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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筑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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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单孤刀的尸体既已找到,笛飞声就离去了。当务之急是修复自己的功力,恢复到全盛时期与李相夷再决一胜负。
李相夷焚烧了嫁衣,安葬了女尸,折了几支出水的寻常莲花放置坟前。莲花内里月白,尖端泛粉,犹带水露。
一路下来,方多病其实也能意识到李相夷是个好人,并非像爹爹所说的那样是个大魔头,或许爹对他有什么误解也说不定。
采莲庄涉事者由百川院子弟押解回去,李相夷回山安葬了师兄尸体。临分别时,他给方多病咬下了一个临时标记,注入了比平常多的信香,但还是不敢耽搁,连夜便赶了回来。
方多病正在院落里练剑式,捏着剑诀挽着剑花,光华流转。哼,这李相夷不让他用武功,那他就不用内力,只练剑招!
晚风送来一缕雪松味,方多病心脏停跳一拍,眼睛一亮,收了剑,“李相夷!”
李相夷又不走正门,从院墙飘然而落。两人在采莲庄形影不离的,方多病好一段时间没有像这几天这么难受了,挨近李相夷,“你到底给我下了什么蛊,我怎么一离了你就浑身不舒服。”
李相夷释放了更多信香,“这样好点了么?”
全世界仿佛只剩下雪松气息,方多病杂乱地撞击胸腔,刚刚还利索转剑的手好像卸了力,几乎整个人贴到李相夷身上,涌出来的奶香和雪松缠绕融合着。他浑身力气骤然被抽去,向下滑倒,李相夷揽住他的腰,“方多病?”
“你快咬我一口。”方多病后颈传来难以忍受的酸胀感。
李相夷拨开他的头发,用唇瓣轻轻蹭着他后颈的腺体,那里烫得惊人,还在搏动着。齿尖磨蹭了几下,轻轻一叩。方多病身躯一震,柔软下来,攥着他衣襟的手也渐渐松开,像水一样滑了下去,李相夷一把托抱住他,竟然晕倒了。
26.
方多病半梦半醒间鼻尖还萦绕着雪松味,他安心地裹紧被子,往那片雪松林扎得更深了,扫下松叶上冬日的雪,散发出更加浓烈清新的松脂香气。
他睁开眼时,李相夷还正坐在桌前翻阅审讯记录,抬眼道,“感觉怎么样了?”
这不是他的房间,这间比他住的那间大太多了!方多病坐起来,比之前几日神清气爽多了,“好得很!我现在能接连不断地打十套……”
他话一顿,完了,难道是因为他昨夜练剑了?他还当不动用内力就没问题,耍了耍剑以解心头烦闷,连这也不行么!
李相夷看出他心中所想,“是啊,这蛊可厉害着呢。”
“咱俩这么好了,都是一起破过案的关系了,你就解了嘛——”方多病拖长话音道。
“你一个万圣道的人在我四顾门横行霸道?”李相夷挑眉。
“我保证不会的。”方多病信誓旦旦,“我们都出生入死过了,你还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
“你昨夜神志不清对我动手动脚,我都没半分反抗之力,你看看这,”李相夷拨开衣领,“牙印都还在呢。解了那还了得?”
"我我我我睡着了还能咬人?!"方多病看见他侧颈与肩膀相连处泛着紫红的牙印,些微窘迫,“我又没跟别人睡过,没人告诉过我。”
刀枪不入的李相夷垂下眼接着看手上的文书,方多病哼声,“不解就不解!我就不信我找不到克制蛊毒的办法!”
“哎哟,那我就拭目以待了。”李相夷心想,倒要看看他还能找到什么解决办法。
“李相夷……”
“嗯?”
“能不能给我一些钱呀?”方多病圆亮的眼睛眨巴着,笑容可掬。李相夷的视线一扫来,马上添了几分可怜巴巴的哀求。
李相夷指尖一弹,飞来一片金叶子,“够么?不够自己再去账房取。”
27.
关窍肯定在他身上的雪松味!只要我能够如法炮制出来,说不定就能解开!只是这四顾门所在的山头上只有松柏,没有雪松,方多病采了些叶子,要到山下小镇香料铺子逛逛,看有没有什么香料能与之混合出雪松味。
往常在万圣道,出个院门就要被人拦下了,他大摇大摆出了四顾门,竟然也没人对他说道。
方多病带了数十种香料回来,排开在桌上,排列组合起来。
不对不对!这个也不对……都不对……试了几十种方法,他都嗅闻累了。香料散发的味道全混合在一起,行将失去嗅觉分不出好歹了,趴在桌子上太阳穴突突地跳。不仅劳而无功,还弄巧成拙!本来只是有些闷和坠胀的肚子开始一抽一抽地疼。
李相夷连程安葬师兄,门内事务和采莲庄的事情又还待他处理,忙得脚不沾地的,方多病不能像在采莲庄那样跟他形影不离。可是他现在真的好想他身上的味道……
28.
“不见了?”李相夷眉头倏地压紧。
“听值守的弟子说方少侠从清溪镇回来后就一直在房间里,但我刚刚去送饭并未见着方少侠。”万芊芊双手紧握着。
难道是被万圣道抓回去了?李相夷差人将今日当值的门徒全都盘了一遍,将方多病住的客房掘地三尺找了一通,还是不知方多病去向。自从当年出了云彼丘一事,四顾门就加强了戒严,万圣道的人不可能悄无声息地进来,更不可能混入门徒之中。
那就只有……密道。
巧了,这四顾门中确实就有这么一条密道。他想起上回方多病就是从密道逃出那固若金汤的堡垒。他找机关这么厉害,说不定还真发现了那条密道……
李相夷转而回了自己居所,骤一靠近,就闻到了丝丝缕缕的奶香味穿透薄薄的窗纸满溢出来。还真是灯下黑,李相夷推开门,方多病的信香几乎将他包裹,甜腻到令人喉咙发紧,还渗出来一丝不和谐的酸气。李相夷循着信香走到半敞的衣柜前蹲下,方多病那双雪青色的靴子还放在地上。他释放着雪松味的信香,轻轻拨开凌乱堆叠的衣物,暮色里露出方多病湿淋淋的脸。李相夷第一次见坤泽筑巢,不知道能不能轻易碰他堆起来的巢穴,唯恐惊吓到他,只能持续地释放信香来安抚。
方多病意识模糊,似乎感受到了更强烈的雪松味,从衣服堆里跌跌撞撞爬出来,往李相夷身上贴。李相夷双臂圈住他,叼着他的后颈绵长地注入了一股信香。
方多病像刚从水里捞出来,鬓发都湿成一绺绺贴在肌肤上,滚烫的呼吸落在他的颈侧,微微蜷缩着身体,神色痛苦地捂住小腹。李相夷立马紧张地以掌贴上他小腹,“这里疼吗?”
方多病几乎是像小动物一样呜咽了一声,微微点头。李相夷掌心贴着他的小腹轻轻抚摸,输了些扬州慢,把人托抱到床上。圈着他小半个时辰,又出了一身冷汗,似乎稍微缓过来了。
李相夷感觉到小腹上的布料也被濡湿,洇开些微凉意。方多病脸色爆红,把头埋在他肩上,像只把自己埋起来的鸵鸟,结结巴巴,“对对对对不起……我我我分化成坤泽后就得了怪病!”
他生怕一起开那罪证更无处遁形,拼命往李相夷身上藏,李相夷肩膀都要被他撞碎了。
他一个乾元还得教坤泽生理知识,问题是他自己也一窍不通啊。但眼下方多病这么慌,他更不能露怯。李相夷稳住心神,毋庸置疑道:“人之常情,坤泽都会这样的。”
“坤泽都会这样吗?”方多病如蒙大赦,求知若渴地抬起头,额头上还有道红印,“所以我这不是病?”
好在光线并不明亮,李相夷微微发红的耳尖并不明显,让他看起来面色如常,“这是再正常不过的身体反应了,就像看到好吃的会情不自禁垂涎三尺,难过时会潸然欲下,高兴么,也会喜极而泣。你看,就连外头的花苞,清晨都会沾上露水。”
方多病似懂非懂,“那下面流水又是什么意思呢?”
“道法自然,人的身体,有时也像这草木。逢着安心时刻,或是情动之初,内里自会生出润泽。”李相夷道,“你若觉着陌生,只因从前没有过,并不是因为不正常。”
“我好像明白了。”方多病脑袋一动一动地思索着。
李相夷生怕他出去就大肆宣扬今日悟到的道理,“但这话切不可与旁人说。”
“我懂,就像男子汉有泪不轻弹,哭鼻子不能让人看见,对不对?”
“就是这样。”李相夷正好还没想出来理由。
方多病倏然回神,“对不起……把你衣服弄湿了。”
“反正也要换的。”
两人说话间身体又离了有段距离,方多病总想紧紧贴上去,勉强克制着自己,“李相夷,我还能不能再抱抱你?”
“难受为什么不来找我?”李相夷微不可闻地叹息。
“我看你太忙了……我爹忙要事的时候,从来不许我打扰。”
李相夷揽着他腰的手正要把他往怀里按,眼尖注意到他隐约露出的左腕上的划痕,一把攥住他的手,把袖子捋上去,暴露出细细密密的划痕,像白瓷上的釉裂突兀,“这是怎么回事?”
“我爹说放点血净化血液,能够促进内力运转,有助于修习。就是好像没什么效果……”方多病也低头看着手腕上的伤痕,但怎么说,爹爹也是为了他好,“不过我好得快,过段时间就看不见了。”
李相夷眼神冷下来,这样薄情冷漠的爹,儿子怀孕了还赶出家门,也难怪方多病什么都不懂。他用拇指摩挲着方多病腕上的伤痕,把方多病搂进怀里,方多病心满意足地紧贴着他。
“喜欢这样?”李相夷在他耳边问。
方多病点点头。
“那就住过来吧。”
两人交颈相拥,方多病脸颊、鼻尖贴着李相夷脖颈的肌肤,感受着他呼吸的频率。安静的室内只有衣料偶尔的轻微摩擦声和暗潮汹涌着交缠的信香。
每一寸空气都饱浸着信香,呼吸之间,连肺腑都被雪松味滋润得熨帖舒畅。
原来这是想要李相夷……的意思,他想。
李相夷抽出手指,敏锐地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在藏起来和我是门主这是我房间我心虚什么之间飞快地摇摆一下,心虚地端然坐着没动。
女门徒拿着来火折子点灯,没想到门主在这,惊慌地连连退出门口,“我、我来点灯,不知道门主在此,打扰门主了。”
方多病牢记着这跟男子汉大丈夫哭鼻子被人看见是一样的,虽并不十分太懂,但也莫名其妙觉得这是件丢脸的事,埋着头没有说话。反正他只露个背影,黄昏薄暮,肯定认不出他是谁!
他把标记了的坤泽带回来的事在四顾门中本来就不是什么秘密,门中上下更知道一点也没关系,就是被撞破还是免不了有一丝尴尬。李相夷刮了刮鼻子,“啊,无事,一会我自己点吧。你去厨房让人烧桶热水送过来,再送份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