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遗憾》季江灿

12、下定决心

　　酒瓶擦过手臂的灼痛感还在蔓延，鲜血浸透了校服的蓝白布料，晕开一片刺目的红。可江亦漫却觉得，这疼是值得的——至少，他看到了季灿眼里瞬间崩塌的慌乱和心疼，听到了那句冲破所有枷锁的“我们一起走”。

　　季灿抱着他的力道大得惊人，像要把他揉进骨血里，声音里的颤抖藏都藏不住：“我带你去医院，快！”

　　江亦漫却摇了摇头，反手攥住他的手腕，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薄茧，目光亮得惊人：“不去医院，先跟我走。”

　　季灿愣了愣，看着他手臂上不断渗出的血珠，眉头拧成了川字：“你疯了？伤口会感染的！”

　　“这点伤不算什么。”江亦漫咬着牙，忍着疼扯出一个笑，“季灿，我爸妈明天就回来了，我们现在就走，去一个没人能找到我们的地方，好不好？”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的恳求，像一根火柴，点燃了季灿心底那团蠢蠢欲动的火苗。

　　走？去哪里？未来要靠什么生活？这些问题像潮水般涌进季灿的脑海，可他看着江亦漫泛红的眼眶，看着他手臂上的伤口，看着他眼里那份“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好”的执拗，所有的顾虑都在瞬间烟消云散。

　　是啊，去哪里不重要，能不能活下去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能再放开这个少年的手了。

　　江亦漫为了他，连手臂被酒瓶砸伤都毫不在意；为了他，宁愿放弃北大的保送名额，放弃优渥的生活；为了他，不顾一切地跑到这个泥泞的棚户区，对着他说“我的前程就是你”。

　　他还有什么理由退缩？还有什么资格说“配不上”？

　　季灿的喉结滚了滚，眼底的犹豫和自卑被决绝取代。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按住江亦漫手臂上的伤口，指尖沾到温热的血，心里疼得厉害，声音却异常坚定：“好，我们走。”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笼罩在两人心头的阴霾。江亦漫的眼睛瞬间亮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狂喜。他伸手，紧紧抱住季灿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哽咽着说：“太好了，季灿，太好了。”

　　季灿轻轻拍着他的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心里一片滚烫。他知道，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要和那个烂透了的家彻底决裂，意味着他要带着江亦漫颠沛流离，意味着他们要一起面对未来的风风雨雨。

　　可他不怕。

　　只要身边有江亦漫，就算前路是刀山火海，他也敢闯。

　　季灿先扶着江亦漫在椅子上坐下，转身冲进里屋，翻出一个破旧的帆布包。他把自己仅有的几件换洗衣物塞进去，又把那枚刻着“灿”字的桃木牌放进贴身的口袋，最后，他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几张泛黄的奖状——那是他拼尽全力换来的荣耀，如今，却成了这个家唯一的念想。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奖状摘了下来，小心翼翼地叠好，塞进了帆布包。

　　江亦漫看着他的动作，心里暖暖的。他知道，季灿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这些奖状，是他的骄傲。

　　季灿收拾好东西，走到江亦漫面前，蹲下身，仔细地看着他手臂上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了，却留下了一道狰狞的划痕。他心疼地皱了皱眉，轻声说：“委屈你了。”

　　“不委屈。”江亦漫摇了摇头，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季灿的眼眶泛红，他站起身，背起帆布包，然后弯腰，小心翼翼地把江亦漫打横抱了起来。

　　江亦漫轻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的胸口，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季灿的肩膀不算宽厚，却异常可靠。江亦漫看着他紧抿的唇线，看着他额角渗出的薄汗，心里忽然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未来——哪怕一无所有，哪怕颠沛流离，只要有这个人在身边，就够了。

　　季灿抱着江亦漫，一步步走出了那间破旧的小平房。

　　院子里，季父还在醉醺醺地骂骂咧咧，看到季灿抱着江亦漫往外走，他愣了愣，随即破口大骂：“臭小子！你要带他去哪里？给我滚回来！”

　　季灿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他对这个家，早就没有任何留恋了。

　　走出棚户区的小巷，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江亦漫看着季灿坚毅的侧脸，看着他眼底的光芒，轻声问：“我们去哪里？”

　　季灿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先去你家，拿点东西。然后，我们去火车站，买一张去北方的票。”

　　他早就想过了，北方的城市大，不容易被找到。他可以去工地打工，江亦漫可以去做家教，他们一定能活下去。

　　江亦漫点了点头，把脸埋得更深了，声音闷闷的：“好，去哪里都好。”

　　季灿抱着他，一步步走向阳光深处。

　　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像是在走向新生。

　　他终于下定决心，要和江亦漫一起，对抗这个残酷的世界。他要和他一起，去看未名湖的荷花，去看北方的雪，去把那些曾经不敢奢望的梦想，一个个变成现实。

　　他不知道未来会有多难，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被江亦漫的父母找到，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撑过那些苦日子。

　　但他知道，只要他和江亦漫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

　　因为，他们是彼此的光，是彼此的救赎，是彼此下定决心，要携手一生的人。

　　走到巷口的时候，江亦漫忽然抬起头，看着季灿，轻声说：“季灿，我好像，又闻到了梧桐花的香味。”

　　季灿愣了愣，抬头看向巷口那棵高大的梧桐树。树上的梧桐花早已谢了，只剩下浓密的绿叶。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少年，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嗯，我也闻到了。”

　　那是属于他们的味道，是属于那个偷偷牵手、偷偷拥抱、偷偷相爱的夏天的味道。

　　也是属于他们，未来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