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齐二二

3、第 3 章

　　连着两日，文占妮窝在家里几乎没出过门，窗帘被拉的严严实实，屋里的光线持续昏沉，只有在傍晚想起溢出的垃圾桶时，才会慢吞吞地滚下床，趿拉着拖鞋，懒洋洋的往门外蹭。

　　那晚她拎着空垃圾桶回家，目光还是会下意识地、飞快地瞥一眼邻居的大门，祈祷对方忘了那次的“社死现场”，可内心又忍不住好奇这个神秘邻居。

　　于是脚步不听话的一点一点挪到邻居的门前，顿住。她屏住气俯下身，耳朵贴在冰凉的门板上，想听见点什么。

　　恍惚间，有断续的音乐声从门缝钻出，数秒后停住，文占妮凑近使劲听也没听出是什么曲。音乐忽地停止，吓的她踉踉跄跄窜回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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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期间，她清理聊天内存时，才注意到爸爸一直没有回复那天的消息，于是放下手中的半块饼干，调整了姿势，拨通了文平的电话。

　　嘀了一声。
　　他很快就接了。

　　“大儿。”文平底气十足先开口，语气显着父女俩很是亲近。
　　（东北独有的叫法，见怪不怪）

　　文占妮：“忙啥呢爸，我说周末回家你也不搭理。”
　　文平:“哈？哎呀，那可能是我忘记回了，我当时还想着你回来给你做点什么好吃的呢。”

　　文占妮没吭声，捡起半块饼干又嘎嘣嘎嘣咬碎。
　　文平又问：“最近累不，回来能呆多久呀。”
　　“嗯～三四天吧也就。”文占妮思索两秒。“最近一点都不累，我都两天没出屋了。”
　　文平听完：“没事的话那就早些天回来嘛，闲着也是闲着。”
　　文占妮：“不行啊爸，我这周五接了个大活，提前半月就预定好了，一天赚的能抵我早起跟妆好几天的工资呢～不然你以为我现在怎么敢这么清闲，还敢在家待着吃小饼干。
　　文爸在那头咯咯笑了几声。

　　文占妮继续说：“这个活刚好离机场那边不远，不过结束可能要很晚，我想着到时候直接在那附近找个酒店住一宿，第二天买早班机就直接飞回家啦。”
　　文平接过话：“嗯也好，别太辛苦，回来想吃啥爸给你做。把你胃里那些垃圾食品都好好清清。”

　　文占妮“切”了一声，随后二人又简单闲聊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父女俩关系从小就亲昵的很，在外人眼里，文爸是个公事公办，雷厉风行的小老板。烟酒行生意向来不错，他谈生意时气场十足，不讲情面。但这副严肃的模样，都会在文占妮放学回来推开门那一刻彻底瓦解，眼底藏不住的笑意。不管眼前谈的多大单子，他都会放下手中事，把客人晾在一旁然后钻进厨房给女儿张罗饭菜。

　　打记事儿起，这样的画面贯穿了文占妮整个童年。母亲缺席的那份爱意，他都尽力会用笨拙且直白的一点点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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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历一跳，就来到了周五。

　　这天是工作日。

　　文占妮前一天睡的很饱，睁开眼睛的瞬间就觉得自己干劲十足。

　　她照例拿出百成不变的速食早餐撕开解冻、上锅。动作一气呵成。熟练的像刻进DNA里。眼睛还忽闪忽闪的盯着手机屏幕，正专注的刷着今日的星座运势。

　　宜穿绿色，幸运数字二……

　　她又小跑蹿回楼上衣帽间，扒拉衣柜翻找半天，没瞧见半件绿色衣服，只有一条竹绿色围脖挂在角落倒钩上。丝毫没犹豫，她抓起来就搭到沙发边上以防忘记，心里还琢磨着之后应该多买点彩色衣服…仿佛这样好运就真会找上门。

　　这场工作结束后她要直接回老家，让平时本就拎着吃力的化妆箱，今天还额外负重个回家的22寸行李。文占妮隐隐叹了声气。

　　她把时间改在8:20，比原本预计提前几分出门。

　　不料！！

　　大门被刚滋啦一声推开，文占妮箱子才滑出院门一米，那个男人就从他面前匆匆走过，急慌慌的。只不过，他没戴那顶让人压抑的棒球帽，却也不是头顶赤裸，卫衣的帽子随意扣在头上，和脸上一如既往的黑色口罩。他侧过头晃了她一眼，继续行走，步子还加快了些。文占妮没敢妄动，似被定住。攥着门把手呆呆的注视着这一切，直到他钻进在停在路口等侯的商务车里走远。

　　这次，她还是没看见他的脸。

　　文占妮无语了，心里拱起一片草原。十点开工，一个来小时的路程，本打算八点半出发就来得及，她还特地早了十分钟，选了个带幸运数字“2”的时间点出门。她不禁内心盘问起星座运势-这就是你说的运气？

　　而且，那个人天天武装成这样是干什么。难不成是逃犯？还是当自己是大明星呢？搞笑。

　　以后这样的“走运”大可不必。

　　文占妮带着抱怨闪现到路口，订好的顺风车还没到，时间绰绰有余。她给司机发送了问候语，理好思绪后几步走向彩票站。图个开心，刮了两张。
　　没赔就是赚，不错！这次保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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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点整，文占妮出现在活动现场。方才刚好还余下一点时间，她把回老家行李箱送去附近晚上要过度一晚的酒店，因为还没腾出入住的客房，服务员帮她放到了前台寄存。

　　这次工作和以往略有不同，虽工作内容大差不差，但毕竟是全然陌生的圈子，要面对的是一群跨界而来的审视目光，这种走出舒适圈的感觉，文占妮也忍不住绷紧神经。

　　前些日子，进修时期曾一起同窗上课认识的同行李奈忽然联系到她，得知对方临时有措手的私事要休假，可早前敲定的活又不愿失信违约，思来想去，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文占妮，知根知底又专业过硬，是李奈最好的人选。

　　文占妮那会儿随手翻了翻，见恰好有空档，就没犹豫的同意了，只是应下后才猛然想起，李奈这活儿是跟着娱乐圈艺人团队跑的化妆师，自己却从来没接触过这场合，想着薪资过高，李奈又一再说明团队人很好，不会为难自己，只要妆面好就可以。碍于情面不好反悔，就硬着头皮上了。

　　为此，文占妮还连着几晚，把明星妆容的相关资料全恶补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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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场地是用几片巨型红色大帐篷搭连起来的，细数也有四五架，活动在室外，以便艺人妆造和后台休息，中间还有好几处隔断间，不同的咖位艺人分布在不同帐篷里。这阵仗文占妮还是头一次见。

　　“你好，请问半醒文化在哪边？”
　　文占妮随意掀开一座帐篷的门帘，望了一圈，大家都在各忙各的乱成一团，见离门口最近的一个小姐姐刚好低腰摆放工具，她便找机会插嘴道。

　　“这里就是，您找？”对方转头礼貌回应。

　　文占妮：“啊，你好，我是接替李奈今天工作的化妆师，我想问…”

　　提到这，另一年龄稍长一点的女人闻声从旁边走来。
　　“姓文是吧。”
　　文占妮大方点头：“是”

　　“我叫Mia，你去那边，粉色椅子那里。”女人朝左侧那排的空位指了指。“艺人都还没到，你可以准备准备稍等下，你今天要跟的也是李奈之前长期负责妆面的艺人之一，有什么问题你随时沟通就可以。”
　　文占妮探身盯了眼座位回应：“好的，要求李奈提前都大致告诉过我了。”

　　“嗯。那你去忙吧。可千万认真些不要出错”
　　女人对文占妮抛下这句话，左肘搭着衣服，右手拎着牛皮纸袋，绕过她向帐篷外走出去。

　　文占妮移步到指定座位。大概观摩了一眼周围其它各就各位的化妆师，又落回自己的空桌子，把自己箱里所有用品一一铺开。视线掠过旁边上椅子贴着的艺人名牌，她也低头看向自己的—叶诗文。文占妮不认识听都没听过。再打量周遭椅背那些名字。也是全然陌生。她当然认不得。

　　这帐篷里的大多都是公司里没水花的四五线小透明，她平日里本就不怎么关注娱乐圈，电视剧也看的很少，就连那些大红大紫的一线顶流，她还有好几个叫不上名字呢，更别说这些。

　　文占妮来之前也了解到这次活动的举办是某某时装周。有些大腕、和各公司想捧的新人都是被邀看秀的嘉宾。

　　话说回来。那些知名的也不会那么随意交给她化，文占妮想到这也放松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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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过多久，艺人们就陆续抵达，一个已经换好礼服踩着细高跟的女生率先进来，头上的蓬松夹还没取下，她径直落座，抬眼对镜子里的她弯弯嘴角。文占妮便了然这就是叶诗文。

　　蛮漂亮的，没闯出名气也有些可惜。

　　文占妮心里只八卦一下下就立刻就收了心神，和叶诗文沟通的格外顺利，敲定了粉底液色号、摸准了妆面偏好就立刻进入工作状态。

　　三言两句间，文占妮还从叶诗文话里听出，她事先知道自己今天可能要换化妆师的，但不知道具体原因。还好奇问出是不是之后也会全面接替李奈的工作。

　　文占妮连忙回答道“不是。只来今天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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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头。

　　柯驰已妆发好，正倚在独立隔断间的真皮沙发上闭目养神。一身米灰色高定西装被熨的没有一丝褶皱，发型也被打理的恰到好处。

　　五六个工作人员围在身旁，经纪人方小米交代着注意事项，他眼皮也没睁一下。随着推门传来“可以开拍了”的声音，有人下意识为他让开一条路，他才缓缓起身，迈开长腿走在前面，身后的工作人员簇拥跟上。

　　那副慵懒又疏离的模样透着难以企及的矜贵。

　　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这正是目前被称为娱乐圈难以逾越的男明星天花板—柯驰。

　　想走出棚外拍摄，必经之路是文占妮所在的化妆间，没想到柯驰刚撩开门帘踏出两步，视线就精准捕捉到一个专注忙碌的身影，他感到诧异—这不是住在自己对门那个莽撞的女生吗！！

　　文占妮说到底也是显眼的存在，颈上的绿围巾太扎眼，衬的侧脸格外立体，即使素着脸，在一众礼服穿着光鲜的人里，姿色丝毫不输任何女艺人。

　　柯驰脚步放缓，指尖无意识的蜷了蜷，周身的冷冽气息仿佛淡了几分。好在旁人没看出什么异常。

　　文占妮却浑然不觉，正捏着笔刷调整叶诗文唇线，全神贯注盯在眼前的妆面上，压根没留意到进来的人。

　　就算她此刻抬头撞见，怕是也认不出他。往日邻居里。他总是全副武装，遮的严严实实，哪像现在这样，眉眼五官尽展，妆发得体，西装精致，与寻常判若两人。

　　帐篷里有些小艺人们早已按耐不住，此起彼伏赞叹压声骚动。还有几个同公司艺人凑在一起，小声感慨：我进公司两年，还是第一次见到他本人，确实是帅。

　　众人纵是满心激动，也不敢大肆喧哗。

　　柯驰凝望的眼神悄然收回，鞋子继续扫过地面，迈步离开。

　　而文占妮自始至终都没抬头，自然也没瞧见，刚才有一道目光，曾在她身上短暂的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