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重逢》乙玄妃

5、跑道上的炽夏与温柔

　　夏阳把塑胶跑道烘出淡淡的焦香，梧桐叶簌簌落在操场边缘，一年一度的校运动会正闹得沸沸扬扬。
　　看台上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头顶的蓝天，所以有人的目光黏在百米赛道上。两道身影如离弦之箭般窜出，红色跑道在脚下飞速倒退。何景辞的短发被风掀起，额角的汗珠折射着光，他的步频快得惊人，手臂摆动的弧度带着一股利落的狠劲。身侧的楚程不甘示弱，长腿跨越的幅度占尽优势，两人几乎是并肩冲过终点。
　　电子计时器跳出的数字让全场哗然----平了校记录。
　　何景辞弯着腰大口喘气，胸腔里的热浪翻涌，楚程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嘴角带着一抹讥笑：“可以啊，下次我肯定赢你。”何景辞抬眼瞥他，眼底闪着不服输的光：“谁输谁赢还不一定。”两人的对话被涌上来的同学淹没，喝彩声、拍掌声混在一起，成了这夏日最鲜活的响声。
　　八百米检录处的人不算多，刘舒晚站在队伍里，指尖微微发颤。她的小腹隐隐坠痛，额头上覆着一层薄汗，是生理期最折磨人的那种疼。旁边的女生看出她的不对劲，关切地问：“舒晚，你要不要紧？要不别跑了，跟老师说一声吧。”刘舒晚摇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没事，都到这了，总得试试。”
　　她不是体育生，也没有何景辞和楚程那样耀眼的天赋，只是没人替补上去的，想着不能退缩，没准能给初中生涯添上一笔不一样的色彩。可此刻，每走一步，小腹的坠痛就加重一分，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轻轻扎着。发令枪响的那一刻，刘舒晚还是跟着大部队冲了出去。跑道旁的加油声此起彼伏，她听见有人喊何景辞和楚程的名字，那两人刚领完奖，正站在不远处的看台下朝这边望。刘舒晚咬着牙，尽量调整呼吸，可疼痛像是缠人的藤蔓，顺着脊椎往上爬，渐渐蔓延到四肢百骸。
　　第一圈还算顺利，她勉强跟在中游。可到了第二圈，体力开始疯狂透支，小腹的疼痛骤然加剧，眼前阵阵发黑。她的脚步慢了下来，双脚像是灌了铅，每一次抬步都变得无比艰难。看台上的声音渐渐模糊，风掠过耳边，只剩下嗡嗡的鸣响。刘舒晚觉得自己身体越来越轻，像是要飘起来，又像是要沉下去。她想再坚持一下，哪怕只是跑到终点，哪怕是最后一名。
　　可意识终究抵不过生理的极限。
　　在离终点还有两百米的地方，刘舒晚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直直地倒了下去。
　　“舒晚！”
　　惊呼声刺破喧闹，何景辞和楚程几乎同时冲了过去。何景辞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起她的肩膀，触手一片滚烫。楚程和江一叹已经转身冲向了医务室，脚步快得带起了一阵风。阳光依旧热烈，跑道上的风还在吹，可刚才震天的欢呼声，不知何时已经安静了下来。围过来的同学七嘴八舌地说着，有人递水，有人想帮忙擦汗，何景辞辞声开口：“别挤，让她透透气。”
　　他的手指轻轻搭在刘舒晚的手腕上，感受着那微弱的脉搏，眉头紧紧蹙起。刚才在百米赛道上的意气风发，此刻全然不见，只剩下忍不住的担忧。楚程和江一叹很快带着校医跑了过来，白色的担架床在红色跑道上格外显眼。校医快速检查着，轻声说：“没什么大事，就是低血糖加上生理期反应，休息一下就好。”
　　刘舒晚被抬上担架的时候，意识已经清醒了几分。她眯着眼睛，看见何景辞、楚程和江一叹站在旁边，眉头紧锁地看着她。阳光落在他们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边，明明是刚才赛场上最耀眼的存在，此刻却因为她，露出了那样紧张的神情。
　　风又吹过跑道，带来了梧桐叶的清香。刘舒晚的嘴角，轻轻弯起了一个弧度。‘这个死对头好像也没有那么的讨人厌。’
　　这场运动会，有人在赛道上打破记录，大放异彩；也有人，在跌倒的那一刻，被温柔接住。而那道红色的跑道，会记住所有的炽热与温柔，记住这个夏日里，最明亮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