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颐》花花的咸鱼

3、第二章 高人 耳边是

　　耳边是潺潺水声，小乞儿缓缓睁开眼睛，打量周围的环境。昨夜她掉入山崖，本以为必死无疑，幸好得上天怜惜，山崖下是一深潭，拼命向岸边游去，才得以幸存，只是体力不支，在岸边昏倒，直到现在才醒。
　　临近冬日，天气寒冷，衣服本就只能堪堪蔽体，落了水还未干的衣服穿在身上，风一吹过，冻的直打颤。
　　小乞儿望着被雾萦绕着看不清顶的山崖，心想爬上去定是十分困难，不如先向反方向走去，寻些野果野味果腹，若是好的话，还能找到地方落身，但看这地方荒芜，人迹罕至，估计很难。
　　拿着被石头磨尖的木棍探路，倒还真叉到了两只野兔，彼时天色已晚，但依旧下定决心再探探路，功夫不负有心人。东方不远处有一处灯光点点，小乞儿心喜，不由加快步伐。
　　走进了看这处，原是一座茅草房，四周由凹凸不平的石头砌起三尺高的围墙，门前挂着的灯还亮着，大门敞开，见屋内还有灯光，小乞儿大声问道：“敢问此处，可有人在？能否让我在此借住一晚？”
　　“可 。”声音低沉沧桑，是个中年男子的声音，“进来时请帮我把草药收到最左边的屋子。”
　　这意思是允许她进了，能在这住一晚，干点活也是应该的，小乞儿应道：“多谢先生。”
　　跨进大门里，小径直达正屋，右侧是个小园子，种了些荠菜和冬苋菜，旁边盖了座小房子，里面养了几只野鸡野兔，左侧摆着两个六层的晒药架，上面晒着草药，草药是用笸箩装着的，九个大的，六个小的，小乞儿干活麻利，虽身子虚弱，也咬牙片刻就将这些草药尽数收进左屋，只是湿衣裹身，指尖冻得发僵，搬药时指尖蹭到草药都泛疼，顺势暂时歇在了药屋里头。
　　药屋摆满了草药和工具，只有右侧还剩了点空间，摆着木榻，上面有一条薄被，估计是那位先生为了方便制药，才做了这木榻。
　　小乞儿刚歇没多久，就听见隔壁正屋传来声音：“小姑娘，搬完了到正屋里来，用些热汤再睡下吧。”又连忙起身朝正屋赶去。
　　推开门，第一眼见的是摆在桌子上燃着的几盏油灯，因开门带风的原因，灯光摇曳，差点就要熄灭，等关门转过身后，才看清那位先生，坐在桌子旁，下半张脸被黑布遮住，上半张脸在灯光映照下的面庞轮廓分明，微微下陷的眼窝里，一双深邃的眼眸犹如宁静的湖水，透着沉稳与睿智，眼神温润，仿佛能包容世间万物。见此，小乞儿不由放松了几分。
　　男人旁边有一口炉子，烧着木炭，上面放了一口小锅，锅里的鸡汤咕噜作响，热气腾腾，男人给她舀了一碗，小乞儿饿极了，端起碗便大口喝了下去，暖汤下肚，一股温热自喉咙蔓延至全身，如同冬日里的暖阳，驱走了所有的寒意。
　　“先生，这是何处？”小乞儿问道，接着又说，“昨日我不慎落入这山崖之中，今日多次寻出处却始终未能找到，幸好寻到先生这里，还要感谢先生收留，不知先生可知出口在哪里？我还要去寻我的朋友。”
　　良久，四周一片寂静，始终未听到男人说话。小乞儿心中不免有些疑惑，微微抬眼看向男人所在的方向，却只见那身影在黯淡的光线下沉默着，仿佛融入了这静谧的氛围之中。小乞儿轻抿嘴唇，心中的不安又增添了几分。不知道这个神秘的男人在想些什么，为何对自己的问题不予回应。
　　“小姑娘，你恐怕是难以走出这里了。”男人似乎知道小乞儿疑惑，缓缓开口说道，“七年前，我掉落山崖，一直在找出口，这么多年，亦是无果。”男人的话语中透露出深深的无奈与绝望。
　　“先生某不是在诓我，天下之大，何处无路？”小乞儿微微皱起眉头，一脸认真地说道。“明日一早，我便去寻路，说不定能找到出口呢。我不能放弃，我的朋友还在等着我。”
　　“随你。”男人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对小乞儿的决定并不在意。
　　“最左侧的屋子还有一小榻，用完汤后便去那休息吧。”说话间，男人又为小乞儿舀了一碗鸡汤。
　　小乞儿道谢接过，边喝汤边用余光偷瞄男人，朦胧的灯光旁，那人似有感应，微微转头，小乞儿心下一惊，有些尴尬，忙低下头佯装专心喝汤。
　　第一碗汤喝得太过匆忙，未曾仔细品尝，喝着这一碗时才开始慢慢啜饮，鸡汤里应该只放了盐，但却很鲜，滋味绵长，唇齿留香，难以忘怀。
　　用完汤，借着炉子将衣服烤干后，小乞儿回到了房间，躺在床上看着窗外，内心不免忧郁：那位先生的话确有几分道理，此处阴暗，白日里天空笼罩着灰色的雾气，所见之处都是灰蒙蒙的，可见此处之深。高人找了七年都未曾找到路口，那她又要找多久呢？今日向东行，能找到蔽身之处，那明日也向东行，说不定还能找到出口。
　　想着想着就睡着了，等起来时天有些蒙蒙亮，小乞儿本以为自己起得很早，但是出门却见正屋的灯亮着，门也开着，那位先生不知什么时候起来了，正煮着粥，见小乞儿正门口，道：“快进来吧。今日煮了百合粥，等用过早膳再走也不迟。”
　　“好的，先生。”
　　碗中，乳白的米粥微微荡漾，莹白的百合瓣错落其间。袅袅升腾的热气携着米香、百合香，悠悠散开。小乞儿轻舀一勺入口，软糯清甜，驱散了晨起的倦意。
　　“本来想早点走，怕惊动先生，不曾想先生竟早起为我煮粥，劳烦先生了。”
　　“无事。这么多年，不知为何，难以入睡，夜夜坐到天明，早成了习惯。你且放宽心去，莫要为此挂怀。”先生拿起旁边的包袱，“这些干粮你路上带着，能充饥，愿你一路顺顺利利。”
　　小乞儿接过包袱，抱拳郑重道：“先生之恩，无以为报。若是我能找到出口，必定来接先生出去。”说完这句话，借着熹微晨光向林子赶去。
　　月色晨露重，倦客踏霜行。秋冬之际的清晨虽不比冬日之冷，但寒意足够悄无声息地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幸好林子树木繁密，枝叶交错遮挡了寒风。
　　天色渐晚，小乞儿在林中临时歇脚，坐在篝火旁，烤着干粮，借着火堆暖身，目光时刻警惕地扫视四周，在这复杂的山林，即便有树木和篝火庇护，也要时刻提防未知危险 。
　　半张饼下肚，填饱了空了大半日的肚子，那点微薄的暖意从胃里漾开，漫过四肢百骸，紧绷的神经也松快了些。
　　说来也奇怪，忙忙碌碌走了一天，除却遇到的那位高人外，既没见到其他任何人，更没瞧见房屋之类有人生活的痕迹。这林子还有些诡异，其他的林子大多能够清晰见到太阳月亮，可这片林子却只能隐隐约约只能瞧见它们的轮廓，仿佛有什么东西笼罩在林子上面。
　　也不知道小宛如今是什么情况，是否找到了李大人，那些被拐的孩子是否已经救出。
　　睡意袭来，小乞儿靠在树旁，迷迷糊糊睡去，等到醒来睁眼时，被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的眼前竟然蹲坐着一头黑熊。
　　熊的呼吸带着浓重的腥气，湿漉漉的黑鼻子离她不过三尺，琥珀色的眼珠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小乞儿浑身僵住，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得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她想起村里老人说的，熊最是记仇，若是被它当成猎物，连骨头都剩不下。
　　秋深之际，熊类便进入觅食旺期，只为蓄养精力，以应冬日长眠之需。熊为杂食，常以植物枝叶、果实为食，亦捕食其他动物，极端情况下才会伤人食之。通常来说，只要不招惹它们，一般不会有危险。
　　顺着黑熊的目光看去，它盯上的是她怀里的干粮，黑熊喉间发出低低的咕哝，往前挪了两步。她心一紧，攥紧怀中油纸包。
　　“你要吃吗？”她喉头发紧，却还是轻轻问了一句。罢了罢了，不过几张饼，留得小命在，不怕没柴烧。
　　小乞儿缓缓蹲身，将饼轻轻放在石上，后退数步贴紧树干。黑熊嗅了嗅，叼起饼正要转身，忽然一阵风将不远处尚未熄灭的炭火吹得火星四溅，溅到了它厚实的皮毛上。黑熊吃痛，猛地发出一声咆哮，竟调转方向朝她凶猛地扑来。
　　小乞儿惊得无法出声，双腿僵住。黑熊带风扑来，她本能侧扑躲开，摔在碎石地上，手被划破也顾不上，连滚带爬地朝前跑去，身后黑熊咆哮着紧追不舍，风声里忽然传来破空之声，她余光瞥见熟悉身影，脱口喊出声：
　　“先生，救我。”
　　只见先生射出三箭，那黑熊中箭痛吼，前掌被第一箭划伤，第二箭擦过脖颈，第三箭钉入肩胛，踉跄着遁入密林。
　　小乞儿瘫坐在地，仍对刚才的劫难心有余悸，恍有劫后余生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