府的主，因此万事不过应名儿，外头自有贾琏去管，里头自有凤姐儿张罗，连平日居坐宴息都不在正室之内，只在正室东边的耳房而已。

　　想来若有一朝王夫人想“登堂入室”，邢夫人和贾赦必是坐不住的。

　　贾赦和邢夫人吃了这个哑巴亏，心里自然不服，但论起来，里外管家的是自己的儿子媳妇，说出去也搁住了大房的脸，再深究起来，凤姐儿也不过是老太太的胳膊手罢了，难道他还和自己母亲争去？传出去岂不叫人笑话。所谓胳膊折在袖子里，疼也只好先忍着了。

　　最难是王熙凤。才干上比邢王二夫人都强出十倍不说，且又能知情识趣，投贾母所好，对家中姊妹姑嫂大小事皆能真心照应，百事周到，更得贾母之心。

　　单是这样儿也罢了，最妙是她的身份，在那边是儿媳，在这边是娘家侄女，从名分上来说像是大房的人，从情分上来说又像是二房的人。把她放在当中，虽然两边都不讨好，但是两边都说得过去，既照顾了各人脸面，又不至两房掀了桌子。如此，贾母方能稳坐老太君之位，享齐人之福。

　　巧姐儿想到这儿，不得不在心里叹服——贾母果然绝顶聪明之人，极限端水的高手，这么微妙的局面也能被她端平了。

　　因又想道：“怪道凤姐儿敢如此明目张胆的与邢夫人作对，再怎么与姑母亲近，到底那是正经婆婆，也该给自己留个后路才好，如今细想，她并非与王夫人一心，而是与贾母一心，她也是个绝顶聪明的人，自知是贾母天平上的针，不能有丝毫偏向，非是与邢夫人不和，与王夫人有隔，才能得贾母信任，牢牢地与贾母绑在一起，稳坐其中。”

　　只是……巧姐儿不免心忧：“如今老太太尚且精神，大家为了体面，自然彼此心照不宣，乐得拿她打马虎眼儿，等明儿这天平放不稳了，两房岂有不先拿她打擂台的？到时……”

　　“姑娘不进门，还往哪去？”

　　正闷头胡思，忽被人拉住，巧姐儿转身一看，原来院门早过了。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回身进去，凤姐儿见她身上沾着泥土，头上还沾着草叶，不知出了何事，巧姐儿便把方才招惹大鹅的事儿说给她玩笑。

　　谁知凤姐儿听说她身边没个得力的人跟着，心下一阵后怕——幸而是只鹅，那园子里还有鹿，若一时急了撵进池子里岂非要出大事？

　　因此将黄嬷嬷和丰儿铜儿一齐叫来，立时就要开拔，巧姐儿见她真生了气，忙上去求情：“丰儿姐姐和黄妈妈要拿包袱，原是我叫她们先回来的，铜儿瘦的那样儿，个儿还没我高呢，还不忘护在我头里，妈别怪她们了，我以后不贪玩就是了。”又道：“都是那鹅不好，妈明儿叫厨房炖了我吃，就算给我报仇了。”

　　这么连撒娇带求饶地说了两三车好话，仍不见凤姐儿松口，亏得平儿进来，说已问过袭人了，上次给宝玉上的药是宝姑娘送的。

　　“既是这样，你且不用去，前儿听太太说薛大兄弟要出门做买卖去，那母女两个如今都在那边打发他出门，蘅芜院只怕没人，等明儿宝姑娘进来了，再去要罢。”

　　凤姐儿因又进去照管贾琏，方把这茬混过。

　　巧姐儿便也跟着进去，见贾琏躺在床上不住地哼哼，一边大骂贾雨村小人，一边又骂丫头手重，一时丰儿端了药进来，巧姐儿接过送至床前，随平儿一起应了个景儿也罢了。

　　这里正伺候贾琏吃药，忽听凤姐儿“哎呦”一声……欲知端的，且看——

作者有话说

　　荣国府看上去大家都很和气体面，其实心里各怀鬼胎，上面主子是这样，那底下的奴才就无动于衷吗？
当然不是，比如荣府的两个管家：大管家赖大家和二管家林之孝家。
赖家自不必说，赖升管着宁府，赖大管着荣府，赖嬷嬷是伺候过贾母甚至贾母婆婆那一辈的老人，一家人几辈子在贾家经营，其权势从他家的“小观园”即可窥见一二。
赖家很善于人情经营，很会投贾母所好，讨贾母喜欢，比如晴雯就是赖嬷嬷送给贾母的，贾母又给了宝玉。当宝琴进了贾府之后，赖嬷嬷见贾母十分抬举宝琴，立马给宝琴送去了两盆腊梅和一盆水仙。
赖家作为贾母管家时的心腹，按理说应该是与贾母一条心的，但是在贾母为王熙凤做生日凑份子那一回中，赖嬷嬷却为王夫人抱不平：“这可反了！我替二位太太生气。在那边是儿子媳妇，在这边是内侄女儿，倒不向着婆婆姑娘，倒向着别人。这儿媳妇成了陌路人，内侄女儿竟成了个外侄女儿了。”，后面过完生日，王熙凤要撵周瑞的儿子，赖嬷嬷又帮王夫人的陪房周瑞家的说话：“我当什么事情，原来为这个。奶奶听我说：他有不是，打他骂他，使他改过，撵了去断乎使不得。他又比不得是咱们家的家生子儿，他现是太太的陪房。奶奶只顾撵了他，太太脸上不好看。依我说，奶奶教导他几板子，以戒下次，仍旧留着才是。不看他娘，也看太太。”
可见贾母虽还健在，赖家已经开始为以后做打算了。
比起赖家，林之孝更像是凭才干被提拔上去的，凤姐说他们两口子都不爱说话，但是凤姐却认过林之孝家的做女儿。
王熙凤是个很会看人下菜碟的人，她对贾琏的奶娘赵嬷嬷和宝玉的奶娘李奶奶都很尊重，如果林之孝家的原本就在贾府很有体面，她不会说认女儿的话。而认女儿是她认可下人个人能力的一种方式，比如她认可小红的时候也说要认小红做女儿，可见林家都是有才干的人，凭能力上位的后起之秀。
那么林家对将来下了什么注呢？
林之孝家的作为管家，在安排女儿的时候把女儿安排进了宝玉的怡红院，在凤姐要求挑选人才的时候也从未想过安排进权力中心王熙凤的身边，可见他并不想与凤姐一路。
但不与凤姐一路，并不代表不与贾琏一路，第七十二回林之孝与贾琏说贾雨村被贬的事，因贾琏提起王熙凤给自己的心腹陪房旺儿家说媒的事，林之孝却说：“依我说，二爷竟别管这件事。旺儿的那小儿子虽然年轻，在外头吃酒赌钱，无所不至。虽说都是奴才们，到底是一辈子的事。彩霞那孩子这几年我虽没见，听得越发出挑的好了，何苦来白糟蹋一个人。”可见他虽不与凤姐一心，但却是与贾琏一心的。
所以仅就赖林两管家来说，他们早已各自战队了，赖家看好王夫人和宝玉，林家买股了贾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