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入局2(恰到好处) 此地无银三 ...

  •   回去的路上,下起了小雨。回到屋内,冰冷的雨水顺着于倾的发梢滴落,他自己却浑然不觉。

      他呆呆地坐在桌前,手里还捏着那块早已凉透、被压得面目全非的桂花糕。窗外雨声淅沥,却怎么也冲刷不掉他心头的那股沉闷。

      脑海中,江无衣那张脸挥之不去。

      那副悲恸欲绝的模样,那擦拭剑身时颤抖的手指,还有那句“我没有父母了”……每一幕都重重地在于倾心上砸下。

      “他的身世……唉,倒也是个苦命人……”于倾低声喃喃。

      他想起宋沅被抓时骂的那些话——“改个姓真把自己当江家人了”。

      原来江无衣师兄背负了这么多不为人知的苦楚。寄人篱下,隐忍多年,唯一的依靠——大师兄还惨遭横死。但哪怕是这样,他依然愿意重查,也愿意将岑羡带回来,安排住处……

      于倾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闷。他甚至开始替江无衣感到不值,替他愤恨。

      但也就是在这时,心底另一个微弱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可是,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为什么表现得这么……恰到好处?”

      于倾猛地打了个寒颤。

      他回想起江无衣擦剑的动作——指腹被血痂磨得泛红,声音哽咽,甚至连眼神里的痛楚都仿佛经过了精准的计算。那悲伤像是一道墙,厚重得让人无法忽视,却也让人看不透墙后面究竟藏着什么。

      如果……这悲伤是演出来的呢?

      不对不对,哪有人演技那么好?

      可是,万一呢?……

      这个念头一经冒出,便如野草般疯长。于倾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一个真正沉浸在巨大悲痛中的人,真的会有条不紊地指挥手下、精准地处置嫌疑人吗?那句“我不忍心”,听起来怎么那么像是一种……表演?

      他需要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想多了。但这么晚了,找谁呢?

      原本,于倾第一个想到的人是江尽,但江尽原先就不太愿意于倾去帮岑羡,现在说这些,恐怕也只落得一顿说教。

      但这念头就像一根毒刺,以至于于倾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于是随即起身,胡乱擦了把脸,起身冲出了房门。

      片刻后,他敲开了江年的窗户。

      江年披着外衣,睡眼惺忪地把浑身湿透的于倾拉进屋,倒了杯热茶塞进他手里:“我的祖宗,大半夜的你这是去跳河了?”

      “江年,”于倾没心思寒暄,声音有些发紧,“我刚从涤尘院回来。我看见江无衣了。”

      江年一愣:“玄灵院的大师兄?他怎么了?”

      于倾捧着热茶,指尖却依然冰凉。他把在涤尘院外的见闻简单说了一遍,重点提到了江无衣擦剑时的神态,以及那句“我不忍心”。

      “你觉得呢?”于倾盯着江年的眼睛,“他那样……正常吗?”

      江年听完,原本的困意瞬间消散。他皱起眉,沉吟了片刻,反问道:“你是说,他太悲伤了,所以反而不正常?”

      “我也不确定,可就是感觉怪怪的。”于倾将头低了半分,脸上是说不清的神色,“他的悲伤太完整了。每一滴眼泪,每一个颤抖,都像是……都在引导着别人的看法。还有,宋沅骂他改姓,他居然能忍住不发火,反而用那副悲情的样子压人。”

      江年沉默了。

      屋内烛火跳动,映照着两张若有所思的脸。

      “你说的这点……确实有点奇怪。”江年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江无衣师兄平日里确实温和,但这种事,若发生在我身上,我也会感到生气。他……竟然没有发火?还一脸的悲悯。”

      “就是这个感觉!”于倾心头一震,“他太冷静了。在那种情况下,他太冷静了。”

      江年叹了口气,拍了拍于倾的肩膀:“于倾,你是不是想太多了?或许师兄只是修养好,或者……太痛苦了,以至于麻木了。”

      “不,不是麻木。”于倾摇了摇头,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江年,你听下来不觉得吗?他今天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神情,甚至小到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些……佯装的意味。他让我们看到了他想让我们看到的一切。但回想起,这一切都……好空洞。”

      江年看着于倾那副深思的样子,脸上的表情也渐渐凝重起来。

      “你的意思是……”江年压低了声音,“他在利用这件事?”

      “我不知道。”于倾闭上眼,“我只知道,那个站在雨里的师兄,让我觉得很陌生又忍不住去心疼。他好像在用悲伤当武器,把所有人都挡在外面。”

      屋内再次陷入沉默。窗外的雨声似乎更大了,敲打着窗棂,也敲打着两人的心。

      江年看着于倾苍白的脸,轻声说道:“或许……你该离这件事远一点。”

      于倾没有说话。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手里那块桂花糕早已凉透,变得硬邦邦的,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

      他想起岑羡那句“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岑羡他……

      不好!

      于倾似是突然想通了一般,心里涌出深深的寒意,由心底发出来,席卷全身……

      “江年……我好像……犯了一个错。”这个念头刚出来,于倾便起身走了,也没管江年的回应。

      如果……江无衣才是真正的凶手,那涤尘院,怎么会是安身之所?

      不,别是他……于倾用力地摇着头,想把这可怕的想法甩出脑海,但他无法甩出去,只剩下满身的褪不去的寒意。

      第二天,于倾还是决定去看看岑羡。

      昨晚的推测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他不敢相信,却又无法彻底说服自己那是错觉。他必须亲眼见到人,才能安心。

      涤尘院虽挂着“杂院”的名头,看管却意外地森严。院墙不高,却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意。算起来,里面也就住了几十号人,却守卫重重。

      中午时分,于倾曾去过一次。守卫的视线如鹰隼般锐利,只一句“闲杂人士不可随意出入”,便将他拦在了门外。他只好作罢,可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却如藤蔓般疯长,缠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岑羡,我是肯定要看的。”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语气带着一丝执拗,“起码……起码让我问清楚,也让我彻底死心,或者……彻底放心。”

      可怎么进去?这是个难题。他作为江氏子弟,虽说原先是旁支,但进入玄灵院后,怎么说也算个正式子弟,连他都进不去,但江无衣的仆从却可以,换句话说,是江无衣,他可以随意出入。带上他,或许不算难事……

      这个念头刚起,便被他狠狠压了下去。那些仆从都是江无衣的人。

      “但……”

      他垂下眼帘,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我不敢赌。”

      他正想着,有什么法子可以进去,还不惊动江无衣——虽然只是心里莫名的一种直觉,但他本能地觉得,此事不宜声张。

      就在这时,他忽然意识到一件奇怪的事:江无衣,今天还没和他见过……于倾心头一跳,仿佛窥见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他快步走向江年的住处。在门口就隐约听见了一些说话声。

      “砰”的一声,于倾直接推开了门。“江年……”他气喘吁吁地喊道,定睛一看,才发现不算大的屋子里,江尽、季笙师姐,还有江年,竟然全都在!

      “你……你们,怎么这么多人?”于倾愣了一下,但转念一想,这似乎并不重要,“唉,先别说这个了,你们知道江无衣去哪了吗?怎么今天没看见他?”

      “于倾,你来就是为了问这个?”季笙第一个抬起头,对他温婉一笑,“他啊,这几天江宗主不在,宗门里大大小小的事都压在他肩上,见不到也正常。怎么了?”

      “江宗主?这我知道,无衣师兄他……这么忙啊。”于倾心不在焉地应着,赶紧朝江年使了个眼色。

      两人对视一眼,仿佛心有灵犀。江年立刻会意,站起身,对江尽拱了拱手:“江师兄,我近日剑法有些生疏,正想找于兄切磋一二。既然他来了,我就不打扰你们叙话了。”说罢,便作势要走。

      “啊对对,我差点忘了!练剑,练剑要紧!走了哈,江尽!”于倾连忙附和,拉着江年的袖子就想往外溜。

      “站住。”江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戏谑,“真的是练剑吗?”

      “当、当然是真的啦!”于倾停下脚步,强作镇定地回头,“我们……就是练剑。”

      “好了,别演了。”江尽叹了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那个朋友,岑羡,是不是被带去涤尘院住了?”

      “你也知道了?”于倾脱口而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季笙师姐今日闲聊时无意提起过,我便多问了几句。她之前在那边管过事。”江尽的目光紧紧锁着于倾,“怎么,你想去?”

      “师姐你之前……那你可以进去吗?”于倾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脸希冀地转向季笙。

      “停。”江尽再次打断他,语气变得严肃,“先说说,你和江年打算去干什么?”

      于倾和江年互相看了一眼,两人都沉默了。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许久,才听见于倾的声音低低地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颤抖。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入局2(恰到好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