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棠》星勤

4、第 4 章 冬至的

　　冬至的雪，是夜里悄无声息落下来的。
　　清晨推开窗时，天地间已是一片素白。苏家别墅的红瓦覆着一层薄雪，像撒了把碎玉，院子里的银杏树枝桠光秃秃的，挂着几缕冰晶，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苏烬棠踩着毛绒拖鞋走过去，就看见林婉芝系着围裙，正低头和着面团，苏晚棠踮着脚，在旁边帮忙往盆里撒糖，鼻尖沾了点面粉，像只偷吃东西的小猫。
　　“醒了？”林婉芝抬眼看见她，眉眼弯起，“快来帮忙，今天冬至，咱们包汤圆。”
　　苏烬棠走过去，看着盆里雪白的面团，指尖轻轻碰了碰，温热又柔软。她在乡下的时候，冬至外婆也会包汤圆，用的是红薯粉，捏得歪歪扭扭的，煮出来却格外甜。
　　“我来吧。”她接过林婉芝手里的擀面杖，动作算不上熟练，却很认真。
　　苏晚棠凑过来，把一颗搓好的芝麻馅团子放在她手边：“姐姐，你包的汤圆要圆一点，不然煮的时候会破的。”
　　她说话的时候，呼出的白气飘在空气里，苏烬棠看着她冻得发红的鼻尖，忍不住笑了：“你还说我，你看你包的，像个小扁瓜。”
　　苏晚棠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汤圆，不服气地撅了撅嘴：“我这是特色！独一无二的扁瓜汤圆！”
　　林婉芝在一旁看着她们斗嘴，嘴角的笑意就没停过。以前家里总是安安静静的，苏晚棠乖巧懂事，却少了点孩子气的热闹，自从苏烬棠回来，这屋子才算真正有了烟火气。
　　汤圆下锅的时候，厨房里飘满了甜香。白胖的团子在沸水里翻滚着，渐渐变得晶莹剔透，苏晚棠趴在灶台边，看得眼睛发直。
　　“可以吃了可以吃了！”她迫不及待地拿起碗，被林婉芝拍了下手背，“小心烫，先盛给你爸爸。”
　　苏振宏今天没去公司，正坐在客厅里看报纸，听见动静，放下报纸走过来，看着碗里圆滚滚的汤圆，笑着说：“我们棠棠包的？看着就好吃。”
　　苏烬棠的脸颊微微发烫，低下头，小声说：“是大家一起包的。”
　　一碗汤圆下肚，浑身都暖融融的。苏晚棠吃了两碗，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拉着苏烬棠往院子里跑：“姐姐，我们堆雪人吧！”
　　院子里的雪积得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苏晚棠蹲在雪地里，团了个小雪球，往苏烬棠身上扔，雪沫子溅在她的毛衣上，凉丝丝的。
　　“你耍赖！”苏烬棠笑着躲开，也团了个雪球反击。
　　两个女孩在雪地里追着闹着，笑声惊飞了枝头的麻雀。苏振宏和林婉芝站在窗边看着，眼里满是笑意。
　　“你看她们，”林婉芝靠在苏振宏肩上，声音里带着点感慨，“真好。”
　　苏振宏握住她的手，轻轻点头：“是啊，真好。”
　　闹够了，两人蹲在树底下堆雪人。苏晚棠找了两颗黑纽扣当眼睛，苏烬棠摘了根胡萝卜做鼻子，最后，苏晚棠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给雪人围上，又把帽子摘下来，扣在雪人的头上。
　　“好丑啊。”苏烬棠看着歪歪扭扭的雪人，忍不住笑。
　　“才不丑！”苏晚棠噘着嘴，“这是我们的雪人，全世界最可爱的雪人！”
　　苏烬棠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忽然想起刚回来的时候，自己对着满桌的精致饭菜，连筷子都不知道怎么拿；想起第一次穿高跟鞋，摔得差点崴了脚；想起被家教老师批评时，那种无措又难堪的心情。
　　那时候的她，像一只误入温室的刺猬，浑身是刺，却又脆弱得不堪一击。
　　是苏晚棠，是林婉芝，是苏振宏，一点点地，用温柔和耐心，把她的刺抚平，让她知道，原来被人爱着，是这样温暖的一件事。
　　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花落在睫毛上，凉丝丝的。苏晚棠靠在她身边，仰头看着天空，轻声说：“姐姐，明年冬天，我们还要一起堆雪人。”
　　“好。”苏烬棠点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还要一起吃汤圆。”
　　“好。”
　　“还要永远在一起。”
　　苏烬棠转过头，看着苏晚棠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热流。她伸出手，握住苏晚棠的手，十指相扣。
　　“永远在一起。”
　　雪花落在她们的发顶，像撒了一把星星。院子里的雪人戴着粉色的围巾，歪着头，像是在笑。就
　　屋子里的灯光透过窗户，落在雪地上，暖融融的一片。
　　苏烬棠看着身边的女孩，看着窗内的父母，忽然觉得，原来命运给她的，从来都不是一场错位的闹剧。
　　而是一场迟到了十七年的，盛大的恩赐。
　　这个冬天，很冷。
　　但她的心里，却装着一整个春天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