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遗憾》季江灿

6、双向奔赴

　　正月里的南城还浸在冬寒里，风掠过光秃秃的梧桐枝桠，卷起地上未化的残雪，却吹不散高二（1）班教室里的暖意。季灿和江亦漫的心事被冬至夜的那个吻戳破后，两人便心照不宣地开启了一场隐秘的双向奔赴，像两颗相互吸引的星，循着彼此的轨迹，慢慢靠近。

　　江亦漫不再掩饰自己的在意。他会提前二十分钟到教室，把温好的牛奶塞进季灿桌洞，牛奶瓶上贴着写满叮嘱的便签——“今天降温，多穿点”“物理竞赛的资料我整理好了，在你书包里”；他会在季灿去工地打工的傍晚，拎着保温桶等在巷口，桶里是母亲炖的排骨汤，还带着滚烫的热气；他甚至会缠着季灿，让他教自己用扳手拧螺丝，笨拙地跟着他搬几块轻一点的建材，哪怕手心磨出红痕，也笑得眉眼弯弯。

　　“你这细皮嫩肉的，来凑什么热闹。”季灿无奈地擦去他手心里的灰，指尖划过那片泛红的皮肤，眼底满是心疼。

　　江亦漫却攥住他的手腕，把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声音软软的：“我想陪你。”

　　季灿的心跳漏了一拍，反手握住他的手，将那点红痕捂在掌心。晚风卷起巷尾的炊烟，混着两人之间的沉默，温柔得不像话。

　　季灿的回应则藏在细枝末节的行动里。他知道江亦漫喜欢吃甜的，便省下饭钱，在放学路上买一串糖葫芦，悄悄递到他手里，看着他咬下山楂时眯起的眼睛，自己也跟着弯起嘴角；他知道江亦漫夜里怕黑，便在他补习晚归时，默默跟在身后，直到看着他走进教师小区的路灯下，才转身消失在夜色里；他还把江亦漫送的那根淡蓝丝带，系在了自己最宝贝的物理竞赛奖杯上，那是他熬夜刷题换来的荣耀，如今缠上了少年的气息，成了他藏在枕头下的秘密。

　　他们的约会从不去人多的地方，专挑那些僻静的角落。周末的午后，季灿会带着江亦漫去城南的旧书市，在泛黄的书页间穿梭，季灿捡几本便宜的习题集，江亦漫则挑几本文学书，两人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一坐就是一下午。阳光透过叶隙落在书页上，也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很长。

　　江亦漫会给季灿读诗，读那些关于青春和爱恋的句子，季灿就撑着下巴听，目光落在他的唇瓣上，心里像揣了一汪春水。有时江亦漫读着读着，会突然抬头，撞进他灼热的目光里，两人便相视一笑，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味道。

　　“季灿，”江亦漫忽然合上书，认真地看着他，“等我们考上北大，就去看未名湖的荷花，好不好？”

　　季灿的喉结滚了滚，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好。”

　　他从未敢奢望过这样的未来，可江亦漫的出现，让他灰暗的人生里，第一次有了可以触碰的光亮。他开始更加拼命地学习，工地的活儿再累，晚上也会刷题到深夜；他戒掉了烟，省下每一分钱，想着以后能给江亦漫买他喜欢的东西；他甚至开始偷偷学做菜，照着手机上的教程，笨拙地炒一盘番茄炒蛋，虽然味道一般，却让来给他送书的江亦漫吃得眉开眼笑。

　　江亦漫也在为两人的未来努力。他主动和父母沟通，说自己想考北大物理系，想和季灿一起。父母虽然惊讶于他的选择，却也尊重他的决定，只是看着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担忧。江亦漫知道父母的顾虑，却没有退缩，他会拉着季灿回家吃饭，让父母看到季灿的努力和善良。

　　季灿第一次去江亦漫家时，紧张得手心冒汗。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手里攥着一束从路边摘的野菊花，局促地站在玄关，连头都不敢抬。江亦漫的父母很客气，给他做了一桌子菜，饭桌上，江父问起他的学习和家庭，季灿都如实回答，没有隐瞒。

　　饭后，江父把季灿叫到书房，两人聊了很久。江父没有指责他，只是叹了口气：“季灿，你是个好孩子，可你和亦漫的路，会很难走。”

　　季灿的心里一沉，却还是抬起头，目光坚定：“叔叔，我知道。但我会努力，我不会让亦漫受委屈。”

　　江父看着他眼里的光，终是没再说什么。

　　从江家出来时，天已经黑了。江亦漫牵着季灿的手，走在路灯下，轻声说：“我爸妈只是担心，他们会慢慢接受的。”

　　季灿点点头，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他知道这条路很难，可只要身边有江亦漫，他就有勇气走下去。

　　那晚的月光很亮，洒在两人的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紧紧依偎着，像一幅永不褪色的画。他们以为，只要彼此坚定，就能跨过所有的鸿沟，走到未来的那一天。

　　却不知，现实的风浪，早已在暗处汹涌，等着将他们这份脆弱的爱恋，狠狠击碎。

　　江亦漫忽然停下脚步，踮起脚尖，在季灿的脸颊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季灿，我喜欢你。”他的声音带着夜风的凉意，却滚烫得烫人。

　　季灿低头，吻住他的唇。这个吻比冬至夜的那个更热烈，带着少年人的执拗和深情，像是要把彼此揉进骨血里。

　　巷口的路灯忽明忽暗，风吹过，带来远处的烟火气。他们的双向奔赴，像一场盛大的青春盛宴，热烈而纯粹，却无人知晓，这场盛宴的尽头，早已写好了遗憾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