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颐》花花的咸鱼

2、第一章 山崖

　　秋冬交际，夜风寒冽，山坳里的小院却人声鼎沸、酒气熏天，粗粝的笑骂混着碗碟碰撞声，在空旷山野里格外扎耳。
　　高坐主位的刀疤大汉是他们的头儿，他们都是穷凶极恶的亡命徒，十几年前拜刀疤大汉为大哥，本不过是占山为王，只是前几年大哥遇上位大人物，接了那人的吩咐，近几年专做起买卖人口的肮脏勾当。
　　刀疤大汉拿起酒坛，往酒碗里倒酒，因酒倒的太满溢到了桌面，刀疤大汉举起酒杯，道：“诸位兄弟们，跟随某这么多年，功劳苦劳不必言尽，等干完这票，得了大人的赏赐，我们便能重回绍林，逍遥自在。”话毕，立马干了这碗酒。紧接着，其他的兄弟们也一并干了桌前的酒。
　　酒过三巡，刀疤大汉吩咐几个大汉：“多加点人守着，若是出了意外，可有你们好果子吃的。”
　　“知道了，大哥，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一个时辰后，夜色渐沉，院内外酒香混着浊气漫溢，那些守院的大汉东倒西歪横在墙角、门槛，鼾声如雷，手里的刀早丢在一旁。
　　小乞儿透过窗户缝观察外面的情景，看到外面的人都喝得酩酊大醉，躺在地上，才朝屋内走去，用手一推正在茅草堆上睡着的人，顺手解开她手上和脚上的束缚。
　　“醒醒，小宛。”轻柔的呼唤声在寂静的黑夜中响起，仿佛是黑暗中唯一的希望之光。
　　夜色沉沉，几缕月光透过窗棂洒进小院，落在小女孩的脸上。她骤然惊醒，睁开眼睛看着对面的人，那人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上面带着补丁，然而那张脸却被洗得干干净净。在这简陋的装扮下，竟露出了与年纪极不相符的惊世容颜。
　　她们二人都是不幸被人贩子抓到这里的，至今已有一月之久，在这漫长的一个月里，恐惧与绝望如影随形。眼看着就要被卖到茗玉坊，不可坐以待毙，计划今晚逃走。
　　“姐姐，我……我怕。”小女孩季小宛的声音颤抖着，眼中闪烁着恐惧的泪光。她紧紧地抓住小乞儿的手，仿佛那是她在这黑暗世界中的唯一依靠。
　　“小宛，听着。我前几日趁他们不备，早把迷药掺进了酒里，他们一时半会醒不了。”小乞儿面色凝重地拍了拍季小宛的手，然后默默地推开窗户，微微探出脑袋，紧张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确定没有人后，她才缓缓收回身子，沉声对季小宛说道：“我先引开那些药性浅的，把他们往远了带，你等听不到脚步声了再逃，向右边走，找松河县的李大人。他是个好人，一定会帮助我们的。”季小宛含着泪用力地点了点头。
　　小乞儿深吸一口气，敏捷地翻出窗户，如同一只灵活的小猫。她的动作轻盈而迅速，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朝着院子的另一边跑去后，她故意弄出一些声响，那声响在寂静的黑夜中显得格外刺耳。
　　“在那里！快追！””几个药性稍浅的大汉堪堪醒转，见状纷纷叫嚷着追了上去，跑没两步忽然想起主事的刀疤，忙留两人飞扑回院叫醒大哥。
　　一人狠狠拍着刀疤大汉的脸，急声大吼：“大哥！醒醒！小妮子跑了！”另一人抬脚踹醒周遭同伙，乱作一团。
　　刀疤被惊醒，酒意混着戾气直冲头顶，骂了句“废物”，抄起身边钢刀就往外冲，余下醉汉也被连拉带拽搡起身，抄起火把和大刀一窝蜂跟上去。
　　他们的脚步声杂乱而急促，打破了黑夜的宁静。小乞儿在前面奔跑着，她的心中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为季小宛争取足够的时间，让她能够安全地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季小宛躲在窗户后面，看着小乞儿渐渐远去的身影，心中充满了感激和不舍。她知道，这是小乞儿用自己的生命为她争取时间。等到看守们完全离开后，季小宛毫不犹豫地跳出窗户，按照小乞儿的指示向右奔跑。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李大人，寻求他的帮助。
　　夜色浓如墨，秋风萧萧，吹拂得树叶沙沙作响。村庄中的人们早已沉浸在梦乡之中，四周一片静谧。而密林里却有点点灯火摇曳，这些灯火随着风声剧烈地摇晃着，似是在追逐着某个目标。
　　近看一小乞儿拼了命地往前跑着，仿佛后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她一般。她一边奔跑，一边还不时地向后张望，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不安。她的衣服破烂不堪，身上也沾满了泥土和灰尘，看上去十分狼狈。
　　寒风猛烈地吹，撕扯着树木，这风像是冰刀子一般刮在人脸上，叫人不堪忍受，可她不能停，一旦停了下来，被逮住，就真的万劫不复。
　　小乞儿的身后紧跟着一群大汉，他们个个满脸横肉，凶神恶煞。为首的那个身材魁梧，脸上横着一条狰狞的刀疤，他跟身后的兄弟们说道：“果然不出我所料，这小妮子真是个天生的美人坯子，茗玉坊的张妈妈给定了五两银子，可比平常那些多三两，要是抓住了她，我们兄弟几个可就大赚一笔了。”
　　而这大汉口中所说的小妮子，正是这个小乞儿。她无父无母，孤苦伶仃，只能靠着沿街乞讨艰难求生。她深知自己容貌姣好，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每天都不断往脸上抹泥灰，头发也乱糟糟的，衣服都是从破烂堆里捡来的，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她一心想着等存够了银子，就买块田地和房屋，从此有个安身之所，不再过流落街头、乞讨要饭的生活。
　　可谁知，一个月前，她跳下河救了一个三岁的幼童，脸上的灰泥被水冲走了大半。偏偏这么凑巧，这一幕被这群人贩子看见了，她也因此被抓到了他们的宅中。今日，小乞儿趁他们不注意，割断了绳子，偷摸下了迷药，这才得以逃脱。
　　小乞儿跑进了密林里，却被树枝绊倒，跌坐在灌木丛后。此时，她与那群大汉的距离不过一丈远，她透过灌木丛的缝隙观察着，静静等待他们离开。
　　“真是奇怪！刚刚还看到那小妮子跑到这儿来了，怎么一眨眼的工夫就不见了踪影？”一个穿着褐色布衣的大汉疑惑地说道。
　　熊熊火光如恶魔般张牙舞爪，在夜空中疯狂摇曳，那狰狞的火舌，仿佛在嘲笑刀疤大汉的无能，而火光映照在他那张恐怖的脸上，使其更加令人毛骨悚然。他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后，恶狠狠地说道：“一个小丫头能跑多远？肯定还在这附近，大家分头去找！”
　　老大发令，众人异口同声应道“是”，分了几波人向各处寻找。
　　小乞儿见此情形心下稍安，刚松了口气，身后忽然伸来一只大手，猛地攥住她的头发，只听那人说道：“果然在此。”接着，又向其他人喊道：“在这里。”眼看着那些人越来越近，小乞儿迅速捡起地上的树枝，狠狠地朝那人脸上戳去，然后又向后猛地踢向他的下身。趁着他痛苦呼喊之际，小乞儿全力朝前方奔逃而去。
　　寒风猛烈地吹，撕扯着树木，这风像是冰刀子一般刮在人脸上，叫人不堪忍受，可她不能停，一旦停了下来，被逮住，就真的万劫不复。
　　老天爷像是要和小乞儿作对似的，这条路的尽头是山崖，那群大汉也已追了上来，进不得，退亦不可。
　　“哈哈，看你还能往哪里跑！”为首的刀疤大汉满脸狞笑，对着小乞儿说道，“小丫头，乖乖跟我们回去，进了茗玉坊，那可是掉进了福窝，总好过你现在风餐露宿、受苦受难。”
　　前方的人步步紧逼，逼得小乞儿退至山崖边缘，跑了这么久，体力早已消耗殆尽，后方的山崖深不见底，掉下去定是必死无疑，望着山崖，小乞儿的心砰砰直跳，心道：要不然跟他们走吧，总比跳下去摔得粉身碎骨的强。
　　“我跟……”话还未说完，一大汉朝她冲了过来，那大汉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眼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他如同一头凶猛的野兽，气势汹汹地想要把她抓住。小乞儿一惊，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恐惧。她下意识地往后退去，脚步慌乱而急促。然而，在这惊慌失措之中，她却没有注意到脚下的地面。脚下一滑，她只觉得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竟然从山崖边掉了下去。
　　见此，刀疤大汉怒道：“你这蠢货！坏我大事！”随后又上前几步，站在悬崖边，低头向下看去，只见山崖弥漫着灰蒙蒙的雾气，一眼望不到底，仿佛是一个无底深渊，心中又惧又怒，暗自咒骂晦气——丢了模样这般好的丫头，该如何向那位大人物交代！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手下们大声喊道：“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声音中带着一丝惊慌和不安。手下们听到刀疤大汉的命令，纷纷慌忙跟着他撤离，快速地离开了这个危险的地方。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快步走着，不敢有丝毫停留，希望尽快远离这片诡异的山崖，回到安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