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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入局3(错位) 坏了,这把 ...

  •   “我……觉得无衣,他……有点不对。”

      话一出口,于倾便后悔了。

      那句话像是一个失控的音符,突兀地砸在屋内原本还算轻松的氛围里。季笙师姐脸上的温婉笑意僵了一瞬,江尽原本随意搭在桌沿的手指也微微蜷缩了一下。

      屋内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于倾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还有窗外被风吹动的竹叶发出的沙沙声。他下意识地看向江年,试图从好友那里寻求一丝支撑,却只看到江年一脸“你自求多福”的无奈表情。

      “咳。”江尽打破了沉默,他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一丝哭笑不得的疲惫,“于倾,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江无衣师兄可是把你当亲弟弟一样照顾。我让你不要去趟这一趟浑水,你偏不听!我们来这里,对我们帮助最多的就是无衣。有好几次你犯错,都是他在为你求情,在我面前,在江宗主面前。”

      “我……”于倾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厉害。他当然知道江无衣的好——那些指点的剑招,那些特意留的点心,还有每次他闯祸时挡在前面的宽厚背影。

      可脑海里另一个画面却在此刻疯狂刷着存在感:雨夜里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擦拭剑身时精准得如同计算过的颤抖,还有那句听起来深情款款、却让他脊背发凉的“我不忍心”。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于倾艰难地开口,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可是师兄他……太完美了。他的悲伤,他的隐忍,甚至他的痛苦,都像是……都像是戴着一张精心雕琢的面具。”

      “面具?”季笙轻笑了一声,那声音温婉依旧,却让于倾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于倾,你是不是画本看多了?还是昨晚淋了雨,烧坏脑子了?”

      “师姐,我没有!”于倾急了,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你们想想,宋沅骂他改姓,换做是谁都会暴怒,可他呢?他居然能忍住不发火,反而用那副悲情的样子压人。这正常吗?”

      江尽和季笙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但你想过吗?或许,”江尽缓缓开口,语气变得严肃,“这就是江无衣师兄的过人之处呢?寄人篱下多年,他若是没有这份忍耐的功夫,恐怕早就活不到今天了。于倾,有时候,把情绪藏在心里,也是一种保护自己,和保护别人的方式。”

      “保护?”于倾愣住了。

      “是啊。”季笙接过话茬,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他不想让宗门的人看笑话,也不想让那些居心叵测的人有机可乘。所以他必须稳,必须完美。哪怕心里再痛,面上也不能乱。这难道不是一种……深情的守护吗?”

      于倾怔住了。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

      在他的认知里,悲伤应该是失控的,是歇斯底里的,是像平常人那样会红着眼眶拍桌子的。所以他本能地抗拒江无衣那种过于克制、过于体面的悲伤,觉得那是一种虚伪的表演。

      可如果,那真的只是一种……太过沉重的保护色呢?

      “可是……”于倾的声音弱了下去,像是一个泄了气的皮球,“那句‘我不忍心’……真的太巧了。”

      “有些话,”江尽站起身,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只有在最恰当的时机说出来,才能起到最好的效果。于倾,或许你看到的‘表演’,其实是你师兄在崩溃边缘,拼尽全力维持的最后一丝体面?所以啊,早点抽身,别整天怀疑这怀疑那的。”

      于倾说不出话来了。

      他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江尽的话像是一双有力的手,将他原本就不那么笃定的怀疑揉碎,又试图拼凑成另一种一切合理的真相。

      “别想太多了。”季笙柔声说道,“江无衣师兄平日里待你不薄,如今大师兄出事,他也是受害者。你这个时候去怀疑他,若是让他知道了,该有多寒心?”

      于倾垂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是啊,若是让他知道了,该有多寒心?

      “或许……真的是我想多了吧。”于倾喃喃自语,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那种不安的感觉并没有消失,反而因为这份“或许”,变得更加沉重,像是在原本就压抑的心口又蒙上了一层湿透的棉絮。

      “既然来了,就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了。”江尽转移了话题,语气轻松了些,“季笙师姐刚得了一包好茶,正愁没人品尝。你也来尝尝?”

      于倾木然地摇了摇头:“不了……我还有事。”

      他现在心乱如麻,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理一理思绪。

      “那……”江年迟疑了一下,“我送送你?”

      于倾摆了摆手,转身走出了屋子。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屋内重新响起的轻松笑语。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可于倾却觉得这空气里藏着看不见的雾,浓得化不开。

      他抬头望向玄灵院深处,那里云雾缭绕,看不清方向。

      而他手里那块早已凉透、硬邦邦的桂花糕,此刻却像是一块滚烫的烙铁,烫得他心口生疼。

      嘭——

      于倾又推开了那扇门。

      “季笙姐,那个……怎么样能进涤尘院啊,我……还是想看看岑羡。”

      “唉”,季笙轻叹一声,看着手中还未泡开的茶,不知在想什么。

      “于倾啊,如果无衣他真的想你所想那般,那他是为了什么呢?宗主之位吗?那他也就不会顶着压力再把岑羡带回来。再怎么样,他对你的照顾总不是假。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但你若还是不放心,晚上。晚上涤尘院没人看管,你……可以去看看。也让你安心。”她像是在看一个爱钻牛角尖的弟弟……

      “是,师姐。”

      夜色像一块浸了水的厚重幕布,沉甸甸地压在玄灵院的屋檐上。

      “晚上……没人看管?”

      他喃喃重复着季笙刚才的话,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于倾,你真的还要去?”江年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压低了声音,“师兄他……”

      “我必须去。”于倾猛地抬起头,眼底是一片决绝的红血丝,“江年,你不懂。如果师兄是清白的,那我就是个混蛋,岑羡他是安全的;但如果……如果他真的在演戏,那岑羡现在处境很危险。”

      江年张了张嘴,似乎想说“江无衣他…不会这么做吧”,但看着于倾那副近乎偏执的模样,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叹息:“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于倾断然拒绝,“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而且……”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江年的肩膀,看向茫茫夜色,“而且我不想连累你。如果我真的错了,那这个错就让我一个人背。”

      说完,他没再给江年说话的机会,转身一头扎进了浓稠的夜色里。

      通往涤尘院的路有些不好走,今晚格外漫长。于倾贴着墙根的阴影潜行,心跳声大得仿佛要震碎耳膜。他像一只受惊的野兔,对每一丝风吹草动都敏感至极。

      终于,那扇挂着“涤尘”牌匾的偏门出现在视野里。正如季笙所说,此刻的守卫松懈得反常,两个守卫正靠在柱子上打盹,呼噜声此起彼伏。

      于倾悄悄绕到院后。

      这好歹是个住处,院后就是山啊。

      于倾抱怨着,两脚一蹬,双手挂在院墙上,忽的一跃便翻了进去。涤尘院晚上的灯暗的不像话,险些连路都照不清楚。这地方本来也不算大,但是于倾对这里,真是不熟悉,只好试探着走。这会,大部分杂役弟子都睡了。夜色里,倒是这风声吹的人心慌……

      于倾每一步都走得小心,每一次呼吸都压着气息。他就这样慢慢向屋舍靠近,他也许心里也着急,但终究还是不敢加快步子。

      就在这时,于倾隐隐约约听见了什么声响,就在不远处——像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又夹杂着水波晃动的轻响。

      他屏住呼吸,借着极其微弱的天光,只能勉强辨认出前方有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于倾犹豫了一下,放轻脚步慢慢靠近。随着距离拉近,那轮廓才渐渐拼凑出几分熟悉感。他试探着压低声音开口:“……嗨,你知道……岑……”

      那人似乎受了惊,手里的东西“啪嗒”一声掉进水盆,溅起一片水花。他慌乱地抬起头,待看清来人是于倾后,那双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归于死寂。

      “岑羡?”于倾借着微光辨认出了那张脸,心里既惊讶又心疼,“真的是你?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

      月光被云层遮蔽,四周重归昏暗。于倾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到一声极轻的应答:

      “嗯。”

      紧接着,那双手又机械地伸进冰冷的水里,摸索着搓洗起来。

      于倾的心猛地一沉。摸索着,握紧他的手臂。

      “岑羡,你还在呼吸,真好。”

      “你住在这还好吗?是不是江无衣他对你不好?”于倾急切地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盆里的水声停了片刻,随后又继续响起,节奏依旧缓慢而麻木。

      “……于公子认为是好,那便是好吧。”

      岑羡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烟雾,随时会被夜风吹散。他说完这句话,便不再言语,只是低着头,慢慢拧干那件湿透的衣裳。

      光,水,衣,两个人影,一高……一低……

      在这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于倾只觉得那双手白得刺眼,白得让他心慌。

      “你……是不是过得不好?或者说,江无衣……是不是有什么秘密。你告诉我,好吗?岑羡……”

      “哼,”岑羡不再拧衣服,他把头向往旁边撇了撇,而后抬起,原先别在耳后的头发顺势挂了下来。他用湿的手随意的将那头发往后一擦,不知道哪里来的光,将他的脸照得好亮,好亮……

      湿的手,湿的脸,湿的眼……湿的心。

      “告诉你有用吗?……于倾,你能不能不要那么自以为是,你以为你是谁?”

      ……

      “就这样吧,我不用你管,那时候你像个傻子一样帮我出头的时候我就说过,我,不用你管。”

      “岑……”

      “不要叫我名字。 ”

      岑羡的声音冷得像冰,可于倾分明看到,他在转身的瞬间,手指死死扣住了衣角,指节泛白。

      “……好,好。”于倾愣愣地站在原地,喉咙像被棉花堵住。他看着岑羡单薄的背影,心里酸涩得厉害,“可是……我不知道啊……”

      他把那块硬邦邦的桂花糕放在湿漉漉的洗衣石上,像是放下了一个沉重的承诺。

      “答应你的……“

      声音很轻,谁都没有听见。于倾自己……也没听见。

      就在这时,一阵夜风刮过,吹散了云层。惨白的月光突然洒下来,照亮了洗衣石旁的一滩水渍——那水渍的颜色,似乎比普通的井水要深一些,暗红暗红的,像极了干涸的血迹。

      于倾的心猛地一跳。他不自觉伸手去摸,新的……

      对不起……等我。

      很晚了,连月亮都不亮了……

      于倾下意识地压低身形,试图维持来时的谨慎,可双脚却像生了风,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伐——他只想快点逃离这片让人窒息的阴影。

      于倾翻出那面墙,拍了拍身上的灰,就打算回。心里沉甸甸的,全是岑羡那双白得刺眼的手和那滩暗红的水……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脚步有些踉跄。

      就在这时,一阵夜风裹挟着一声极细微的闷响传来——那是□□撞击树木的声音,伴随着压抑的痛呼。

      声音来自后山深处。

      于倾的脚步猛地顿住。那地方……不是平时没人去吗?

      那种不祥的预感再次涌上心头,他鬼使神差地转了个弯,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了过去……

      涤尘院后面那座山……怎么会有人声。

      越走近,越看得清,那件衣服,那个身影……

      江无衣?他不是在主院休息吗?

      那那个逃跑的……是宋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入局3(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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