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课桌前后的风 ...

  •   晚自习的铃声刚落,班主任抱着一摞花名册走进教室时,刘舒晚正低头在草稿纸上演算一道数学压轴题,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被讲台前清晰的点名打断。

      “刘舒晚,坐到第三组第四排。”
      “何景辞,往前挪一桌,第三组第五排。”

      周遭响起几声低低的哗然,毕竟这两位是年级榜单上常年霸占前两名的“学霸钉子户”,往常座位隔了大半个教室,交集少得可怜,顶多是在月考表彰大会上并肩站过两次,(因为他俩之间的事大家都不知道,所以都认为没那么熟)点头之交都算不上,如今成了前后桌,任谁都觉得这是奇妙的缘分。刘舒晚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抬头时正撞上何景辞看过来的目光。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却有力的手腕,指尖还夹着一支没来得及收的黑色水笔,他冲她礼貌地弯了弯唇角,拎起桌肚里的《数学分析》和竞赛题册,长腿一迈,几步就跨到了新座位上。

      刘舒晚慢吞吞地收拾着东西,心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局促。她和何景辞算不得熟,也算不得不熟,窗外槐叶簌簌摇晃,蝉鸣织成一张聒噪的网,槐下蝉鸣里的少年、红色跑道上的担忧。何景辞和刘舒晚的熟络,其实早有伏笔。

      “你上次月考那道导数题的解法,比标准答案简洁多了。”何景辞率先打破沉默,转过身时,校服的衣摆扫过刘舒晚的课桌边缘,带起一阵淡淡的皂角香,“我后来琢磨了半节课,还是没你那个构造函数的思路巧妙。”刘舒晚愣了愣,脸颊有点发烫。她没想到,何景辞竟然会这么说,居然会留意自己的解题步骤,她捏着书脊的手指紧了紧,小声回道:“也就……还行吧,你化学最后一道工业流程题才厉害,我卡了二十分钟都没头绪。”

      “那太好了。”何景辞眼睛亮了亮,干脆把椅子转了过来,正对着她,“晚自习要不要互相探讨一下?我补导数,你攻流程,双赢。”夕阳的余晖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少年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色。刘舒晚看着他真诚的眼神,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从那天起,前后桌的距离,成了两人关系升温的催化剂。

      作为年级顶尖的学霸,他们的相处模式和旁人不同。上课的时候,何景辞会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偷偷往刘舒晚的桌肚里塞一张便签,上面不是情话,而是一行行精简的解题技巧,偶尔还会画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标注“亲测有效”。刘舒晚怕被老师发现,每次都攥着便签纸,紧张得手心冒汗,却又忍不住对着那些工整的字迹偷偷笑。遇到刮风的日子,刘舒晚靠窗的位置总是会灌进冷风,她缩着脖子搓手,刚想把窗户关上,何景辞已经默默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搭在她的椅背上。“穿着吧,”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别冻感冒了,下周的物理竞赛,没人跟我组队怎么办?”

      刘舒晚抱着那件带着少年体温的外套,心里像是揣了一只小兔子,怦怦直跳。她知道,何景辞选她当竞赛队友,不止因为她的物理成绩,更因为这几天相处下来,他们之间那份无需言说的默契。

      他们的关系渐渐热络起来,课间的时候,何景辞用笔轻轻碰一下她的后背,和刘舒晚争论一道题的两种解法,争得面红耳赤,最后却相视一笑,在草稿纸上写下第三种更优的思路;有一次讨论的太晚了两人一起放学,会并肩走着,聊着最近的竞赛动态,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手里的竞赛题册,不知不觉间,被他们牵在了一起。

      这一切,都被趴在隔壁班走廊栏杆上的楚程看得一清二楚。

      楚程是高他们一届的学长,既是刘舒晚的儿时好友,也是学校里小有名气的风云人物,篮球打得好,成绩也稳居年级前列。他攥着栏杆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目光落在教室里那两个凑在一起讨论题目的身影上,眸色沉沉。他喜欢刘舒晚,是从小时候就开始喜欢的。蝉鸣聒噪的盛夏午后,楚家和刘家的大人们聚在院子里乘凉聊天,竹椅晃出细碎的声响。七岁的楚程攥着弹弓躲在老槐树后,一眼就瞧见了被妈妈牵着手的刘舒晚。她梳着软乎乎的羊角辫,穿着碎花小裙子,正好奇地打量着院里的石榴树。两家父母本就是多年好友,笑着把两个孩子推到一起,“程程,带妹妹去玩呀。”楚程耳根微红,别扭地递出兜里的玻璃珠,刘舒晚立刻眼睛一亮,伸手接过,软声说了句“谢谢哥哥”。那天起,槐树下的身影就多了一双,这份藏在时光里的喜欢,也跟着生了根。

      他烦躁地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发出“咔嗒”一声轻响,惊动了教室里的何景辞。何景辞抬头望过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楚程却迅速别过脸,假装在和路过的同学打招呼,心里的烦躁却像野草般疯长。

      坐在教室靠窗位置的江一叹,恰好抬眼看见了走廊上的楚程。

      江一叹握着笔的指尖微微一顿,目光落在楚程紧绷的侧脸上,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涟漪。七岁那年的盛夏,村口的池塘边满是聒噪的蝉鸣,槐树叶被晒得卷了边。江一叹追着一只粉蝶跑,脚下一滑,整个人摔进了冰凉的池水里。呛水的窒息感裹着恐惧涌上来时,一双有力的小手攥住了他的胳膊,是大他两岁的楚程。楚程咬着牙,半拖半拽把他拉上岸,自己却呛了好几口水,裤腿沾满了泥污。后来楚程蹲在她身边,把兜里的糖塞给他,皱着眉说:“以后别乱跑。”阳光落在楚程汗湿的发梢上,烫得晃眼。从那天起,江一叹的心里就住进了一个身影,就让她动了心,年年岁岁,从未散去。他知道楚程的心思全在刘舒晚身上,舒晚也是她最好的朋友,如今看着楚程因为何景辞和刘舒晚的靠近而失魂落魄的样子,江一叹的心像是被细密的针扎着,密密麻麻地疼。

      他该不该继续喜欢楚程?

      这个问题,已经在她心里盘桓了很久。她清楚地知道,楚程的眼里从来没有过他,自己的喜欢,不过是一场无人知晓的独角戏。她无数次想过放弃,想过把这份喜欢藏得更深一点,可每次看到楚程打球时挥洒汗水的模样,看到楚程对着刘舒晚露出温柔笑意的样子,她又忍不住心疼,舍不得就这样放下。

      晚风从窗外吹进来,卷起窗帘的一角,也吹乱了教室里少年少女们的心绪。

      何景辞又用笔轻触她的后背,又开始和刘舒晚讨论起那道没解完的竞赛题,声音不大,却带着笑意。走廊上的楚程望着他们的背影,心里的醋意翻江倒海。教室里的江一叹看着楚程的侧脸,指尖微微颤抖,心里的挣扎,还在继续。

      课桌前后的风,吹过了少年们的心事,吹过了那段满是公式和心跳的懵懂青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