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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诊脉 ...

  •   29.
      李相夷请大夫来看过,坤泽还好说,初次分化的坤泽却诊得少,也说不清楚为何日日都注入信香却还是没能缓解信香缺乏之症。适逢元宝山庄召开名医大会,他早几年曾受邀金元宝,赴宴一饮泊蓝人头盛的酒,这疗伤圣物号称可解天下百病。此次去首先是借泊蓝人头一用,其次杏林圣手荟萃,也能诊治一二。李相夷打算带方多病去看看,用的乃是神医李莲花的身份应约。

      他虽不精通医术,但神医李莲花是确有其名。李相夷在外办案时恰巧路过,先是把用龟息功闭气躲难却被村民当成尸体埋进土里的“皓首穷经”施文绝挖了出来,后把跳崖假死、自己躺进坟里的“铁箫大侠”贺兰铁又挖了出来,两次“挖坟得活人”被目击者添油加醋,江湖便传成“李神医能医死人、肉白骨”。不过嘛,他的扬州慢治些寻常病症根本不在话下,只需要略通医理,能临场胡诌几句出来糊弄人即可。

      李相夷要带他去元宝山庄,方多病出发前就雀跃不已地收拾了镇上买的斜跨小包,连他要自己扮作药童的要求都高兴应下,又可以出去玩了!李相夷见他连连点头,嘴上嗯嗯啊啊我知道啦,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反正横竖自己看着他,出不了大岔子。

      还没欢腾多久,在车上颠了不到一个时辰,方多病就蔫了。他颠簸得更难受,本来就嗜睡,难受得睡了一路,直到李相夷揽着他肩的手拍了拍,他才晕晕乎乎地下了车。

      原来这名医大会只是个噱头,金满堂最近收到一封威胁信要夺他宝物,所以花重金请各位名医来保护自己。

      翌日,金常宝着急呼喊金满堂的声音从后院传来。不过一夜,金满堂人已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这金满堂昨日还和李方二人私下说得好好的,二人为之设置机关揪出威胁者后,他就借泊蓝人头一用。如今机关完好无损,人却不见了。

      方多病撤了机关,众人进入金满堂房间。李方一探之下很快找到了一处机关,打开了向地底开的密室,却见两具尸体倒在其中,金满堂和“金羚剑”董羚,泊蓝人头失窃。

      整个元宝山庄戒严,监察司把守各个出口,所有人都不准踏出一步,李相夷亮出百川院刑探令牌介入查案。

      众人当堂对质完昨夜行程,金常宝令家仆逐个房间搜查,那关河梦抱了包袱正欲出逃却被扣下要打开查看,死死用身体挡着布包,“我说了不许搜就是不许搜!”

      李相夷和方多病闻声前来,“怎么回事?”

      “他不让我们搜。”监察司的侍卫道。

      “这山庄里头人人都被搜查,凭什么就你不能看啊。”方多病不解道,“若你真是清白的,就大大方方拿出来给人看呗。”

      侍卫正欲夺过包袱,关河梦又是一拧身避开。

      “关兄,这包能否借我看一看。”李相夷道。

      关河梦犹疑着,李相夷冲他点头微笑,他紧张地环顾周遭几人,迟疑着把布包交给李相夷。

      李相夷接过布包拍了拍,掂量几下,一脱手便柔软地坠地,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诸位,这包里并无硬物,大家也都可以放心了吧。”

      侍卫拱手告退,关河梦拾起布包,感激道,“李莲花,这次真的谢谢你了。”

      “不必客气。”李相夷道。

      什么情况?方多病云里雾里地听着两人对话,为什么李相夷不让人查关河梦的布包,关河梦又为什么要向李相夷道谢。明明两人见面时自己都在场,怎么他们就这么好了,怎么关河梦就成例外了?

      “李莲花,能否借一步说话。”关河梦拉着李相夷到一侧,从腰间掏出一卷针囊,“这个叫无相金针,是百年前大周国医仙所用之物,不仅可以治百病,还可以刺穴。我爷爷可是花了好长时间才寻到这套神针的,刚才你帮了我,这就算报答你吧。”

      一股松木烘烤过的暖奶香飘过来,李相夷向他身后一瞥,方多病脸上挂着几分自己也未察觉的不悦撇着脸。“关河梦”是个中庸,并未察觉空气中的奶香味飘荡着就与李相夷身上的极淡的香气相融。

      “关兄,这个不太好吧。”李相夷推拒,“鄙人的状况不便受礼,抱歉。”

      不便受礼?关河梦一愣,意会到这是何意,内心顿时莫大的失落,强作豁达道,“但你帮了我一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他们回到金满堂房间探查,这个关河梦偏偏要插入他和李相夷中,一口一个李莲花。方多病挂着脸翻查物品,哼,李莲花李莲花,没想到吧他根本不叫李莲花!你连知道他名字都是假的!

      “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香味?”李相夷揭开博山炉。

      “我闻过这个味道,就在侑州。”方多病道,“我在密室里找到的香料就是这个味道,叫无心槐。”

      无心槐?李相夷指尖沾了香灰放到鼻下嗅闻,金满堂义女芷榆身上出现过一样的味道,师兄尸体上放着的一截未燃尽的香似乎也有点像这个味道……难怪他一进那堡垒就感觉有股似曾相识的味道,只是时隔多年,他记不太清了。芷榆满手的手镯浮现在他眼前,实在是太古怪了。

      三人细细搜查密室,重重证据都指向董羚,但还有诸多疑点。

      这金满堂日日都服药,在监察司侍卫的陪同下,李相夷与方多病走访了药铺,倒还真发现金元宝偷偷多配了一副药。

      从药铺回来已经入夜,李相夷让方多病先回房间等他,他有件要事要去办。

      “什么要事不能带上我吗?”方多病抿着嘴,声音闷闷的,自从他跟关河梦你来我往一言一语自己都插不上话后便倍感冷落。难道关河梦要从此取代他在李相夷身边的位置了吗?他心中警铃大作,拉住李相夷的袖子,“你是不是要去找那个关河梦?”

      “才不是,我自己一个人。”李相夷语气放软,“我一炷香之内就回来,好不好?”

      “好吧,我回去就点一炷香。”方多病不情不愿地松开手。

      李相夷屈指在他脸上轻轻一刮,“我快去快回。”

      30.
      李相夷寻至芷榆的院子,入夜陌生男子来找只怕会吓到她,令门吏传话有事相问,不便的话在院落相谈即可。芷榆请他入内,她知道李莲花来必然是要问金满堂的事,紧张兮兮地抓着手上层层叠戴的手镯。

      房间内的贵重物品都已被收起来,李相夷抿了一口茶,“姑娘还是别想着逃跑了。”

      芷榆猛地抬头。

      “监察司重重把守,你非但逃不出去,只会惹上嫌疑。”李相夷道,“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查出凶手,希望芷榆姑娘配合,尽早破案。冒昧问一下姑娘,手上的伤口是怎么回事?”

      芷榆扭着双手,没敢抬头看对面的人,“我名义上是金满堂的义女,其实只是他的药引子。金满堂身患一种叫树人症的怪病,每几日就要取我的血将药材泡在泊蓝人头中喝下去,缓解身上的病症。”

      药人。李相夷双眼微眯,方才为了安抚芷榆的和缓神情骤然烟消云散。一炷香也快到了,他没有笑意地点头微笑一下,“多谢姑娘,姑娘今夜最好换个地方入睡。”

      31.
      方多病正趴在案上,面前的香炉插着一支快燃尽的香,听到李相夷的脚步声靠近立马直起身子,“李相夷!你真的回来啦!”

      他不怕李相夷不回来,只是怕这一炷香燃完李相夷还不回来,那他就真的是不在意自己了。

      “我有哪次骗过你。”李相夷哼笑,说完想起自己好像还真骗过他,心虚地扬了下眉,在榻上坐下。

      方多病跪着身子往前蹭,蹭到李相夷跟前。李相夷揽着他的腰拉近,在他后颈上舔了几下,齿尖轻咬。临时标记完,方多病很是欢喜地抱着他蹭来蹭去。

      傻乐什么呢。

      “这么高兴?”李相夷没忍住笑。

      “你跟我还是天下第一好!”方多病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是是是。”李相夷卧蚕微微鼓起,敷衍地应付着小孩子幼稚的话,摩挲着他手腕上的伤痕,走神思考着。这泊蓝人头的效用还需要结合药人的血,而且可能只针对某种特定的病症。他看着方多病一时没忍心开口,缄默片刻,试探着问,“你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父亲?”方多病循着话头回忆,“很大方,什么好东西都给我找来……也很严格,不许我犯错……还很嫉恶如仇……”

      他眼珠子一转,舔了舔嘴唇,就是好像对你有些误解。

      听起来倒也不像恶人。只是方多病为人单纯,只怕什么人在他眼里都要比原来好上十倍百倍。

      32.
      李相夷这厢逐一排除了几人的嫌疑,次日,金元宝竟上吊了。众人推断金管家拿到了泊蓝人头,发现治疗不了自己的树人症,这才绝望的上吊自杀。

      “金常宝算计金满堂不假,但他不是自尽的,他是被人杀了才吊到梁上,这个凶手就是公羊无门。”李相夷道。

      “你别血口喷人!”

      “究竟谁在血口喷人,诸位马上就见分晓了。”

      李相夷以药方笔迹、公羊手腕血痕、神针缺失揭穿公羊无门才是真正的凶手。金常宝亦患树人症,受公羊无门唆使,逼金满堂病发,又暗中将董羚囚于密室半月,每日送食令其存活。公羊得泊蓝人头后,将芷榆血换成自己血清,金常宝服之无效绝望,趁机以“六十八神针”刺其耳内毙命,悬尸伪装自缢。

      “怎么样,公羊老前辈?”李相夷将死者耳中取出的银针插到针囊空缺的位置,好整以暇地征询道。

      公羊无门顿时无话可说,众人从他的包裹中,搜到了泊蓝人头。

      百川院的人把犯人押回去,公羊无门凑过来问方多病想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倘若他替自己向李相夷求情,就告诉他。

      “我的身世还用别人来告诉我?”方多病好笑道,这人为了逃脱牢狱之灾真是不择手段,为何这么多人偏偏选他忽悠,难道他看着很好骗吗?

      “你可知自己的生母是谁?”公羊无门低声道。

      方多病内心咯噔一下。

      “若想知道,就保下我。”

      “你休想忽悠我!”方多病道,他最是吃一堑长一智,在李相夷那边上过的当已经够多了。

      百川院的队伍还没走远,一声震天巨响,地动山摇,尘土飞扬,待眼前能隐约看见周遭建筑的轮廓时,那公羊无门已被劫走。

      33.
      “这泊蓝人头真有这么稀罕吗?”方多病趴在桌上打量着,“看起来就是个古怪的花盆。”

      “对普通人是没什么用,但对罹患树人症的人来说,确实能救命。”李相夷拈起宝盒里的冰片,也不知是何物,上面的字符古怪。

      “管他有用没用,我们才不能吃亏,说不定这泊蓝人头泡出来的更好喝呢!”方多病抱着泊蓝人头要去洗净泡茶,“那个小玩意也一块洗洗吧,说不定是要搭配着用的呢!”

      冰片在泊蓝人头里叮哩啷当响,方多病出了门走向院角的水缸,一个披着黑斗篷的人从墙头跃出,推掌而来。方多病抱着旋身一避,里头的冰片甩飞出来,谁知这黑衣人不是冲着泊蓝人头来的,凌空接住冰片就撤,“哎,别跑!”

      方多病一手抱着泊蓝人头,运起轻功追去。

      黑衣人正掠上屋顶,屋脊后戴着半张面具的李相夷携竹竿点跃而上,一竿刺来。黑衣人人抱剑格挡,李相夷转腕撩剑,破开格挡,突进步左右点崩,挑飞冰片。黑衣人抽剑旋身下扫,李相夷腾空避让,足尖压剑,落地时将他扫飞在地,露出斗篷之下的脸。宗政明珠?

      方多病从后面追来,前后夹击,宗政明珠运起轻功逃窜。

      “这小贼!居然趁我一个不备就冲上来抢东西!”方多病气喘吁吁,才跑了这么点路,他怎么这么累。

      “你可消停点。大喊一声有贼,我不就知道了么。”李相夷在他背上抚了抚,拾起地上的冰片。

      “你说奇怪不奇怪,这贼居然不抢泊蓝人头,是冲着这冰片来的!”

      “是挺奇怪的。”李相夷将冰片捏在指间转着,金满堂要将它和泊蓝人头锁一块,宗政明珠还要强行盗取,难道这公羊无门也是为了冰片?

      34.
      李相夷将冰片上的文字摹写下来,让刘如京帮忙问一下苏文才是什么意思。

      “我好像在哪见过……”刘如京皱着眉思索,“这似乎和十多年前单副门主让我查的文字很像。”

      “副门主还让你们查过这个?”李相夷拿着镇纸的手微微一顿。

      “副门主当时说这是他的私事,就没有向当时的李相显门主禀报。”刘如京道,“应是个人名,而且总共有四个这样的人名,可惜我只记得其中一个,好像是……玉楼春。”

      35.
      李相夷寻问芷榆元宝山庄可有什么祠堂,或是金元宝每年是否会到何处去祭祖。芷榆带着他们到了一处荒废的祠堂,树上以此文刻有四句,其中一句对应的正是这冰片上的图形。看来这样的冰片总共也有四枚,他们收集冰片做什么用?

      几人从祠堂回来,元宝山庄外候有一位年轻男子,神色冷峻,不甚耐烦的样子。

      “义兄!你怎么来了!”“关河梦”扑上去。

      “你这么不令人省心,自然是来接你的。”年轻男子神色缓和了些,“顶着我名头招摇撞骗,还身陷危险,学着什么没有?”

      “关河梦”嘿然一笑,“多亏了李大哥的照顾。”

      “这才是关河梦,那你又是谁?”方多病瞪圆眼。

      “舍妹苏小慵有劳诸位关照了。”关河梦颔首。

      “你,你是女孩子啊?”方多病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也就你个傻小子看不出来了。”苏小慵摇摇头,“不过这也不怪你,怪我扮得太像模像样了。”

      “跟苏文才也是旧友了,照顾一下他的孙女也是应该的。”李相夷微笑。

      “你也知道?!”方多病本来只是气,现在是十分气,憋屈地气。敢情只有他一个人蒙在鼓里!怎么他就这么好骗吗!

      “在下有个不情之请,想劳圣手诊治一下。”李相夷道。

      几人入了前堂,屏退他人,李相夷示意方多病坐下,关河梦便知诊的是他了,一搭脉便探出他已有孕,悄无声息松了口气。小慵是中庸,只怕还没有猜出二人关系。

      “我已经每日注入信香,但好像信香缺乏之症没有完全得到缓解,而且还时常腹痛不已。”李相夷道。

      苏小慵如遭雷劈地望向方多病,难道这傻小子竟然是……

      “那是因为他才刚刚分化,生殖腔没有发育成熟,而腹内的孩子在生长。”关河梦虽年轻,诊过的病案却不少,“注入的信香还不够,需要足够多的信香催熟他的生殖腔,不然只会更疼。通过咬后颈腺体注入还不够,可能还得用其他方式。有孕多久了?”

      方多病如听天书,什么孩子?什么有孕?谁啊,我吗?他低头看了一眼,确认关河梦搭的是他的脉。

      身旁的李相夷倒是对答如流,“一月余,将近两月。”

      “孕期前三个月不能同房。”关河梦道,“疼是必然的,我只能开些药方稍微缓解疼痛、安安神。”

      “有劳关神医了。”李相夷道。

      在座诸位全都各怀心思,只有关河梦写字的沙沙声。

      出了门准备回程,李相夷见方多病心神不宁,还以为他没从自己有孕这件事回过神来,“怎么了?”

      “李相夷,”方多病神情凝重,“公羊无门被押解走时曾偷偷跟我说,他知道我的生母是谁。”

      “你父亲从未和你说过吗?”李相夷略带疑惑,但想到方多病家庭情况特殊,放轻语气。

      方多病摇摇头,“我爹从来不说这些的。”他爹所谋重大,甚至连自己的性命也隐匿起来。

      “你想知道吗?”李相夷了然。

      方多病点点头。

      “我会帮你查的。”李相夷道。

      “李相夷……”方多病闻声定定地抬头看着他,嘴一扁,扑上去抱住他,真心诚意地道,“对不起,我一直误会你了,在元宝山庄我想明白了,其实你根本没有给我下蛊,之前我被那毒针所伤中了毒,你那样做是为了救我对不对?现在还带我四处求医问药。李相夷,你对我太好了。”

      ……也并非完全是这样。

      这小朋友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有孕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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