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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毒萦身 雨后的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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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的清晨,带着一股子沁凉的湿意。
竹窗半开,风卷着竹叶的清香漫进来,拂过案上摊开的医案,纸页簌簌轻响。檐角的水珠还在滴答作响,落在青石板上,积起一汪浅浅的水洼,倒映着天边微亮的晨光。
沈听澜起身时,天刚蒙蒙亮。她披了件素色的外衫,蹑手蹑脚地推开西偏院的门,生怕惊扰了里面的人。
姜愿昨夜服了解毒丸,又被她施了针,总算安稳睡了几个时辰。此刻他正靠在床头,身上盖着一床洗得发白的旧棉被,脸色依旧苍白,却比昨日少了几分灰败。玄色劲装早已换下,搁在床边的矮凳上,伤口处的布条渗着淡淡的血渍,却已不再是昨日那般触目惊心的红。
他睡得很沉,眉头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噩梦,额角沁着细密的冷汗,薄唇紧抿,握着剑鞘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沈听澜放轻脚步走过去,将搭在椅背上的薄毯轻轻盖在他身上。目光掠过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少年人的轮廓,还带着几分未脱的青涩,却已经刻满了风霜。剑眉入鬓,鼻梁挺直,即便是在睡梦中,也透着一股子桀骜不驯的锋芒。
她想起昨日他说的那句“绝不牵连无辜”,心头微微一动。
平北王姜擎,是忠良之后,当年镇守北疆,抵御外敌,战功赫赫,是百姓口中的“姜家军神”。虎父无犬子,姜愿虽年少,却也继承了父亲的风骨,身陷囹圄,却依旧守着本心。
这样的人,不该落得如此下场。
沈听澜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到桌边,将昨夜熬好的药汁重新温在火上。药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氤氲的热气卷着苦涩的药香,漫满了整个屋子。她看着药汁在陶罐里微微翻滚,眸光渐沉。
七步倒的毒,霸道异常。她的解毒丸只能暂时压制毒素蔓延,想要彻底拔除,必须要用七味草药做引,其中最关键的一味,是“还魂草”。
还魂草长在山巅的悬崖峭壁上,性喜阴湿,寻常难寻,更何况如今春雨连绵,山路湿滑,想要采摘,更是难上加难。
而且,她隐隐觉得,姜愿中的毒,似乎比寻常的七步倒,还要更烈几分。昨日她施针时,察觉到他体内的毒素,竟隐隐有噬骨之相,不像是单纯的七步倒,倒像是……加了料。
沈听澜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眸色晦暗不明。
太子欧瑾的心狠手辣,她是知道的。当年沈家满门,便是死在他的算计之下。他既想置姜愿于死地,自然不会给他留半分生机。
正思忖着,床头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沈听澜抬眸看去,只见姜愿已经醒了,正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脸色因动作牵扯,又添了几分苍白。他看到她,愣了一下,随即撑着床头,想要下床行礼:“姑娘……”
“别动。”沈听澜连忙走上前,按住他的肩膀,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的伤口还没愈合,毒素也未清,不宜多动。”
姜愿的身子一僵,感受到肩上那只手的微凉温度,下意识地想要避开,却还是忍住了。他抬眸看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歉意:“叨扰姑娘了。”
“无妨。”沈听澜松开手,转身将温好的药汁倒在碗里,递到他面前,“先喝药吧。这药能压制你体内的毒素,只是味道苦了些。”
姜愿接过药碗,低头看了看那黑褐色的药汁,浓郁的苦涩气息扑面而来。他却没有丝毫犹豫,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将一碗药汁喝得干干净净。
“多谢姑娘。”他将空碗递还给她,唇角还沾着一点药渍,脸色却依旧平静。
沈听澜接过碗,看着他这副面不改色喝药的模样,倒是有些意外。寻常男子,大多畏惧药苦,便是喝一口,也要皱半天眉头,姜愿却像是喝白水一般,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
“公子倒是不怕苦。”她忍不住说了一句。
姜愿闻言,怔了一下,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像是冰雪初融,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爽朗:“北疆的军营里,比这苦的东西,多得是。这点苦,算不得什么。”
沈听澜看着他唇边的笑意,心头微微一漾。原来,他也不是时时刻刻都那般紧绷着,笑起来的时候,竟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她定了定神,转身收拾着碗碟,声音平静:“公子的伤,还需七日才能彻底清毒。这七日里,你且安心在此养伤,我会每日为你换药施针。只是……”
她顿了顿,抬眸看他,目光坦诚,“清芷小筑偏僻,物资匮乏,我这里的草药,也所剩无几了。尤其是你解毒需要的还魂草,我这里没有,得去山巅采摘。”
姜愿的脸色微变,连忙道:“姑娘不必麻烦,我自己……”
“你如今这个样子,如何上山?”沈听澜打断他的话,目光落在他缠着布条的胸口,“山巅路滑,悬崖峭壁,你便是伤好,也未必能顺利采摘。还是我去吧。我自幼在山里长大,熟悉地形。”
姜愿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面没有半分犹豫,只有一片认真。他心头一暖,却又涌起几分愧疚:“这太危险了。姑娘若是出了什么事,姜愿……”
“公子不必担心。”沈听澜笑了笑,眉眼弯弯,带着几分自信,“我自有分寸。只是,我走之后,这小院便只剩下公子一人了。公子切记,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开门。追兵或许还会回来搜查,你只需闭门不出,便不会有事。”
姜愿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姑娘小心。”
“我晓得。”沈听澜应了一声,转身走进里屋,取出一个竹篮,里面放着一把小锄头,一把柴刀,还有几个干硬的窝头。她又将那排银针藏在袖中,这才背上竹篮,准备出门。
“姑娘。”姜愿忽然叫住她。
沈听澜脚步一顿,回头看他:“公子还有事?”
姜愿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腰间那枚若隐若现的玉佩上,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只是道:“若是遇到危险,不必勉强,自身安全为重。”
沈听澜心头微微一暖,弯了弯唇角:“好。”
她说完,便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竹林,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细碎的光斑,落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泛着莹润的光泽。空气里弥漫着竹叶和泥土的清香,深吸一口气,沁人心脾。
沈听澜沿着山路,一路往上。
山路湿滑,长满了青苔,稍不留神,便会滑倒。她走得极慢,手里握着柴刀,小心翼翼地拨开挡路的荆棘。裙摆被露水打湿,沾了不少泥点,鞋子也湿透了,冰凉的寒意从脚底蔓延上来,她却浑然不觉。
还魂草长在断魂崖的峭壁上。断魂崖是这京郊最高的山峰,崖壁陡峭,常年云雾缭绕,鲜少有人敢靠近。沈听澜小时候,曾跟着叔父来过一次,知道还魂草的生长位置。
她爬了约莫一个时辰,才终于抵达断魂崖的崖顶。
崖顶风大,吹得她的衣袂猎猎作响。云雾在脚下翻滚,像是一片白色的海洋,远处的山峦,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仙境。
沈听澜扶着崖边的松树,往下望去。
只见陡峭的崖壁上,长满了墨绿色的苔藓,在苔藓之间,点缀着几株小小的绿色植物,叶片细长,根茎纤细,正是她要找的还魂草。
只是,那几株还魂草,长在崖壁的半腰处,距离崖顶,足有一丈多高,想要采摘,必须要顺着崖壁往下爬。
沈听澜深吸一口气,将竹篮系在腰间,又将柴刀咬在嘴里,双手抓着崖壁上的岩石,小心翼翼地往下爬。
崖壁上的岩石,被雨水冲刷得异常光滑,她的手指抠着岩石的缝隙,指节泛白,手臂因为用力,微微颤抖。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云雾缭绕,看不清脚下的路,稍不留神,便会坠入万丈深渊。
她不敢往下看,只能盯着那几株还魂草,一点一点地往下挪动。
终于,她爬到了那几株还魂草的旁边。
沈听澜松了口气,腾出一只手,想要将还魂草采摘下来。就在这时,一阵狂风忽然吹过,崖壁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她的手一滑,身体猛地往下坠去。
“唔!”沈听澜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乱抓,幸好,她的手及时抓住了一根突出的岩石,才没有掉下去。
只是,她的手臂却被岩石划破了一道口子,鲜血汩汩地流了出来,染红了手腕。
疼痛从手臂蔓延开来,她咬着牙,额角的冷汗涔涔而下。
她定了定神,忍着疼痛,再次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几株还魂草连根拔起,放进腰间的竹篮里。
采摘完还魂草,她便不再停留,抓着岩石,一点一点地往上爬。
这一次,她爬得更加艰难。手臂的伤口疼得钻心,手指也因为用力过度,磨出了血泡,每动一下,都像是针扎一般。
她咬紧牙关,凭着一股韧劲,终于爬上了崖顶。
沈听澜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般。她看着竹篮里的还魂草,唇边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
休息了约莫一刻钟,她才缓过劲来。她从袖中取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敷在手臂的伤口上,又撕下一块布条,简单地包扎了一下。
做完这一切,她便背着竹篮,转身往山下走去。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更加难走。她的脚步踉跄,好几次险些滑倒,幸好都及时扶住了旁边的树木。
等她回到清芷小筑时,已是正午时分。
太阳高高地挂在天空,驱散了清晨的雾气,阳光洒在小院里,暖洋洋的。
沈听澜推开门,便看到姜愿正站在院门口,背对着她,望着山路的方向,身姿挺拔,像是一尊雕像。听到开门声,他猛地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姜愿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她的裙摆沾满了泥点,鞋子湿透了,头发凌乱地贴在颊边,手臂上缠着布条,布条上还渗着淡淡的血迹。显然,她这一路,吃了不少苦头。
“姑娘!”姜愿快步走上前,看着她苍白的脸色,还有手臂上的伤,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你受伤了?”
沈听澜笑了笑,晃了晃腰间的竹篮,语气轻松:“没事,一点小伤,不碍事。你看,还魂草采到了。”
姜愿的目光落在竹篮里的还魂草上,又抬眸看向她,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又温暖。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伸出手,想要接过她背上的竹篮:“我来吧。”
沈听澜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将竹篮递给他。
姜愿接过竹篮,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她的手指,冰凉的温度,让他的心头又是一颤。他看着她冻得发紫的指尖,还有手臂上的伤口,喉结滚动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
沈听澜走进屋,将湿透的外衫脱下来,换上了一件干净的布裙。她走到桌边,将竹篮里的还魂草取出来,又取出几味草药,开始分拣。
姜愿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她忙碌的身影。阳光透过竹窗,洒在她的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她的侧脸柔和,神情专注,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这一刻,小院里安静极了,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还有她分拣草药的细微声响。
姜愿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乱世之中,能有这样片刻的安宁,竟是如此难得。
他的目光,落在她腰间那枚“清”字玉佩上,眸光渐深。
这个女子,看似柔弱,却有着不输男子的坚韧和果敢。她到底是谁?为何会认得七步倒的毒?为何会冒着生命危险,为他采摘还魂草?
无数的疑问,在他的心底盘旋。
沈听澜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分拣草药的手顿了顿,抬眸看他,微微一笑:“公子怎么了?”
姜愿回过神来,连忙移开目光,摇了摇头:“无事。只是觉得,姑娘的医术,当真高明。”
沈听澜笑了笑,没有接话。她将分拣好的草药放进陶罐里,架在火上开始熬煮。药香再次弥漫开来,这一次,药香里,多了几分还魂草的清香,冲淡了原本的苦涩。
她看着陶罐里翻滚的药汁,眸光平静。
她知道,从她救下姜愿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卷入了这场权谋的漩涡。沈家的冤屈,姜家的仇恨,太子的阴谋,这一切,都将她和他,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
乱世浮萍,风雨同舟。
或许,从相遇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命运,就已经注定,要交织在一起。
药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清芷小筑的时光,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安静而悠长。只是,谁也不知道,这样的安宁,又能持续多久。
沈听澜守着药炉,不时用竹勺搅动火上的陶罐,药汁翻滚着,腾起的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她垂着眼,看着罐中渐渐融成深碧色的药汤,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襟内侧的玉佩,那玉的温度,总能让她纷乱的心绪平静几分。
姜愿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她缠着布条的手臂上,眉头微蹙。方才她回来时,布条上渗出的血迹那般刺眼,此刻虽已不再渗血,却依旧能看出伤口的深浅。他沉默片刻,终是开口:“姑娘的伤,需不需要重新包扎?”
沈听澜抬眸,见他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臂上,便笑了笑,抬手晃了晃:“不过是擦破点皮,不碍事的。这还魂草性烈,得盯着火候,不然药效就散了。”
姜愿没再说话,却缓步走到角落的木凳旁坐下,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药炉。他的坐姿依旧挺拔,即便只是坐在一张简陋的木凳上,也透着军人的风骨。阳光透过竹窗的缝隙,落在他墨色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辉,竟冲淡了他眉宇间的戾气。
沈听澜看了他一眼,心头微动。她想起昨日初见时,他浑身浴血,眼神锐利如刀,像一头被围困的孤狼,带着凛然的杀气。而此刻,他安静地坐在那里,竟有了几分少年人的沉静。
药汁在罐中咕嘟作响,香气越发浓郁。沈听澜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便取过瓷碗,将药汁滤出,盛了小半碗。药汤温凉时,她才端到姜愿面前:“趁热喝吧,这一碗下去,你体内的毒素便能清掉大半了。”
姜愿接过碗,低头看着碗中深碧色的药汤,鼻尖萦绕着清苦中带着微甘的气息。他抬眸看了看沈听澜,见她眼神里满是认真,便仰头一饮而尽。这药的味道比昨日的要温和些,竟隐隐带着一丝还魂草的清香。
“多谢。”他将空碗递还,声音比昨日温润了几分。
沈听澜接过碗,转身收拾药炉,随口问道:“公子在北疆军营待了多久?”
姜愿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个,沉默片刻才道:“五年。十二岁那年,我便跟着父亲去了北疆。”
“十二岁?”沈听澜有些惊讶,“那般小的年纪,北疆的风雪那般大,你吃得消吗?”
姜愿的唇角勾起一抹淡笑,眼神里却带着几分苍凉:“吃不消也得受着。姜家的男儿,从出生起,肩上便扛着守疆卫土的责任。北疆的风雪虽烈,却能磨砺人的筋骨。”
他顿了顿,看着窗外的竹林,声音低沉:“我还记得第一次上战场,是十三岁那年。敌军突袭,我握着父亲给我的剑,吓得手都在抖。可当我看到身边的战友倒下时,那些恐惧,便都化作了恨意。”
沈听澜收拾药炉的手顿住,心头微微发酸。十三岁,本该是承欢父母膝下的年纪,他却要握着剑,在沙场上浴血搏杀。她想起自己十三岁时,还在父亲的医馆里,跟着父亲认草药、背医书,那时的日子,安稳得像一场梦。
“后来呢?”她轻声问。
“后来?”姜愿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后来我便不怕了。杀的人多了,见的血多了,也就麻木了。我以为,我会一辈子守在北疆,像父亲一样,做个保家卫国的将军。可我没想到,朝堂之上的刀光剑影,比北疆的战场,还要凶险。”
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眼神里燃起熊熊的怒火:“太子克扣军饷,倒卖军械,勾结外敌,桩桩件件,皆是死罪!我父亲一生忠君,却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我姜愿,若不亲手将他拉下马来,誓不为人!”
他的情绪太过激动,胸口的伤口隐隐作痛,疼得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沈听澜连忙上前,按住他的肩膀:“别动气!你的伤口还没好,不能情绪大起大落!”
她的指尖微凉,按在他的肩上,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姜愿深吸几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看着沈听澜担忧的眼神,心头一暖,低声道:“抱歉,失态了。”
“无妨。”沈听澜松开手,递给他一杯温水,“心中有恨,是人之常情。但你要知道,只有活着,才能报仇。你若倒下了,谁来为姜家洗刷冤屈?谁来为那些枉死的将士讨回公道?”
姜愿接过水杯,指尖触碰到杯壁的温热,看着沈听澜清澈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同病相怜的理解。他忽然明白,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心中定然也藏着不为人知的伤痛。
“姑娘……”他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为何会隐居在此?你的家人呢?”
沈听澜的身子一僵,握着药炉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没有家人了。三年前,我的家人,都死在了太子的刀下。”
姜愿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她,眼神里满是震惊。
原来,她也是太子的受害者。
难怪她会认得七步倒的毒,难怪她会毫不犹豫地救他。
同是天涯沦落人。
小院里陷入了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和屋檐下水珠滴落的滴答声。
姜愿看着沈听澜单薄的背影,心头涌起一股浓烈的愧疚。他方才的话,无疑是揭开了她的伤疤。
“抱歉。”他低声道,“我不该……”
“没事。”沈听澜打断他的话,转过身来,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眼底深处,还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哀戚,“都过去了。三年了,我早就习惯了。”
习惯了孤独,习惯了隐忍,习惯了将仇恨埋在心底,在这竹林深处,默默等待着复仇的时机。
姜愿看着她强装平静的模样,心头越发酸涩。他忽然想起昨日她挡在柴门前,面对追兵时,那看似惶恐,实则镇定的眼神。想起她冒着生命危险,为他采摘还魂草时,那倔强的背影。
这个女子,比他想象的,要坚强得多。
“你的家人,是做什么的?”姜愿轻声问,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父亲,是太医令沈敬之。”沈听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分量。
姜愿瞳孔骤缩,震惊得无以复加。
太医令沈敬之!
他自然听过这个名字。沈敬之医术高明,为人正直,当年在京城,是人人称颂的好官。三年前,沈家被冠上“私通外敌,擅炼禁药”的罪名,满门抄斩,这件事在京中闹得沸沸扬扬。只是那时,他远在北疆,只当是沈家真的犯了罪,却没想到,竟是太子的阴谋!
“原来是沈太医的千金。”姜愿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敬意,“沈太医是忠臣,他的冤屈,总有一天会昭雪的。”
沈听澜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但愿如此吧。”
她转过身,继续收拾药炉,只是动作却慢了许多。
姜愿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许久,终是开口:“沈姑娘,你我皆是太子的受害者,姜家与沈家的冤屈,理应一起洗刷。从今往后,只要我姜愿还有一口气在,定当护你周全,助你报仇!”
沈听澜的身子猛地一颤,转过身来,看着姜愿。
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眼神坚定,语气铿锵有力,像是在许下一个重若千钧的誓言。阳光洒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竟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尊不可撼动的战神。
沈听澜的眼眶微微发热,三年来,她独自一人,背负着血海深仇,在这乱世之中艰难求生。她以为,她会一直这样孤独地走下去,直到复仇的那一天。
可此刻,看着眼前这个同样背负着冤屈的少年将军,她的心头,竟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意。
她看着他,缓缓地笑了,笑容里带着释然,带着坚定,带着一丝同仇敌忾的默契。
“好。”她轻声道,“从今往后,你我风雨同舟,生死与共。”
四个字落下,像是一道无形的契约,将两个孤独的灵魂,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
窗外的风,似乎更轻柔了些。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语。屋檐下的水珠,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圈圈涟漪。
清芷小筑里的时光,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了。
两个身负血海深仇的人,在这竹林深处的小院里,许下了一个共同的誓言。
他们的前路,注定布满荆棘,充满凶险。
但他们知道,从今往后,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
有彼此作伴,纵使刀山火海,也无所畏惧。
日头渐渐西斜,将竹窗的影子拉得老长,药炉里的炭火渐渐弱了下去,只余下一点暗红的余温。
沈听澜将晾干的草药分门别类收进竹篓,指尖拂过一株晒干的蒲公英,忽然想起幼时父亲教她认药的模样。那时父亲还在,沈家的庭院里种满了各色草药,夏日的午后,蝉鸣聒噪,父亲抱着她坐在石凳上,一一指点着草药的名字和用途,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父亲的脸上,温暖得像一捧清泉。
她的指尖微微发颤,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
姜愿坐在一旁的木凳上,目光落在她的侧影上,没有说话。他能察觉到她情绪的波动,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思念与伤痛,与他想起父亲和兄长时的心情,如出一辙。
他起身,走到院角的水井旁,打了一桶清水,拎到石桌旁,又取过两个粗瓷碗,倒了两碗水。
“喝口水吧。”他将一碗水递到沈听澜面前。
沈听澜回过神,接过水碗,指尖触到碗壁的微凉,心绪渐渐平复下来。她抿了一口清水,抬眸看向姜愿,见他正看着院墙外的竹林,眼神悠远。
“公子在想什么?”她轻声问。
姜愿收回目光,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在想北疆的雪。”
“北疆的雪?”沈听澜有些好奇,“北疆的雪,和京城的不一样吗?”
“不一样。”姜愿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怀念,“北疆的雪,下得又大又猛,能没过膝盖,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但军营里的兄弟们,却最爱下雪天。”
他顿了顿,继续道:“下雪天,敌军不会轻易来犯,我们便能围着火炉,喝着烈酒,烤着羊肉,说着天南地北的话。那时,父亲还在,兄长还在,我们姜家军,守着北疆的国门,无人敢犯。”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神里的怀念,渐渐被阴霾取代。
沈听澜握着水碗的手紧了紧,没有说话。她知道,那些温暖的时光,已经永远回不去了。
“后来,父亲被太子诬陷,兄长战死沙场,姜家军……”姜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楚,“姜家军的旗号,再也不能光明正大地打出来了。”
沈听澜抬眸,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心头微微发酸。她放下水碗,走到他面前,轻声道:“会好起来的。太子的阴谋,总有一天会被揭穿。姜家军的旗号,会重新飘扬在北疆的天空上。”
姜愿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心头的阴霾,似乎被驱散了些许。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会的。”
就在这时,院墙外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声压低的交谈声。
沈听澜和姜愿对视一眼,两人的脸色同时一变。
追兵?
他们的反应极快,姜愿立刻起身,握紧了靠在墙边的长剑,警惕地盯着柴门。沈听澜则快步走到窗边,撩起窗帘的一角,向外望去。
只见院墙外的竹林里,影影绰绰地站着几个黑衣人影,他们的身形鬼鬼祟祟,正朝着小院的方向张望。
不是追兵。
沈听澜松了口气,却又皱起了眉头。
那些人的穿着打扮,不像是太子的人。太子的追兵,穿着统一的黑衣劲装,腰间佩着太子府的令牌。而这些人,穿着普通的布衣,却身手矫健,显然是练家子。
他们是谁?
“不是太子的人。”沈听澜低声道,“看打扮,像是江湖中人。”
姜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江湖中人?他在江湖上并无仇家,这些人,为何会找到这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在轻轻叩响柴门。
“请问,里面有人吗?”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试探。
沈听澜和姜愿再次对视一眼,眼神里满是警惕。
姜愿压低声音道:“你躲进里屋,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沈听澜摇了摇头:“要躲,一起躲。他们既然来了,定然是有备而来。”
“我是男子,身手尚可,能应付。”姜愿的语气不容置疑,“你是女子,又受了伤,不必冒险。”
“我说过,风雨同舟,生死与共。”沈听澜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力量,“我不会让你一人面对。”
姜愿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头一暖,便不再劝说。他握紧长剑,对沈听澜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躲在门后。
沈听澜点了点头,悄然退到门后,手再次探向袖中的银针。
姜愿深吸一口气,走上前,猛地拉开了柴门。
门外站着三个黑衣男子,他们看到姜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露出了贪婪的神色。
为首的是个络腮胡的大汉,他上下打量着姜愿,粗声道:“你就是姜愿?”
姜愿的眼神一冷:“你们是谁?”
“我们是谁,你不必知道。”络腮胡大汉冷笑一声,“我们只知道,取了你的项上人头,能换一大笔赏银。”
说着,他一挥手,身后的两个男子便抽出了腰间的短刀,朝着姜愿扑了过来。
姜愿早有防备,他握紧长剑,身形一闪,避开了两人的攻击,随即长剑出鞘,寒光一闪,直逼络腮胡大汉的面门。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剑法凌厉,显然是久经沙场的好手。只是他身上的伤还未痊愈,动作之间,牵扯到伤口,疼得他闷哼一声,脚步微微踉跄。
络腮胡大汉抓住机会,挥拳朝着他的胸口打去。
“小心!”沈听澜低喝一声,从门后窜出,手中的银针如流星般射出,直逼络腮胡大汉的手腕。
大汉没想到门后还有人,猝不及防,手腕被银针射中,顿时一阵发麻,拳头也偏了方向。
姜愿趁机反击,长剑横扫,逼退了另外两个男子。
三人没想到沈听澜会出手,皆是一愣。
络腮胡大汉捂着发麻的手腕,眼神阴鸷地看着沈听澜:“臭丫头,多管闲事!”
他说着,便朝着沈听澜扑了过来。
沈听澜的身手不如姜愿矫健,却也灵活。她身形一闪,避开了大汉的攻击,同时从袖中取出迷药粉,朝着大汉的脸上撒去。
迷药粉是她自制的,药效极强,大汉吸入一口,顿时觉得头晕目眩,脚步踉跄。
姜愿抓住机会,长剑刺入大汉的肩膀。
大汉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另外两个男子见状,脸色大变,不敢再恋战,转身便想逃跑。
“想跑?”姜愿低喝一声,忍着伤口的剧痛,追了上去。
沈听澜也紧随其后,手中的银针再次射出,射中了其中一人的腿弯。
那人腿一软,摔倒在地。
剩下的一人,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地朝着竹林深处跑去。
姜愿本想追上去,却因伤口牵扯,疼得脸色发白,脚步顿住。
沈听澜扶住他,急声道:“别追了,你的伤口裂开了!”
姜愿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只见布条上渗出了大片的血迹,鲜红刺眼。他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放弃了追赶。
两人回到小院,关上柴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院外的竹林里,传来几声惊慌失措的呼喊声,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沈听澜扶着姜愿走到石凳旁坐下,连忙解开他的衣襟查看伤口。只见伤口果然裂开了,鲜血正汩汩地往外流。
“你看你,都说了让你别……”沈听澜的声音带着几分嗔怪,眼底却满是担忧。
姜愿看着她紧张的模样,唇边却勾起一抹笑意:“没事,小伤而已。”
“还说没事!”沈听澜瞪了他一眼,转身跑进屋里,取出金疮药和布条,“坐好,别动。”
她小心翼翼地为他清理伤口,敷上金疮药,动作轻柔,却带着几分急切。指尖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她的脸颊微微发烫,却顾不上这些。
姜愿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的阴影,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心头涌起一股异样的情愫。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像是有一股暖流,缓缓地淌过心田,温暖而柔软。
他忽然觉得,胸口的伤口,似乎也没有那么疼了。
沈听澜为他包扎好伤口,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四目相对,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息。
沈听澜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移开目光,脸颊发烫:“好了,包扎好了。你……你好好休息,不要再乱动了。”
姜愿看着她慌乱的模样,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温柔:“好。”
夕阳的余晖,透过竹窗,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小院里再次恢复了平静,只是这平静之中,却多了一丝不一样的情愫。
那些江湖人的出现,像是一个预警,提醒着他们,危险,从未远离。
但他们也知道,从今往后,他们再也不是孤身一人。
只要两人同心,纵使前路布满荆棘,也能披荆斩棘,一往无前。
暮色四合,最后一缕余晖也隐没在了竹林尽头,远山的轮廓渐渐模糊,归巢的倦鸟掠过竹梢,留下几声清啼。
清芷小筑里,沈听澜重新燃起了药炉,陶罐里的药汁再次沸腾,氤氲的热气混着药香,将暮色里的凉意驱散了几分。她守在炉边,不时搅动着药勺,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坐在一旁的姜愿。
他靠在竹椅上,脸色依旧苍白,胸口新包扎的布条上,又渗出了淡淡的血痕。许是累极了,他闭着眼,眉头微蹙,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影,呼吸轻浅而均匀。
沈听澜放轻了动作,生怕惊扰了他。方才那场打斗,虽是有惊无险,却也耗光了他仅存的力气。她想起他挥剑时的决绝,想起他护着她的模样,心头便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药熬好了,她盛出一碗,晾在石桌上,又取了干净的帕子,蘸了温水,想替他擦去额角的薄汗。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刚要抬手,姜愿却忽然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在暮色里亮得惊人,像是藏着星辰。
沈听澜的手顿在半空,有些尴尬地收回,轻声道:“醒了?药晾好了,趁热喝吧。”
姜愿看着她,眸子里的锐利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柔和。他点了点头,撑着椅子想要起身,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闷哼一声。
“我扶你。”沈听澜连忙上前,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她的指尖微凉,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两人皆是微微一僵。姜愿的耳根,悄悄泛起了一抹薄红,他不自然地移开目光,低声道:“多谢。”
沈听澜扶着他坐到石桌旁,将药碗递给他。姜愿接过,仰头喝了下去,苦涩的药汁入喉,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些人,是冲着我来的。”姜愿放下碗,声音低沉,“太子悬赏重金要我的人头,江湖上的亡命之徒,自然会闻风而来。”
沈听澜点了点头,眸光沉了沉:“此地不宜久留了。今日是三个亡命之徒,明日或许就是更多的追兵。”
姜愿的脸色凝重起来。他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只是他如今伤势未愈,行动不便,而沈听澜一个弱女子,若是跟着他,只会更加危险。
“我伤好之后,便会离开。”姜愿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歉疚,“不会再牵连你。”
沈听澜抬眸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诧异,随即轻笑出声:“姜公子这是要过河拆桥?”
姜愿一愣,有些窘迫地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只是你觉得,我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跟着你只会拖后腿,是吗?”沈听澜打断他的话,目光清亮地看着他,“公子可别忘了,你的伤,是我治好的。那些亡命之徒,也有我的一份功劳。”
姜愿看着她,一时竟无言以对。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沈听澜的语气软了下来,她看着院外沉沉的暮色,声音里带着几分坚定,“但我已经没有退路了。三年前,我躲在这里,是为了活下去,为了报仇。如今,既然遇上了你,遇上了一个可以并肩作战的人,我便不会再躲了。”
她顿了顿,转身从衣襟里取出那枚“清”字玉佩,放在石桌上。玉佩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光泽,背面的暗纹,繁复而精致。
“这枚玉佩,藏着太子谋逆的证据,也藏着禁药的解药方子。”沈听澜的声音,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分量,“我父亲就是因为不肯交出这个方子,不肯为太子炼制禁药,才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
姜愿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瞳孔骤然收缩。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玉佩上的暗纹,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却像是握着一块滚烫的烙铁。
“这就是……太子想要的东西?”
“是。”沈听澜点头,“太子炼制禁药,是为了控制兵权,谋朝篡位。只要这个方子还在,他就不敢轻举妄动。”
姜愿抬起头,看着沈听澜,眼神里满是震撼。他终于明白,为何太子会对沈家赶尽杀绝,为何会对他如此忌惮。这枚玉佩,关乎着大盛的江山社稷,关乎着无数人的性命。
“沈姑娘,”姜愿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你放心,我姜愿对天发誓,定会护你和这枚玉佩周全。待我伤好,我们便一同前往京城,联合忠良,揭露太子的阴谋,为沈家,为姜家,为所有枉死的人,讨回公道!”
沈听澜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坚定与赤诚,眼眶微微发热。三年来,她第一次觉得,复仇的路,似乎不再那么漫长而孤独。
她伸出手,握住了姜愿的手。他的手掌宽厚而温热,带着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
“好。”沈听澜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坚定,“我们一起去京城。一起让太子的阴谋,昭告天下。”
两人的目光,在暮色里交汇,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光,在彼此的眼底点燃。
晚风穿过竹窗,拂过石桌上的玉佩,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像是在应和着两人的誓言。
檐角的水珠,还在滴答作响,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圈圈涟漪。
夜色渐浓,星光点点,透过竹叶的缝隙,洒落在小院里。
清芷小筑的灯火,在暮色里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晕,将两个相依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他们知道,前路漫漫,危机四伏。京城是太子的地盘,那里布满了陷阱和杀机。
但他们更知道,只要两人同心,便没有跨不过的坎,没有斩不破的荆棘。
今夜过后,他们将踏上一条充满凶险的路。
但这条路的尽头,是正义,是光明,是无数冤魂的安息之地。
也是他们,新生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