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 一觉醒来成了阔佬娇妻》阿玛医院

6、温室

　　顶楼的温室并非陈五月想象中那种藤蔓缠绕、花香馥郁的伊甸园。它更像一个被玻璃和钢铁包裹的精密生态箱，或者说，一个极其奢靡的植物实验室。巨大的弧形玻璃天幕将天空框成一幅抽象的蓝色几何图，钢结构骨架冰冷地分割着视野。空气里恒久地弥漫着受控的湿度、营养土的气息，以及一种来自稀有植物的、近乎药感的冷香。每一株植物都不是自然生长，而是像博物馆的展品般被精心安置在洁白的种植槽或独立的生态玻璃柜中，沐浴在量身定制的光谱下。一株花瓣如同琉璃般剔透的兰花在角落静放，颜色艳丽得令人不安，仿佛是人造物。

　　莱克斯说得没错，从这里可以俯瞰中央公园全景，那片被精心规划的自然与远处密不透风的钢铁丛林形成尖锐对比。但陈五月的目光，却被温室中央一张异常宽大的白色实验台吸引。台上没有烧杯试管，而是散落着高精度绘图仪、数位板，以及大量草图。草图上画的不是植物，而是未来感十足的建筑结构、城市交通网络，甚至还有精细得令人咋舌的人体肌肉与骨骼解析图。线条精准冷酷，注释密密麻麻，透露出绘制者强大的逻辑思维和对“完美结构”的执念。

　　“喜欢这个视角吗？”莱克斯的声音突兀地在身后响起。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羊绒家居服，柔软的面料缓和了些许他平日的锋利感，但那双灰绿色的眼睛依旧清醒锐利。他信步走来，手指拂过一株叶片肥厚、形态奇特的龙舌兰，动作轻巧得像是在检查一件设备的完好度。“光线是最好的审判官，也是最好的灵感来源。它能暴露最微小的缺陷，也能照亮最复杂的思路。”

　　他没期待陈五月的回答，径直走到实验台前，拿起一块半透明的数据板，指尖飞快滑动，瞬间沉浸进去。“市政厅那些官僚，”他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鄙夷，“他们的脑子就像这些多肉植物（他指了指旁边一盆生石花），只需要一点点水分和阳光就能满足，从未想过根系之下可以构建多么复杂的灌溉系统。他们眼里只有下一届选举，而不是下一个世纪。” 此时的莱克斯·卢瑟，年仅二十九岁，却已坐拥帝国，坚信人类的智慧——尤其是他莱克斯·卢瑟的智慧——足以规划、优化乃至征服一切自然与社会的法则。外星生命？那不过是科幻小说和好莱坞为了票房编造的拙劣故事，根本不在他严谨的科学认知体系内。

　　陈五月走到一盆看起来最普通的绿萝前，这似乎是整个温室里唯一不需要精心伺候的植物。她伸手触碰那心形的叶片，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属于植物的、卑微的生命力。

　　“你似乎……把这里当成了另一个书房。”她谨慎地开口，试图接近他的世界。

　　“思考舱。这里安静，变量可控。”他头也不抬，拿起一张绘有复杂立体交通网的草图，眼中闪烁着构建者的狂热，“看，如果在这里引入地磁动力循环系统，配合AI实时演算车流，大都会中城区的通行效率可以提升百分之四十以上。但那些蠢货只会争论是否该多修一条车道，像原始人争论该用石头还是木棍。” 他谈论这些时散发出的智力上的绝对自信，几乎具有一种催眠般的魔力。陈五月虽听不懂技术细节，却能感受到那股要将整个世界都纳入理性框架的、近乎神祇般的野心。

　　“很……宏大的计划。”她只能给出一个模糊的评价。

　　“宏大是因为大多数人甘于琐碎。”莱克斯终于从数据板上抬起眼，目光落在陈五月身上，像是重新校准了焦点。“但你不需要理解这些，五月。”他的语气陡然变得轻柔，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仿佛在安抚受惊动物的耐心，“你的世界应该更简单，更舒适。我已经为你规划好了最适宜的恢复环境，一切干扰因素都会被排除。”

　　又是“规划”。陈五月感到一阵无力。她像是一株被移植到最先进温室里的植物，土壤、光照、水分甚至空气成分都被精确控制，只为了达到园丁预期的“生长状态”。

　　“莱克斯，”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再次触碰那层无形的壁垒，“我丢失的记忆里……到底有什么？我们是怎么相遇的？我的过去……真的是一片空白吗？”

　　莱克斯脸上的那点温和瞬间冻结。他放下数据板，双手撑在实验台边缘，微微前倾身体，灰绿色的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冰湖，紧紧锁住她。温室内静得只剩下通风系统低沉的嘶鸣。

　　“一场交通意外。”他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涟漪，像是在宣读一份冰冷的实验报告，“细节会引发不必要的创伤应激，最好的医生团队一致认为，遗忘是大脑选择的自我保护机制。你的过去……已经终结了。”他向前迈了一步，距离近得陈五月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柠檬古龙水气味，混合着一种类似臭氧的、干净又冰冷的气息。“但现在你有了新的身份，新的生活。我是你的丈夫，你的家人，你的未来。我就是你全新的起点。” 他的话语如同最终判决，不容置疑。陈五月注意到，在提及“意外”和“过去终结”时，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没有怜悯，没有惋惜，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问题已解决”的漠然。

　　她明白了，追问不会有结果，只会凸显自己的“不配合”。在这个由他绝对掌控的领域里，顺从是唯一的选择。“我……知道了。”她垂下眼帘，避开他那能穿透灵魂的注视。

　　莱克斯似乎对她的“识趣”感到满意。他伸出手，没有触碰她的皮肤，而是用指尖极其精准地拈起她羊绒开衫上一根几乎看不见的落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处理一件精密仪器上的尘埃。“很好。下午让索菲陪你看看新送来的珠宝图册，挑选你喜欢的。你的美丽需要最顶级的物件来衬托。”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程序化的微笑。

　　说完，他立刻转身，重新拿起数据板，瞬间又将全部注意力投入到他构建的理性世界中，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运行过程中一个微不足道的中断脚本。

　　陈五月站在原地，阳光透过层叠的玻璃照在她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她看着莱克斯专注的侧影，那个年轻、富有、智力超群的男人，正以创造世界的激情规划着一切，包括她这个“妻子”。而她，这个二十九岁、灵魂来自另一个时空的普通女人，就像这温室里一株被精心培育的异域兰花，只是他庞大收藏中一件比较特殊的、需要耐心“修复”和“展示”的活体标本。

　　他偶尔会流露出一种近乎依赖的亲密，比如坚持共进晚餐，比如此刻带她来他的“思考舱”，但那更像是对一个属于他的、亟待完善的“项目”的投入，而非对等的情感交流。这种被物化的感觉，让她心底发寒。

　　莱克斯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忽然侧过头，眼神交汇的刹那，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东西——不是温情，而是一种……灼热的、混合着占有欲和探究欲的满足感，仿佛在欣赏一件正在按自己意愿逐渐成型的艺术品。他随即对她笑了笑，那笑容依旧英俊得无可挑剔，却让陈五月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怎么？”他挑眉问道，语气轻松，仿佛刚才的凝重从未存在。

　　“没什么，”陈五月勉强笑了笑，指向一株形态妖娆的空气凤梨，“只是觉得……它看起来很孤独。”

　　莱克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漫不经心地说：“孤独？它不需要同伴。它从空气中汲取所需，自给自足，这才是最有效率的生存方式。”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就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