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遗憾》季江灿

10、认清现实

　　五月的晨光透过薄纱窗帘，洒在江亦漫熟睡的脸上，睫毛细密得像两把小扇子，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季灿坐在书桌前，指尖捏着那张薄薄的北大保送通知书复印件，纸张的边角被他攥得发皱，上面“江亦漫”三个字，烫得他指尖发麻。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阳光跳跃在书页上，却暖不透季灿冰冷的心脏。

　　他从来都知道，自己和江亦漫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江亦漫是在书香里泡大的孩子，从小住着宽敞明亮的房子，读着最好的学校，未来早已被父母铺成了一条康庄大道——北大，留学，光鲜亮丽的人生。而他呢？是在棚户区的泥泞里摸爬滚打长大的，是靠着工地搬砖的钱凑学费的，是连一顿饱饭都要算计着吃的穷小子。

　　以前，他总抱着一丝侥幸。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只要他拼了命地学习，考上北大，就能追上江亦漫的脚步，就能站在他身边，和他并肩看同一片风景。可这张保送通知书，像一盆冷水，狠狠浇醒了他。

　　江亦漫的未来，从来都不需要他来点缀。

　　季灿缓缓走到床边，蹲下身，看着江亦漫熟睡的模样。少年的脸颊白皙柔软，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像是做了什么甜美的梦。季灿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江亦漫的眉眼，动作温柔得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他想起冬至夜的那个吻，雪落在睫毛上的冰凉，唇瓣相触时的滚烫；想起巷口牵手时的小心翼翼，掌心相贴的温度，胜过所有的暖阳；想起天台上的相拥，月光下的低语，还有江亦漫那句“我想和你一辈子在一起”的誓言。

　　那些时光，像一颗颗晶莹的糖，甜得他心窝发暖，却也像一根根锋利的针，刺得他心口生疼。

　　他曾以为，爱能跨越山海，能填平所有的鸿沟。可现在他才明白，有些差距，不是靠一腔孤勇就能弥补的。他和江亦漫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家境的天差地别，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他就像一棵长在悬崖边的野草，拼尽全力想要攀爬上云端，却终究抵不过现实的重力，注定要坠落。

　　江亦漫的人生，应该是一帆风顺的，应该是没有污点的，不应该被他这样一个“麻烦”缠身的人，拖累得满身泥泞。

　　季灿的眼眶渐渐泛红，视线模糊了。他低下头，在江亦漫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得像羽毛一样的吻，带着无尽的不舍和绝望。

　　“亦漫，”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对不起。”

　　江亦漫似乎被惊扰了，眉头轻轻皱了皱，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喊了一声“季灿”，然后又沉沉睡去。

　　季灿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站起身，轻轻走到客厅，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他的东西很少，只有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几本翻得起边的习题集，还有那枚江亦漫亲手刻的、刻着“灿”字的桃木牌。他把桃木牌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指尖反复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在这个家里住了一个月，这一个月，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他曾以为，自己可以永远这样守着江亦漫，守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可现在，他终于认清了自己的位置——他只是江亦漫生命里的一个过客，是他青春里的一场意外。

　　他不能再自私地霸占着江亦漫了。他应该放手，让江亦漫去走他本该走的路，去拥抱那个光明璀璨的未来。

　　收拾好东西，季灿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了温暖气息的家。客厅的沙发上，还放着他和江亦漫一起盖过的毯子；餐桌上，还摆着江亦漫亲手做的、他最喜欢吃的糖醋排骨的盘子；书房里，还留着两人一起刷题的痕迹。

　　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他们的回忆，每一个角落，都藏着他们的温柔。

　　季灿的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他走到玄关，换好鞋子，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眼里满是眷恋。

　　“亦漫，”他在心里默念，“祝你前程似锦。”

　　说完，他轻轻带上房门，转身走进了晨光里。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却带不走他心底的寒意。他的背影，在长长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孤单。

　　他不知道，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卧室的门，悄悄开了一条缝。江亦漫站在门后，看着他的背影，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滑落。

　　江亦漫早就醒了。他听到了季灿的呢喃，看到了他收拾东西的背影，也看到了他眼里的绝望。他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看着他离开，因为他知道，季灿一旦做了决定，就没有人能改变。

　　江亦漫缓缓走到客厅，看着空荡荡的玄关，看着季灿留下的那把旧伞，伞柄上的淡蓝丝带，在风里轻轻飘动。

　　他蹲下身，抱住膝盖，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

　　原来，有些爱，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要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