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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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拎着一大袋东西从超市出来时,晚风带着凉意卷过来,她裹紧了外套,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
街边已经没什么人了,白天的水泄不通,只剩路灯几盏。
文占妮三五分钟就到了巷子口。
手里的购物袋勒的指节生疼。
她刚拐进胡同这条僻静的小路,眼角余光再次瞥见身后的一抹黑。
她的心跳瞬间提到嗓子眼。
脚步下意识地又快了几分,忍不住小跑起来。或许是心理作用,那道黑影似乎也跟着加快了速度,文占妮心里乱糟糟的,脑子里全是尾随的可怕桥段,她甚至不敢回头。只剩一门心思往前冲。
第六感告诉她,一定是超市看见的那个男人。
家门口近在眼前,文占妮却跌跌撞撞觉得怎么也走不到。
记忆瞬间划上正轨。
这个男人,她今天在餐厅门口坐车的时候剐过一眼。
三连遇到。
这不就是妥妥的有目的性的跟踪吗!
万一他跟进家门怎么办!!!
越想越害怕,东张西望身边也找不到一个能防身的东西,情绪在这个时候爆发到顶点。她不忍了…
文占妮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闭着眼睛发出800分贝的尖叫,同时还不忘捂住自己的耳朵。
购物袋散落一地,街坊邻里家的少数声控灯也纷纷被高音叫醒,连路边的树叶都跟着晃了晃。
男人没料到会响起这么一声,有被吓到。
脚步怔了一下,没理会。
文占妮察觉没反应,先睁开一只眼的眼皮,顿了两秒,才慢吞吞的睁开另一只。
视线落在他身上,眼前的男人径直的从她面前走过,步子不疾不徐,没有半分停留。
她没急着动,先是发懵的眨了眨眼,才慢悠悠地将按在耳朵上的双手拿了下来。
昏黄的光把他的背影拉的很长,裤脚随着迈步轻轻晃动,脊背挺的笔直,宽肩窄腰的比例格外分明,这种带着显得梳理安静的身影很快就汇入了斜对面的那户灯光里,然后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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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应过来之后,她恨不得自己原地消失,脸上的红意一路烧到耳根。她承认她看呆了,是那种被自己蠢哭了的呆。
怎么会是?新搬来的,邻居!?
文占妮经过一通自我怀疑后,才蹲下身,手忙脚乱的将刚刚散落一地的东西一个一个捡起,不听话的矿泉水瓶滚落到不远处墙壁下。她追过去捡,手指碰到冰凉的瓶身,她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心还在冒汗。
她拎着购物袋一步一步往院子走去,呼呼凉意再次吹过来,吹散了些许尴尬,却吹不散被自己蠢哭了的懊恼。
回到家,她把东西一股脑倒在地毯上,连鞋也没换,直奔洗手间审视的模样,风衣右边的衣领也不记得是哪个时刻被折了个角,头发也比出门时凌乱不少。
只求新邻居别记住我今日的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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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下后,她拿起手机给文平发了消息。
文占妮:【爸,我下周末有个工作可以顺便回家。】
文平没回。
她紧接着点开北佳的聊天框,告诉她自己已经到家了,并询问和老外那边怎么样。
北佳秒回:【一言难尽。】
文占妮见字苦笑:【哈哈,还有你搞不定的。】
北佳:【我看他就是拿我当导游。】
北佳回了个无奈的表情接着又说:【倒也不怪他,我去东南亚玩那次,也拿他当拍照机器了。】
文占妮诧异道:【我说怎么还好这口了,原来你们是那次认识的。】
北佳:【不然呢?哦,对,这个环节一直没跟你八卦过。】
北佳见她几分钟不回一句话,后知后觉关心起来:【你干嘛去了,怎么那么晚才到家?】
文占妮从朋友圈划回到聊天界面:【别提了,也一言难尽。】
她望着天花板发呆。
自己可笑的行为和“可怕的男人”来回在脑袋里穿梭,不确定是福是祸,思绪在半空中还没理清,脑袋就先沉了,不知道怎么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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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工后已是中午十二点,文占妮接过新娘另外包好的红包,赶回化妆间收拾好工具准备带走,从早上四点起来到现在,一刻没得闲。途中别人递过来几次水,她也只是喝两口忙的随手一放找不到了。她困的瞳孔涣散。
装好东西。她习惯性的从包包里掏出小相机,走进宴会厅,宾客差不多都走光了。
跟妆久了,记录过太多美好的画面,肌肉记忆还是找到远处敬酒的新娘“咔嚓”了一张。
常年鸡还没开始叫她就要爬起床的工作,现如今也麻木了。
文占妮没有打车,也没有回家,她沿着酒店旁边的石子路漫无目的的闲逛。她抬眼看见有家骨汤面藏在左手边窄窄的小路深处,门口挂着高高的红灯笼,周边扫去只有这一家小店,她履步走过去,离近看窗台上摆着花盆,花盆旁边积着一层薄灰,风一吹细小的灰点簌簌往下落。
她掀开帘子走进,店主看起来是个六十岁的小老头,老板娘正在低头擀面,见来顾客了,于是挥动擀面杖指了指,示意她坐下。
店里只有一桌小情侣,文占妮找了个角落坐下。把化妆箱轻轻放在脚边,刚坐稳,系着围裙的老板娘从灶台边绕过来,手扑了扑残余的面粉,攥着支笔和皱巴巴的点菜本,带着正宗的北方口音:“想吃点啥。”
她抬头,目光落在吧台上方贴着的木板菜单上,字体有些淡,离得远但也能看清。
油泼面,葱油拌面,刀削面,还有番茄鸡蛋面几种家常的。她把菜单大致过了一遍,视线最后停留在最后一行。
“来碗炸酱面吧。”她的声音很轻。“再加个虎皮鸡蛋。”
老板娘应了一声,随手在本子上勾了一笔。转身往后厨走
忽地,又被叫住。
“可以别撒葱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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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面的空隙,文占妮的双腿交叉在桌子底下来回晃动,双手握拳撑着下巴,眼睛瞟向邻桌的面边吞口水。困意也没了,只沉浸在一会能大口嗦面的喜悦里。
早晨塞进兜里提前定时蒸好的包子,车上只顾补觉也没留意,到现场想起它的时候,路上被屁股压的细碎,黏糊糊粘在塑料袋上。惹的她今天一天走哪身上仔细嗅都飘着牛肉味,到现在都没散干净。
邻桌的人都吃完走了,那碗说好的炸酱面,还是没端上来。
屋子只剩她一个客人。文占妮摸出手机,点亮屏幕,跳转到社交软件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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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添加好友验证消息显眼的躺在消息栏上方。
头像是她最熟悉不过的模糊侧脸,只是名称陌生的很。
她停顿数秒,心跳停了半拍,指尖点开头像反复确认。
分毫不差,就是前任陈牧闻。
文占妮想到这很疑惑,这是前不久新注册的工作号,上午回复消息一直没退掉,里面都是平时合作的客户。他怎么会知道?
不解中,她手指飞快切换到私人账号再切回来,私人号码很安静。
指尖悬在“通过”还是“忽略”中间,迟迟没落下去。
刹那,她视线一刮【来源:对方通过“幸运鹅”分享名片添加。】
幸运鹅?
幸运鹅是她今天妆造的新娘。
文占妮锁紧眉头更纳闷了,面已经端上来半天,她也没顾上看一眼。
无数个想法流出。
是新娘的朋友?今天在现场看到她于是要了联系方式?还是什么。
她翻来覆去的揣测一个个动机,没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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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的站台还在眼前晃,从他再次决定踏进军营那刻起,他们就几乎断了所有联系,爱与不爱都被军装拴住了步伐,也拴住了他们之间所有的可能。从哽咽着那句等我,到后来被删除前感叹号上方的一行小字:【生命若有新体验,你别拒绝。】当年他们单曲循环无数次的歌,竟成为句号。
想到当年隔着山海的身不由己,她心里口像被什么堵住。
拟过缘分再续的那天,没想到现在就有了实感,文占妮眼下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源头的事,还得源头的人来了结。
索性加了吧。
文占妮鼓起勇气正要通过。
聊天框好似找准时机弹来消息。
又是幸运鹅~
【占妮,推个也要办婚礼的朋友给你,今天化的妆面我很喜欢,发了朋友圈被一顿夸。】
【只不过人在旧北,你可以出差来回飞的话,就考虑接下哦~】
【今天忙的没顾上你,下次有机会再聚。】
文占妮盯着屏幕,刚才脑补的那些弯弯绕绕的杂念都变成一句“要办婚礼的朋友”在空中盘旋。
她“气”的手机朝桌子上一丢。
爱确实已经被时间冲淡了。
文占妮不了解他的近况,心里盘算着:就算谈恋爱也应该是退了伍?之后?认识的?那节奏还挺快。
她翻了个无声的白眼。
其实只有文占妮自己知道,她“气”的是刚才自己的自作多情。
幸亏自我感动时没挤出两滴眼泪,不然她该如何收场原谅自己。
碗里的面条软塌塌坨成一团,文占妮急忙用筷子挑起来吐噜了几下,噎的她喉咙发紧。举起桌上的冰水猛灌几口,然后再没动筷。
她再次拿起手机,指甲轻轻敲了敲屏幕,终究还是按下了通过。
反正,工作号关于自己的动态是一条都没有,都是些妆面分享,对方怎么也想不到是我。
而且,我怎么可能愿意给他的女朋友化妆?加他只是给鹅个面子。
再说,有空偷偷翻翻他的朋友圈,也不会动了谁的蛋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