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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夏末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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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的蝉鸣聒噪得厉害,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苏家别墅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烬棠坐在书桌前,手里攥着一支钢笔,指尖却微微发颤。家教老师刚离开,桌上摊着的法语练习册还留着密密麻麻的批注,那些弯弯曲曲的字母,在她眼里像极了小时候外婆家墙角的蚯蚓。
她深吸一口气,试着拼读单词,喉咙里却卡着一股生涩的别扭。
“姐姐。”
清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苏烬棠抬眼,看见苏晚棠抱着一个陶瓷罐子站在那里,罐口飘出淡淡的甜香。
“我妈……我爸妈寄来的桂花蜜,我给你冲了一杯。”苏晚棠的脸颊带着点晒出来的红晕,她把杯子放在书桌一角,玻璃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乡下的桂花都开了,漫山遍野的,香得很。”
苏烬棠的目光落在罐子上,那是个粗陶的罐子,罐身还留着几道不平整的纹路,和苏家精致的骨瓷杯碟格格不入,却让她心头猛地一软。
她想起外婆家的后院,也种着一棵老桂树,每年秋天,满树繁花,外婆会采下桂花,和着蜂蜜腌在坛子里,冬天的时候,冲一杯热水,甜香能漫满整个屋子。
“谢谢。”她拿起杯子,抿了一口,温热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得让人眼眶发酸。
苏晚棠挨着她坐下,瞥见练习册上的法语单词,眼睛一亮:“这个我会!之前家教老师也教过我。”她伸手,指尖点在一个单词上,“这个词读[ɑ̃],是‘年’的意思。”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软糯的腔调,念起法语来,像唱歌一样好听。
苏烬棠看着她的指尖,那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不像自己的手,掌心有薄茧,那是刨地、喂猪留下的痕迹。
“你怎么回来了?”苏烬棠忽然开口,“你爸妈……舍得放你出来?”
苏晚棠的笑容淡了点,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陶瓷罐子的边缘:“他们说,我想回来,随时都可以。爸爸还说,等秋收了,就带好多好多的红薯和玉米来看你。”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姐姐,乡下真的很好玩。我跟着爸爸去放牛,牛很乖,还会舔我的手心。我还跟着妈妈去摘菜,黄瓜刚摘下来的时候,脆脆的,特别甜。”
苏烬棠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苏晚棠在乡下,晒黑了,瘦了,却比以前更鲜活了。不再是那个穿着公主裙,怯生生跟在林婉芝身后的小姑娘,她的眼睛里,有了烟火气,有了光。
“对了,姐姐,妈妈给你织了毛衣。”苏晚棠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身后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袋子,“是红色的,妈妈说,你穿红色好看。”
苏烬棠打开袋子,一件枣红色的毛衣露了出来,针脚不算特别细密,甚至有些地方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笨拙的温柔。毛衣上,还带着淡淡的阳光和皂角的味道。
“她怎么知道我的尺码?”苏烬棠轻声问。
“我告诉她的呀。”苏晚棠笑得眉眼弯弯,“我还记得你穿多大的衣服,多大的鞋子。”
苏烬棠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她想起刚回来的时候,自己像个刺猬一样,浑身竖起尖刺,防备着这个家里的一切。是苏晚棠,一点点地,用她的温柔和善良,融化了她心里的冰。
“姐姐,你看。”苏晚棠忽然拉起自己的袖子,露出一截小臂,上面有一道浅浅的疤痕,“这是我上次掰玉米的时候,被玉米叶划到的。”
她满不在乎地笑了笑:“一点都不疼,妈妈还给我涂了草药,很快就好了。”
苏烬棠看着那道疤痕,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跟着外婆去地里干活,也经常被划伤,外婆也是这样,采来草药,捣碎了,敷在伤口上。
原来,她们的生命里,也有这样相似的痕迹。
窗外的蝉鸣渐渐歇了,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两个女孩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苏晚棠还在叽叽喳喳地讲着乡下的趣事,苏烬棠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笑意。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毛衣,又看了看身边笑得眉眼弯弯的女孩,忽然觉得,原来家的样子,从来都不是金碧辉煌的别墅,不是精致的水晶灯,不是满桌的山珍海味。
而是有人记得你的喜好,有人给你冲一杯温热的桂花蜜,有人给你织一件不算完美的毛衣,有人愿意陪你,把那些漫长的时光,过得热气腾腾。
她拿起钢笔,看着练习册上的法语单词,这一次,指尖不再发颤。
她跟着苏晚棠的腔调,一字一句地念出声,声音虽然生涩,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
窗外的夕阳,正缓缓落下,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而屋子里的光,却越发明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