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遗憾》季江灿

7、偷偷

　　开春的风带着暖意，吹绿了南城三中操场边的柳树梢，也吹得少年们心底的情愫愈发蓬勃。季灿和江亦漫的双向奔赴，从不是轰轰烈烈的宣告，而是藏在无数个“偷偷”里的小心思，像柳芽般，悄无声息地抽枝展叶。

　　他们的爱恋，见不得光。

　　高知家庭的江亦漫，和棚户区长大的季灿，这份在旁人眼里“门不当户不对”的感情，若是摆在明面上，定会掀起轩然大波。所以他们默契地守着这个秘密，把所有的温柔，都藏在无人留意的角落。

　　早读课的教室里，书声琅琅。季灿坐在最后一排，目光却越过密密麻麻的人头，落在江亦漫的后颈上。阳光透过窗户，在那片白皙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光斑，季灿的指尖在草稿纸上轻轻画着，画的不是函数图像，而是江亦漫的侧脸轮廓。画到一半，他忽然警觉地抬头，撞上前排江亦漫转过来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又飞快地低下头，假装认真看书，耳根却不约而同地红透。这是属于他们的偷偷，是目光交汇时的心跳加速。

　　课间操的音乐声震天响，同学们涌到操场上，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季灿和江亦漫故意站在队伍的两端，却总能在转身、跳跃的间隙，精准地捕捉到对方的身影。江亦漫的动作有些笨拙，伸展胳膊时差点撞到旁边的同学，季灿在远处看着，忍不住弯起嘴角。待老师不注意时，江亦漫会偷偷朝他比个鬼脸，季灿便抿着唇，把笑意藏进眼底。这是属于他们的偷偷，是人群里的隔空相望。

　　放学路上的小巷，是他们的秘密基地。江亦漫会故意放慢脚步，等身后的季灿追上来。两人并肩走着，隔着半臂的距离，却在路过拐角时，偷偷牵住对方的手。季灿的手心带着薄茧，温热而粗糙，江亦漫的手指纤细柔软，轻轻扣住他的指缝。他们不敢走得太慢，怕被熟人撞见，只能在短暂的牵手时光里，感受着彼此掌心的温度，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走到教师小区门口，江亦漫会飞快地抽回手，红着脸说“明天见”，然后转身跑进门里，留下季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久久不散。这是属于他们的偷偷，是巷子里的短暂牵手。

　　周末的旧书市，是他们最自在的时光。不用躲着老师，不用避着同学，只有泛黄的书页和暖融融的阳光。季灿会偷偷给江亦漫买一支草莓味的冰淇淋，看着他舔着冰淇淋，嘴角沾着奶油的模样，忍不住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江亦漫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把冰淇淋递到他嘴边，季灿犹豫了一瞬，还是低下头，偷偷咬了一口，草莓的甜，混着少年的气息，在舌尖漾开。这是属于他们的偷偷，是冰淇淋上的奶油香。

　　最让人心动的偷偷，是晚自习后的天台。

　　南城三中的天台，常年锁着，季灿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把钥匙，成了他们的专属领地。每晚晚自习结束，同学们都走光后，季灿会牵着江亦漫的手，悄悄爬上楼梯，推开天台的门。

　　夜风带着花香，吹拂着两人的衣角。他们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聊着未来的梦想。江亦漫会把头靠在季灿的肩膀上，轻声说：“季灿，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季灿会握紧他的手，低声回应：“会的。”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柔得像一汪水。季灿会偷偷低头，吻住江亦漫的唇。这个吻，没有冬至夜的青涩，也没有巷口的热烈，只有小心翼翼的珍惜。江亦漫闭上眼睛，伸手搂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

　　天台上的风，吹过他们的发梢，也吹过那些不敢说出口的心事。季灿知道，这份偷偷的爱恋，像悬在半空的风筝，不知何时就会断线；江亦漫也知道，现实的鸿沟，像一道无形的墙，横亘在他们之间。可他们都舍不得放手，只想在能相守的时光里，把每一个偷偷的瞬间，都刻进心底。

　　那晚，江亦漫偷偷把一枚刻着“灿”字的小桃木牌，塞进了季灿的校服口袋。那是他亲手刻的，刻了整整一个晚上，手指被刻刀划破了好几道小口。季灿摸出那枚桃木牌，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紧紧地抱住了江亦漫。

　　天台的门，被风轻轻吹开，漏进一缕月光。两个少年相拥在夜色里，把所有的爱意，都藏进了这个无人知晓的夜晚。

　　他们以为，只要足够小心，这份偷偷的爱恋，就能一直延续下去。却不知，有些秘密，一旦被揭开，就会碎得面目全非。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江亦漫的母亲来学校送东西，无意间撞见了天台门口，偷偷牵着手的两人。

　　她站在阴影里，脸色惨白，手里的保温桶“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