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棠》星勤

3、第 3 章 深秋的

　　深秋的风卷着桂花香，漫过苏家别墅的雕花栏杆，落在院子里那棵老银杏树上。金黄的叶子簌簌往下掉，铺了一地碎金。
　　苏烬棠穿着那件枣红色的毛衣，站在树下，手里捏着一片银杏叶。毛衣的针脚有些粗糙，却格外暖和，风一吹，领口处露出的脖颈沾了点凉意，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姐姐！快来看！”
　　苏晚棠的声音从玄关那边传来，带着雀跃的调子。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头发扎成一个蓬松的马尾，手里举着一个油纸包，跑得飞快，裙摆扫过地面的落叶，带起一阵细碎的沙沙声。
　　苏烬棠转过身，看着她像只快活的小麻雀似的奔过来，嘴角忍不住弯了弯：“慢点跑，别摔了。”
　　“不会的！”苏晚棠停在她面前，把油纸包往她手里塞，“你看！我妈寄来的糖炒栗子，刚炒好的，还热乎着呢！”
　　油纸包带着温热的触感，一股甜糯的香气钻出来。苏烬棠剥开一个，栗肉饱满金黄，塞进嘴里，绵密的甜香瞬间漫开。
　　“好吃吧？”苏晚棠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我妈说，这是今年的新栗子，特意挑了大颗的炒的，还放了桂花糖。”
　　苏烬棠点了点头，看着她鼻尖沾了点细灰，伸手替她擦了擦：“刚跑哪儿去了？一身的土。”
　　“我帮张妈搬花盆了。”苏晚棠笑嘻嘻地说，“那个月季花盆太重了，张妈年纪大了，我就搭了把手。”
　　苏烬棠看着她手上沾着的泥点，还有指腹处淡淡的红痕，心里微微一动。以前的苏晚棠，连碰一下灰尘都会皱眉，如今却能坦然地搬花盆，手上沾泥也毫不在意。
　　“下次别逞能。”她轻声说，把剥好的栗子递到苏晚棠嘴边。
　　苏晚棠张嘴咬了，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像只小仓鼠：“没事啦，我现在力气可大了！在乡下的时候，我还能帮我爸挑水呢！”
　　两人坐在银杏树下的石凳上，你一个我一个地剥着栗子。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落在她们身上，暖融融的。
　　“对了姐姐，下周学校有个秋季游园会，要穿汉服去，你要不要一起？”苏晚棠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
　　苏烬棠剥栗子的手顿了顿。她来苏家半年，还没参加过学校的集体活动。家教老师说她基础差，让她把时间都用在补习上，林婉芝也没催她，由着她的性子来。
　　“我……”她有些犹豫，“我没有汉服。”
　　“没关系！”苏晚棠拍了拍胸脯，“我有！我还有两套呢，是之前妈妈给我买的，一套粉色的，一套青色的，你穿青色肯定好看！”
　　她拉着苏烬棠的手，晃了晃：“去吧去吧，游园会还有猜灯谜、放河灯的活动呢，可好玩了！”
　　苏烬棠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心里的那点犹豫，渐渐被暖意取代。她点了点头：“好。”
　　苏晚棠欢呼一声，扑过来抱住她：“太好了！我就知道姐姐最好了！”
　　游园会那天，阳光格外好。
　　苏烬棠穿着那件青色的齐胸襦裙，裙摆绣着细碎的兰草纹。林婉芝特意给她梳了发髻，插了一支玉簪，镜子里的女孩，眉眼清丽，褪去了往日的局促，多了几分温婉的气质。
　　苏晚棠穿的是粉色的襦裙，头发上系着粉色的丝带，跑起来的时候，丝带随风飘动，像只翩跹的蝴蝶。
　　两人手牵手走进学校，立刻引来不少目光。苏晚棠是学校里的小名人，以前的她，穿着公主裙，像个精致的洋娃娃，如今穿了汉服，更显娇俏可爱。而苏烬棠，虽然低调，却凭着清丽的眉眼和独特的气质，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姐姐，我们去猜灯谜吧！”苏晚棠拉着她往灯谜区跑。
　　灯谜区挂着五颜六色的灯笼，每个灯笼下面都系着一张纸条，写着灯谜。苏晚棠仰着头，看着那些纸条，眼睛滴溜溜地转。
　　“这个！这个我知道！”她指着一个灯笼，“‘小时穿黑衣，大时穿绿袍，水里过日子，岸上来睡觉’，打一动物，是青蛙对不对？”
　　工作人员笑着点了点头，递给她一个小奖品——一个绣着兔子的香囊。
　　苏晚棠把香囊塞给苏烬棠：“给你！”
　　苏烬棠接过香囊，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艾草香。她看着苏晚棠又跑去看别的灯谜，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不远处，有几个女生在窃窃私语。
　　“那不是苏晚棠吗？她怎么回来了？”
　　“旁边那个是谁啊？好像是苏家找回来的那个真千金吧？”
　　“她们关系好像很好的样子……”
　　苏烬棠听到了那些议论，却没有像以前那样觉得难堪。她只是抬头，看着阳光下笑得灿烂的苏晚棠，心里一片平静。
　　后来，她们去放河灯。
　　暮色渐沉，河边点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笼。苏晚棠拿着一支毛笔，在河灯上写字，她的字歪歪扭扭的，却很认真。
　　“姐姐，你写什么愿望？”她抬起头，问苏烬棠。
　　苏烬棠接过毛笔，看着河灯上的宣纸，想了想，写下了四个字：岁岁平安。
　　苏晚棠凑过来看，笑着说：“我写的是，我们永远是一家人。”
　　河灯被放进水里，顺着水流缓缓漂走，烛光摇曳，映着两个女孩的眉眼，温柔得不像话。
　　苏晚棠靠在苏烬棠的肩上，轻声说：“姐姐，我以前总觉得，我不是苏家的孩子，会被赶走。可是现在我觉得，不管我是不是苏家的孩子，这里都是我的家。”
　　苏烬棠侧过头，看着她发顶的旋儿，轻声说：“嗯，是家。”
　　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水汽的微凉。苏烬棠伸出手，握住苏晚棠的手。她的手心暖暖的，带着一点薄茧，和自己的手心一样。
　　远处，传来了悠扬的笛声。河面上的河灯越来越多，像一片流动的星海。
　　苏烬棠看着那些河灯，忽然觉得，原来命运的安排，从来都不是非此即彼。
　　她失去了乡下的外婆，却拥有了苏家的父母；她曾经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却收获了一个永远站在她身边的妹妹。
　　那些曾经的局促、不安、迷茫，都在这温暖的时光里，慢慢沉淀，变成了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香囊，又看了看身边的女孩，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笑。
　　原来，家从来不是一个固定的地方。
　　而是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