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齐二二

1、第1章 边京市

　　边京市，晚高峰，雨天。

　　早上出门前的天气预报上明明还是“多云”两个大字，便显得这场雨下的很不懂事。

　　在满是骑手交锋被小电驴堵住的路口，文占妮拎好箱子，或许是又瘦了右手时不时还往上提提下身不合尺码的牛仔裤。

　　无声的叹息融入环境里，她努力找到几处没有积水的地面，踮着脚朝胡同拐角处的一家店面走去。

　　“大叔，今天挑张五十的给我。”旁边馄饨摊腾起的热气加雨点模糊了彩票站的玻璃窗，文占妮捏起袖子擦掉一块朝里面老板喊着。

　　对方笑盈盈扒开小窗。递给她一张刮刮乐随口道“回来啦小姑娘，等着给你找小刮板哈”。

　　“不了叔，我拿回家刮。”

　　收款音响和她的大嗓门同起同落，文占妮挂着调皮嘴角回应老板，转身走进胡同。

　　-

　　她长住在这已经四年了，爸爸在老家做生意，十岁后无联系的妈在国外改嫁。因为工作在这儿方便，奶奶走时留下一笔钱给她在边京相对较偏的闹市区安置了这个两层小房一住就是这么多年。虽一直向往冷清，周边也只有天黑后才能安静点儿，不过能接受，至少不用再去市中心高层月月供房租。

　　时间也就跳了两分钟，文占妮在家门口顿足，原本老旧的院子大门早被她改掉装上了密码锁，开门间隙，不知一股什么力量扭动她脖子朝斜对面那户瞄去，好奇心作祟。

　　三天前要出差时，恰巧将这户门口堆满杂七杂八的纸壳箱收入眼中，文占妮急着赶高铁也没多停留。但当时脑子绝对浮现一句：这阴冷的狗路过都不扫一眼的房子，如今可能也要搬来人了。

　　门前红墙绿瓦下紧贴墙面处有辆看起来很凶的摩托车，衬着水滴的拍打又有种言不出的破碎感，仿佛它一启动整个巷子都不得安宁。可街坊邻里年轻人很少，就算新搬来也应该是…

　　凝思片刻，文占妮收回心，决定不再顶着毛毛雨继续盘算。

　　边京的十月底钻心的凉。

　　她拖来小暖气，撕开一桶泡面浇上热水，用手机压住。顺着沙发边滑坐下来，牛肉面的蒸汽和暖气送的风交替吹拂在文占妮脸上，她身体微微向后倾顺势想要躲开。

　　随后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差点忘记小卡片，刮刮乐上传出唰唰的铲雪声。

　　没中。

　　中了才奇怪。

　　染上这个十分独特的爱好还是某年某天，星座运势预言她可以不劳而获。文占妮便隔三差五往彩票站送点钱，以便坐享其成。

　　“五十的票也没比二十的好哪去。”她再次核对后小声嘀咕。一手把这废纸甩进垃圾桶里。

　　连吃带瞎忙了好一会儿，文占妮才终于说服懒惰的自己换上睡衣。这两天跟妆损失的睡眠，今夜一定要大补回来。

　　-

　　翌日，雨过天晴

　　这是她今天第二次醒来，早上九点多被梦见的火锅饿醒，起床炫了根速冻油条，打发好肚子又昏昏睡去。

　　当下是让来电吵醒的。

　　随着电话声响起，她半梦半醒间从被窝里探出头，眯起一条缝按下接听键，又垂下眼眸。

　　“小妮子，晚上一起搓一顿？”耳边传来的的女声是她闺蜜北佳。

　　文占妮抬起手机扫了眼时间，两点不到。嗓音还带着沙哑黏腻：“你再叫我小妮子试试呢。”

　　电话那头咯咯大笑：“听着还没睡醒？”

　　文占妮没接茬。

　　平静刹那北佳那头又一本正经继续追问“晚上有时间没。”

　　文占妮这才缓慢清醒：“太有时间了，佳姐。别晚上了就现在呗。”她坐起来倚在床头，伸手去够床头上的矿泉水，耳朵夹着手机，拧开瓶盖吨吨几口。

　　的确，她们之间的的关系亲密到从来都不用问，在哪、跟谁，或什么日子要吃饭。

　　“那六点吧，京宴。”北佳犹豫片刻开口说“我倒是也可以去接你。”

　　-噗呲。

　　文占妮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拿着杯的手也不稳了，眼睛一眨一眨，小脑袋里涌上来的都是这家餐厅嚣张到随手抓一把花生米摆摆盘可能也要小几百的菜单。她反问试图确定自己没听错：“哪？京宴？”。

　　北佳无奈：“小点声行吗。又不是没吃过。”

　　她转转眼球，一双媚眼眨巴个不停殷勤起来：“这不年不节的，佳姐，其实你我之间也不用这么破费..”
　　她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完，对方抛来一句“你想多了。”电话立刻被挂断。

　　文占妮拧眉满脑子大问号。

　　“管它呢。”

　　“不去不礼貌。”

　　馋就说馋，她也被自己的无赖逗笑了。

　　-

　　再次拿起手机，文占妮已经差不多收拾好了。她开窗想伸手去试探温度，被一股凉气弹了回来。

　　“到底什么场合？我穿什么合适？大衣？”

　　她手速极快点开社交软件连打三个问句发给了北佳。也不等回复。紧接着手机往床上一砸转悠到镜子前，引的她咬着大拇指对着一排衣柜思考了半天纠结该穿什么。时间快来不及了。她随手抓起一身，朝身前比了比，随后换上。

　　是一件棕色过膝风衣。

　　许是缺点什么，又勾起首饰盒最上排一副素圈大直径耳环挂上。走到镜子前转转身“嗯，顺眼多了。”

　　用任何词语形容文占妮的美也不为过。

　　她的媚，不在刻意，而在天然。从业化妆师多年，也从不浓妆粉饰自己，以免遮盖她自己底子自带的清冷。旁人常夸她清醒的知道自己何处动人，美而自知。看到她，有种洗尽铅华的安心。

　　-

　　虽是入了秋的天气，才刚刚五点过半，天色就已经没那么亮了，加上下过一场雨，黑就略显的更快。
　　文占妮住的离餐厅不算远，路边招招手出租车抢着拉客的地方，图省心，她拒绝了北佳的接送服务。已经很不要脸了，不能连吃拿。

　　又逢晚高峰，车轮晃晃悠悠，前进一分钟，恨不得倒退三分钟的节奏，伴随女司机劣质香水味，她快要干呕了。

　　六点过十分，车身驶入目的地餐厅不远处，终于到了。
　　她一瞥就看见两人准备走上台阶。不会看错，那就是北佳和陌生男人。

　　还真叫她猜中了。
　　这把是相亲局。

　　“北佳～”她火燎似的打开车门扯着嗓子冲斜前方呼喊示意等等她。

　　被叫的人朝她方向看了一眼，最先抓住人视线的是那一帘齐整的刘海，覆在额前，眉毛若隐若现显的灵动了些。微微掉色的棕长发笔直垂落在胸前和风衣颜色呼应，几乎及腰。连同大耳圈随着步子轻轻晃动，动作干净利落，附近耸立的高楼大厦和和路灯泛起的湛湛灯光，衬的得文占妮整个人洁白又飘渺。

　　与这餐厅的名字也很是相配。

　　惊艳。

　　这毫无杂质的模样，北佳每每看了也愣住。心里暗暗感慨一番“也不知道最后会便宜了哪家小子。”

　　和身旁男人不知说了句什么，两人走下台阶，动作像是迎接。

　　走近。
　　文占妮趁那人不注意用肩膀轻轻撞了下北佳，挑眉邪笑无声的调侃，像问是这男人是谁。
　　北佳回撞她一下当作回应。

　　三人寒暄一番，脚步齐刷刷迈进大堂。

　　餐厅打造的立面以米色和棕色为主，从金属覆盖的棚上悬挂出水晶吊顶。堆积的植物围绕露台，显的既有想象力又富丽堂皇、既浪漫又富有诗意。

　　服务生的带领下，几人来到提前预定的包厢坐好…

　　文占妮这才想起好好端详男人，以防结束北佳要她评价把关，她只能用是个男的回答。

　　视线落在他身上，男人见他盯着自己，点头拘谨示意：“泥嚎。”他一字一顿好像费了很大力气和才和自己打成招呼。

　　？

　　文占妮怔楞住。
　　外国人？

　　她懵了，憋不住笑又不礼貌。心里责怪自己还是经事少，想不明白一张中国脸是怎么用外语调说中文的。胳膊条件反射的挪到桌子下，给北佳竖了个大拇指。

　　把所有难过的事都想了一遍。

　　数秒。她恢复神色。
　　皮笑肉不笑的回应招呼。

　　-

　　文占妮细品自己也蛮好笑的，一晚上吃也没吃饱，听也听不懂，尬坐一小时心早就不知道飘哪去了。

　　良久，她熬不住了。

　　给北佳偷偷打了字说自己要先回去。
　　北佳懂她，嘱咐她路上慢点。

　　从餐厅出来天已经黢黑了，文占妮回忆刚才的画面，鼻间又溢出一声憨笑。

　　车来了。
　　她报了手机尾号。
　　朝窗外晃了一眼。

　　-

　　冰箱彻底空了，她打算直接去家附近的超市采购一番。
　　到了目的地，文占妮推着购物车，走过每个熟悉的区域，最后在生鲜区站住。

　　冷藏柜里的三文鱼只剩下最后一盒不太新鲜的。她犹豫要不要买。看着被塞满的推车，她正要弯腰默默放回去，余光里忽然瞥见个影子沉沉压在货架那一头。

　　男人戴一顶纯黑棒球帽，帽檐压的极低，堪堪抵住眉骨。一张脸大半被医用口罩遮着，只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颌，便看不清五官，猜不出年龄。一身黑色运动衣勾勒出小臂利落的线条。他单手插在衣服口袋里，另一只去拿货架最顶层的咖啡豆。明明只是随意站着，却透露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凌厉感。不知哪门子记忆，文占妮觉得在哪见过。

　　男人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缓缓抬眼。淡淡的看了她，细的像根针。

　　文占妮攥紧推车把手，联想到了电视剧里标准的坏蛋穿搭当下出现在眼前，隔着口罩和帽檐的阴影，看不清他的眼神，只觉得那道视线凉飕飕的，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她慌忙低下头，假装挑hun，试图从自己吓自己的恐惧里拉出来。

　　等她再抬头时，男人已经走到收银台，结账动作很快，她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男人走后，文占妮定了定神，她慢悠悠的逛完剩下的区域，补了两卷厨房纸和一桶清洁剂，这才推车去结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