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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称呼 ...


  •   保温桶坠地的脆响,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天台傍晚的寂静。

      江亦漫的手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想抽回被季灿握着的手,指尖却被季灿攥得更紧。他僵硬地转过身,看到母亲站在楼梯口,脸色惨白如纸,眼里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像针一样扎进他的心里。保温桶滚落在地,温热的排骨汤洒了一地,氤氲的热气模糊了母亲的脸,也模糊了江亦漫泛红的眼眶。

      “妈……”江亦漫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嘴唇翕动着,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季灿的身体瞬间绷紧,他下意识地将江亦漫往身后护了护,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倔强的野草,却掩不住眼底的慌乱。他看着江亦漫的母亲,看着她身上熨帖的连衣裙,看着她手腕上精致的手表,再低头看看自己沾着水泥灰的校服裤,一股强烈的自卑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江母没有哭,也没有骂,只是死死地盯着两人交握的手,目光冷得像冰。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江亦漫觉得空气都快要凝固,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跟我回家。”

      这句话没有任何温度,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江亦漫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被母亲冰冷的眼神堵了回去。他转头看向季灿,眼里满是不舍和慌乱,季灿看着他,喉结滚了滚,终是松开了手,低声说:“先回去吧。”

      江亦漫被母亲拽着走下天台,一路沉默地穿过空荡荡的走廊,穿过校门口好奇的目光,坐进了停在路边的车里。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江亦漫终于忍不住,红着眼睛问:“妈,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江母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解释你和一个棚户区的小子,在学校里做这种见不得人的事?江亦漫,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我们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他不是什么棚户区的小子,他叫季灿!”江亦漫猛地拔高声音,眼眶通红,“他很好,他努力、善良,他比谁都值得被尊重!”

      “值得被尊重?”江母冷笑一声,转过头看着他,眼里满是失望,“一个连学费都要靠打工凑的人,一个父亲酗酒成性的人,他能给你什么?亦漫,你是被猪油蒙了心吗?你从小到大衣食无忧,你知不知道跟他在一起,你要吃多少苦?”

      “我不怕吃苦!”江亦漫梗着脖子,眼泪掉了下来,“我喜欢他,我想和他在一起!”

      “你喜欢?”江母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尖锐,“你这个年纪懂什么叫喜欢?那是胡闹!我告诉你江亦漫,这件事,我和你爸绝不会同意!从今天起,你不准再和他说话,不准再和他见面!”

      车子一路疾驰,窗外的风景飞快地倒退,像他们短暂而甜蜜的时光。江亦漫靠在车窗上,眼泪无声地滑落,心里反复回响着母亲的话,还有季灿松开手时,眼里那抹黯淡的光。

      第二天去学校,江亦漫一进教室,就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同学们看他的眼神,带着好奇、探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知道,昨晚的事,恐怕已经传开了。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最后一排,季灿的座位是空的。

      一整天,季灿都没有来学校。

      江亦漫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趴在桌上,看着季灿空荡荡的座位,脑海里反复闪过他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闪过那个冬至夜的吻,闪过巷口的牵手,闪过天台上的拥抱。他拿出手机,想给季灿发消息,手指却在屏幕上悬了很久,终究是没有按下发送键。

      傍晚放学,江亦漫没有等司机来接,而是独自跑向了城南的棚户区。他沿着泥泞的小路,一路跑到季灿家的门口,敲了敲门,没人回应。他又跑到工地,工头告诉他,季灿今天没来打工,好像是家里出了点事。

      江亦漫站在工地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工人,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心里的恐慌,像野草般疯长。

      他不知道的是,季灿此刻正躲在天台的角落里,手里攥着那枚刻着“灿”字的桃木牌。昨天江母离开后,他在天台上站了很久,直到夜色吞没了整个南城。他不是不想去学校,而是不敢。他怕看到江亦漫的眼神,怕听到同学们的议论,更怕自己会拖累江亦漫。

      江亦漫是云端的月,而他是泥地里的尘,他们本就不该有交集。

      第三天,季灿终于来学校了。他依旧坐在最后一排,低着头,沉默得像一尊雕塑。江亦漫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他想走过去,想喊他的名字,却被同桌拉住了。

      “别去了,”同桌低声说,“你妈昨天来学校找过老师了,说不准你们俩再说话。”

      江亦漫的身体僵住了。

      课间操的时候,江亦漫故意落在队伍后面,等所有人都走远了,他才跑到最后一排,看着季灿的背影,轻声喊了一句:“季灿。”

      季灿的身体猛地一颤,却没有回头。

      江亦漫咬了咬唇,又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季灿,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季灿终是缓缓地转过身,他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淡淡的胡茬,看起来憔悴了不少。他看着江亦漫,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开口,喊了他一声。

      不是“亦漫”,也不是带着笑意的昵称,而是生疏的、客气的——

      “江亦漫。”

      这三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刺进了江亦漫的心里。他看着季灿眼里的疏离,看着他刻意拉开的距离,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原来,当爱意被现实碾碎的时候,连一个亲昵的称呼,都成了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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