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难眠 自诩无人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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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倾手里攥着还带着体温的米糕，脚步放的极轻，像只踩着棉花的猫，缀在那少年身后几十步远的地方。
那人被打的腿有些不便，走的慢极了，每一步都像是拖着千斤重的镣铐。他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显得格外单薄。于倾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身上——那少年每走一步，脚踝处似乎都渗出一点殷红，在尘土里洇开，又被风卷起的落叶掩盖，只留下几不可闻的铁锈味。
“伤的这么重……”于倾心里嘀咕，看着那挺得笔直的背脊，竟涌出一股莫名的敬佩，“明明疼得要死，偏偏还要装作没事人一样。”
少年离开学院后没走多远，进了一间很小很小的草屋。草屋周围没有什么人家，只有一堆干草，屋顶也是干草，也许一下雨，这屋子便不是屋子。少年盘腿坐在干草上，开始运起灵力，表情却凝重的不像话，额上细细的汗水渗出。
于倾OS：不是受这么重的伤难道还想自愈吗？
于倾将米糕搁在草堆旁，深吸一口气，盘腿坐定，双掌贴上了岑羡冰凉的后背。
“嘶——”
刚一接触，于倾差点惊叫出声。那少年的体内哪里是经脉，分明是一片狼藉的废墟！他的灵力如涓涓细流注入，瞬间就被那无底洞般的黑暗吞噬，连一丝回响都听不见。
不仅如此，指尖下传来的触感让于倾心惊——那少年的骨骼似乎有几处都带着裂痕，脏腑之间缠绕着一股阴寒的煞气，正疯狂地啃噬着仅存的生机。
“这哪里是人受的罪……”于倾咬紧牙关，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飞速流逝，丹田一阵空虚。他甚至产生了一种幻觉，仿佛看见无数个夜晚，这少年都是这样独自一人，硬生生扛着这些痛楚，试图用微薄的灵力修补这残破的躯壳。
直到眼前发黑，体内的灵力被抽得一干二净，那股吸力才终于停歇。于倾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倒在了草堆上，大口喘着粗气，有气无力地抱怨道：“如果再被打几次，你这身体……内伤恐怕快成外伤了。”
少年收了灵力站起身，看着于倾。
“不然你干嘛这样看我，不会又想杀我吧。”
少年憋了半晌，“你不怕……”话还没说完。
“怕什么？怕你是杀人犯？”于倾不可思议的笑着，“就算你是杀人犯我也认了，再说就你这样……反正我不信。”
少年脸上有瞬间错愕，而后转过身去，用袖子擦了擦脸，身体微微颤抖。
“唉，别说那么多了，吃糕吗？”于倾拿起地上的米糕，“很好吃的。”
“不用。”
“唉呀，你尝尝看。”于倾走到面前，将糕递到他面前，一抬头却看见那少年湿漉漉的眼睛，一些碎发沾在脸上，竟有些狼狈。“你……哭了？”于倾试探着靠近了点，“你怎么了，你不想吃的话就不吃，你别这样。”
少年倔强的将眼泪一擦，又坐到草堆上：“少管我。”
“切，那你也别管我啊。”于倾笑着对那少年说，“哎，你是叫岑羡吗？”
“……”
“不说话那……”
“岑羡，子慕是我小字。”
“你名字中的‘羡’，是羡慕的‘羡’吗？真好听。”
“用你说。”
于倾OS：这人说话怎么这么毒，明明声音还挺软，性格这么傲。
“哦，好吧那我不说了。岑羡你饿不饿？吃糕吗？”于倾又把那块米糕拿了起来。这糕原本是江年给的，放了许久，表面已经有些发硬，又在草堆旁搁了半天，沾了几根干草屑，看起来灰扑扑的，实在没什么食欲。
于倾自己也觉得有些拿不出手，干笑着用手掌心轻轻拍了拍上面的草屑，动作笨拙得像是在给什么稀世珍宝除尘，嘴里还强撑着面子：“咳……这草屋环境是差了点，但这糕点真的很好吃，不信你尝尝看？”
岑羡伸出手想接过，那只手却又僵在半空，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于倾看他接过了米糕，心中莫名涌出了一点欣喜。岑羡转过身吃起米糕来。
“你为什么帮我？”
“哈哈，说来话也不长，可能是我比较善良吧。”
“少自恋。”少年无波澜地继续吃糕：“你灵脉挺纯的。”
“哪自恋了，那还用说，天赋异禀嘛。那个……你和玄灵院的事，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呵，有人想找个替罪羊呗。”
“什么意思？展开说说呗。”于倾一脸期待的看着岑羡，而岑羡却沉默了，仿佛这个秘密绝不能宣之于口。
“好吧，不想说便不说，你以后别吃那泔水了，我去食堂顺便给你带，到晚饭时间了，我先走了，明天见。”
“不……”
于倾已经推开门飞快的溜走了。
“用。”岑羡看着于倾离开的背影，默默道：“谢……谢谢。”
“于倾！你说说你去哪了？”
“呃……我去……”于倾低着头，手放在身后攥着衣角。
“你去那个什么暮家里了对不对？你知道他是谁吗？你就这么要赶着管别人的闲事？那些事你难道一点儿没听说？先管好你自己行不行。”江尽正对着于倾，眼里仿佛要冒出火光来。
“为什么什么事在你眼里都是闲事，他被打的灵脉都快堵塞了，那么重的伤他却还想着自愈，怎么让我不去管。”
“可他是杀人凶手啊……”
“所以……你也信了是吗？”于倾抬头直视江尽。
“我可以不信，但不能表现出不信，你帮他以后也未必知恩图报，何必蹚这一趟浑水呢？而且我们才刚来这个学院，你做事能不能考虑后果。”
于倾沉默了，他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轻轻开口，“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决定帮他是完完全全遵从我本心的事，我帮他的时候就从未想过让他来还。”
“好，那就不说你帮他的后果，我就问你怎么帮？帮来帮去就凭你那点吃食吗？”
“你跟踪我？”
“别把人想那么龌龊，猜的到好吗？大哥，真的很明显。”
“帮到哪步算哪步。”
“你……说的倒轻巧。”江尽说的脸都红了，“反正我劝你……别把自己陷进去。
而后江尽就走了，背影带着一股未消的怒气。
于倾呆呆的站了一会儿，直到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才惊觉身上早就被冷汗浸透了。刚才和江尽的争执，耗尽的不只是口水，还有心力。
他慢慢滑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被江尽指责时攥得发红的衣角。江尽说得对，他确实莽撞，确实没想后果。可是……
脑海里浮现出岑羡吃米糕时那副狼吞虎咽又极力掩饰的样子。
“有些事，既然看见了，装瞎比挨骂更难受。”
于倾苦笑了一下，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对不起啊江尽，这次我想先听自己的心。”随后，他一头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
月光如水，洒在那间破败的草屋上。
岑羡盘腿坐在草堆中央，并未点灯。他指尖凝结着一道微弱的灵光，空气中隐约浮现出于倾和江尽争吵的画面。当听到于倾那句“完完全全遵从我本心”时，岑羡原本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看着指尖那道模糊的光影，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苦涩的笑。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在空荡荡的草屋里回荡。
“于倾啊……”他低声喃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真是……傻得可怜。”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难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