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王凤姐为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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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紫鹃回去，将凤姐儿要查功课的话说给巧姐儿玩笑，偏宝钗宝玉二人在座，宝玉听了直摇头道：“凤姐姐如今也吊书问课的……”
大家见他如此，不约而同地都想起他往日为躲贾政闹出的诸般故事，黛玉因道：“别人我不知道，我的学生是不怕查的，二嫂子便要查，也犯不着提板提棍的，你只管放心罢……”一语未完，满屋子人都笑了。
宝钗正看巧姐儿写的字，叹道：“你也该给小辈做个榜样才是，越发不如个孩子了……”
巧姐儿生怕宝钗又劝起书来，和宝玉闹得不欢而散，连忙岔开话：“必定是紫鹃姐姐唬我玩儿，我们奶奶真要查此刻就来了，才等不得一时三刻呢！”
“可不就要来的，因大太太有事请过那边去了才没来的。”
巧姐儿听说邢夫人请了凤姐儿过去，突然想起一件事，便借口说要拿了字给母亲看，急匆匆要走。
宝钗原还要到王夫人那里坐坐，听巧姐儿说要过去，便顺路带了她一道出来。
从园子过去路不算近，宝钗因牵着巧姐儿也走不快，一路上无事，便随口问她认得了几个字，学些什么书……因又想到黛玉病中劳乏，恐怕有失调养，便对巧姐儿道：“我才见你写的字，又工整，又匀称，竟是个可塑之才，难得你又好学，若得教导，将来必定连你几个姑姑都要比下去的……”
这话听得巧姐儿心里美滋滋，话说她以前上学的时候算不上多么优秀的学生，不过仗着十二年备战高考的经验刷幼儿园，被人这么夸，怪不好意思的。
正想着要不要聊表谦虚，又听宝钗道：“只是你知道你林姑姑身子弱，经不得劳累，又时常肯病，每日教你读书习字，倘或累病了，一来你和你奶奶心里过意不去，二来，你才刚启蒙，若生了耽搁岂不荒废？若你有心念书，也可到我那儿去，我虽比不得你林姑姑才高，习字开蒙倒也还能的。”
巧姐儿听她说得这般有理，心里不免打鼓，只是转头回想这几日，黛玉的病倒也未见加重，且她损耗精神乃因多思多虑、夜间少眠，这几日因为白天耗了神，夜里反而睡得好了，气色也好了许多，似乎并无大碍。
且巧姐儿说要读书原是为在潇湘馆躲清静，又不是为了考科举，她也知宝钗原不爱教人读书作诗的，说这番话不过是怕黛玉劳累，因此道：“薛大姨说哪里话，大婶子常说大姨极有学问的，只不过蘅芜院也太远些，我光是从潇湘馆走到园门口脚就疼死了，若是从蘅芜院走来岂非连腿都要走断了！”
说完大家一乐，宝钗见她到底还是孩子脾气，只怕也没长性的，便也就罢了。一时过了穿堂，宝钗仍往前头去，巧姐儿自跟了奶娘回去，不在话下。
一进门，便听凤姐儿笑道：“呦，我还没放炮仗，怎么状元小姐就回来了？”说着，就将她拉进怀里捏着两个小圆脸蛋儿揉搓。
原来巧姐儿听说邢夫人有事找王熙凤商议，估摸着是为贾赦讨鸳鸯的事，因此急忙忙赶回来，想提醒她勿要得罪了人才是，谁知却听凤姐儿与平儿说是为迎春裁剪冬衣的事，心里盘算着大约时候还未到。
因此便道：“我昨儿梦见家里炸鹌鹑，所以赶回来的。”
凤姐儿摇头对平儿抱怨：“你听听，敢情那鹌鹑肉比娘还亲呢！”又对巧姐儿道：“你这鼻子倒灵，只是梦做得不准。”
“怎么不准？”
凤姐儿笑道：“鹌鹑倒有，只是今儿才送来，连毛还齐全呢，今儿怕是吃不上了，明儿要炸偏你又要念书去，不能为了几块肉就把学给荒废了。”
巧姐儿听罢，不情愿地撇撇嘴，滚到凤姐儿怀里撒娇道：“我迟去一日林姑姑不会怪我的。”
平儿见她扭股糖那样儿，少不得替她找个台阶，因对凤姐儿道：“罢了罢了，可巧方才针线上的人问什么时候给大姐儿量尺寸，好裁衣服的，我看不如就明日量了，好叫他们做去，也叫林姑娘歇息歇息才是。”
凤姐儿看着巧姐儿笑道：“既是这样，少不得要便宜你了，只是先说好，要看你的字写得怎么样，若好才许吃，若不好……”
一语提醒了巧姐儿，忙将带回来的字拿来，与凤姐儿瞧。
凤姐儿看着纸上的隽隽字迹，心头上犹如毛翎儿扫着一般，到了夜里，仍与平儿乐道：“我原想着她不过是去玩儿，没成想竟真有几分模样。”
说着又拿出那字给平儿瞧：“人说名师出高徒，果然不错，你瞧这字写得，到底林妹妹有才学，依我说，竟比外头请的秀才相公教得还好呢！”
“既是这样，奶奶也省心了，竟托给林姑娘教去就完了。”
凤姐儿却忧心道：“虽是这么说，只是那丫头性子随了我，有些天不怕地不怕的，林妹妹又是姑姑，只怕狠不下心管教，降不住她。”
“奶奶也太多虑了，”平儿笑道：“俗话说‘跟着哑巴学哑巴，跟着结巴学结巴’，跟在林姑娘身边，有样儿也能学三分，奶奶原先总说因不认字吃了亏，要叫姐儿读书认字，如今现成的先生，认真地一个肯学一个肯教倒不好？”
这“现成的先生”倒是提醒了凤姐儿，因道：“这倒也是，若请了先生，多出一项月例银子不说，学里的点心茶水，脚炉的碳，这又是一项使费，先她几个姑姑上学时，因姊妹多，请个先生倒还使得，如今家里只她一个丫头，若为这个兴师动众的，太太先不说，那起小人又要说我立名目，变着法儿的弄钱了，倒还不如就请了林妹妹，那拜师的礼也不算糟蹋了。”
因此夜里将此事与贾琏商量，贾琏听了只道：“什么大事，既是这样，你就办去，何必问我。”
一宿无话，不提。
且说黛玉自巧姐儿走后，心里未免牵挂。第二日早起吃了药，倚在门边等了半日不见人来，便知她难再来的。
虽聊聊几日相伴，日子不长，却也似有个亲人在旁，然似亲人，终究不是亲人，想她一般的也有父母在家，如何能日日居于别处呢？因又想到人人皆有父母兄弟，独自己畸零于世，又难免伤感起来。
至午后，宝钗来探，彼此交心畅谈一回，才略得宽慰。
其实巧姐儿原想将鸳鸯之事说给凤姐儿防备便就来的，谁知这两日竟未见邢夫人传话，她自己闷头琢磨了两日，不禁郁闷——这爷爷要强霸太奶的丫头做小老婆的事儿，她一个做孙女儿的如何给妈警告？
说得太含糊，怕生误会，说得太明白，又怕挨打，思来想去，这事儿原无解——若应承，得罪老太太和鸳鸯，若不应承，得罪贾赦邢夫人，预先知不知道都要得罪人，因此也就罢了。
只是她还有个私心谋划，需借此事铺垫一二，便借着与凤姐儿闲话，只说梦见鸳鸯姐姐要剪头发，随她自去照应。
待鸳鸯的风波过去，凤姐儿便带着巧姐儿，后头跟着几个丫头，捧着两瓶暹罗国供的新茶，三个彩漆描金的大什锦捧盒进了潇湘馆。
一进门，只见李纨、宝钗、湘云、探春、迎春、宝玉等具在，忙笑道：“呦，今儿这么齐全，敢是在这儿会诗社？”
李纨笑道：“原是从四丫头那看过画出来，顺便来探望林丫头，我们会社岂有不请御史到场监社的？”，因见丫头们手里的瓶身上贴着鹅黄签子，又道：“你们瞧瞧，我说凤丫头偏疼没顾忌的，这里坐的哪个不是妹妹？难道只林妹妹配喝上供的茶不成？”
凤姐忙笑道：“这是暹罗国供的茶，原先送去你们都说不爱喝，你要喜欢我再让人送去，只是今儿这茶是我特带了来为我们大姐儿拜师的。”
因此便将让巧姐儿拜黛玉做老师的意思说了，还说叫众人做个见证。
黛玉因大家都在坐，不好太张扬的，只悄向巧姐儿笑了笑，巧姐儿早已乐得扑将过来，挤在黛玉椅上。
不等黛玉开口，宝玉先站起来高兴道：“好极好极！正该如此，能证此雅事亦我等之幸，合该开一社记述记述才好。”
“你又无事忙什么，”湘云笑道：“这是拜林姐姐又不是拜你，明儿你也开宗立派了，现邀一社，我们必去给你颂赞颂赞！”
说得大家都乐了，宝玉无心答话，只张罗着叫丫头们设座沏茶，又将那大捧盒打开，只见头一个里面放着各色精致点心四样；另一个装着一碟子如意八宝莲子，一碟子玫瑰糖浸蜜红枣，一碟子芸蒸红豆，一碟子上用桂圆；再一个是秘制五香肉脯和几棵水滴翠碧的芹菜。
李纨笑道：“虽没念过书，礼倒是齐全的。”
“你也忒把人小瞧了，我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不成？”凤姐儿笑骂道：“我虽是个粗人，不会作诗作文的，既在你们社里捐了官儿，自然也得懂些规矩了。”
李纨道：“才一见你进来，唬了我一跳，这又是茶又是礼的，不知道的，还当你是来说媒提亲的，谁知你竟不是来喝茶的，倒是来敬茶的？”
凤姐儿知李纨给她吃碴子，意味深长地挑了眉笑道：“急什么，天长日久地，总有我吃敬茶的时候。”
不知怎么回事，大家听了这话，都不禁笑着偷向“两个玉儿”看去，把个宝玉憋地脸红，黛玉急得直要打人：“呸！什么好茶，我就知道没安好心，又来拿我取笑！”
凤姐儿见她急了，笑道：“你又来，上年我原有这打算，巴巴地要给你送茶叶来，你却说什么使唤人的话，叫我也不敢开口了，这一回我是礼也备了，连学生都带来了，妹妹好歹收留罢。”
黛玉又想起那年的事，更觉脸热，大家便都笑劝道：“好可怜见的，可见心诚，林妹妹看在大姐儿的面儿上，快喝了茶，依了吧。”
说着一齐将黛玉簇拥上座，紫鹃拿了锦团铺在当地，宝玉站在黛玉身侧司礼，巧姐儿奉了茶，跪拜三回，由此礼成。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