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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她不是不良少女 她从来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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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再次落进桌肚,那里安安静静躺着宁檬送的保温杯,浅淡的纹路在阳光下漾着温柔的光泽,晃得她眼睫轻颤,脑海里猝不及防撞进八岁那年的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那年她刚上小学二年级,哥哥十二岁,正是少年初长成的模样,眉眼间带着青涩的温柔。
那时候的家,像一口浸在冷水里的深井,常年飘着压抑的冷意,父母的争吵是家常便饭,冰冷的言语和偶尔的推搡,让小小的青聍总是缩在角落,满心惶恐。
可哥哥是那口冷井里唯一的光,他会把藏在口袋里的糖偷偷塞给她,会在父母吵架时把她护在身后,会用攒了好久的零花钱,给她买了很“特别”的透明塑料水杯。
那是青聍收到过最珍贵的礼物,她宝贝得紧,上学带着,放学揣着,喝水时都小心翼翼。
水杯跟着她从小学到初中又到高中,杯沿被岁月磨得发黄,杯身也添了数不清的划痕,连杯盖的卡扣都松了,可她从没舍得换。
对她而言,那不是一个普通的水杯,是哥哥的温度,是冰冷日子里攥在手心的一点甜,是她撑下去的小小念想。
十一岁那年,家里的压抑到了极致,无休止的争吵让空气都变得粘稠窒息,熬得她喘不过气。
某个深夜,她看着厨房台面上的水果刀,冰冷的金属反光刺得眼睛生疼,那一刻,连活着都成了一种煎熬。
她伸手想去碰,可脑海里突然闪过哥哥笑着喊她“小聍”的样子,想起他揉着她的头发说“要好好长大”,想起他把水杯塞到她手里时的温柔。
那点念想像一道微弱却坚定的光,拉回了她快要沉下去的脚步,她默默把刀放回去,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蹲下来,抱着膝盖哭了好久——哥哥是她活下去的全部希望,她不能让他失望。
可那道唯一的光,终究还是碎了。
十二岁,她刚上六年级,那天放学,她像往常一样攥着那个发黄的水杯往家走,心里还想着要跟哥哥说今天老师表扬了她。
可推开门的那一刻,眼前的画面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哥哥倒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下是刺目的血泊,家里一片狼藉,而爸爸早已不见踪影。
那一天,天塌了,她的世界彻底陷入了黑暗,连那点攥了好久的甜,都被血水洗得一干二净。
从那天起,那个会笑会闹、攥着水杯跟在哥哥身后的天真青聍,不见了。
她变得沉默寡淡,不爱说话,也不爱跟人亲近,总是独来独往,把自己裹在一层厚厚的壳里。
那段记忆成了她不敢触碰的噩梦,午夜梦回,总能看见那片血泊,醒来时满身冷汗,而那个陪着她多年的水杯,被她小心翼翼地收进了桌肚的最深处。
有时候她不敢看,也不敢碰,怕一碰,那些撕心裂肺的疼痛就会汹涌而来。
“青聍?青聍?”
宁檬急切又带点关心的声音拉回了她飘远的思绪,青聍抬眼,撞进宁檬担忧的眼眸里。
女孩就站在她的桌旁,手里拿着百香果糖,眼里的担心浓得化不开。
青聍敛了敛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慢慢站起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时,她的脚步顿住,侧头看向身后的宁檬,“还上不上体育课?”
宁檬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露出一个明朗的笑,立刻快步跟上:“走啊,当然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学楼,体育课已经开课十五分钟,体育老师正背着手站在跑道旁,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
看见姗姗来迟的两人,目光立刻扫了过来,怒火瞬间涌了上来,声音拔高了几度,在空旷的操场上格外清晰:“都开课十五分钟了才来?怎么不等课上完了再来?你们还想不想上课了?去操场跑五圈,跑完再回来集合!”
老师的话带着不容置喙的严厉,周遭有同学偷偷看过来,目光里带着好奇和看热闹。
青聍没说话,也没辩解,只是垂着眸,抬脚就往跑道的方向走,指尖微微蜷起。宁檬也没多说什么,默默跟在她身后,只是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可刚走两步,宁檬瞥见体育老师转身往器材室的方向走去,立刻伸手,一把拉住青聍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很坚定。
拉着她就往操场最角落的方向走,宁檬拉着她走到角落,顺势蹲了下来,还不忘拉了青聍一把。
青聍被她拉得一愣,抬眸看向身旁的宁檬,眼里满是疑惑,连眉头都轻轻蹙了起来。
宁檬靠在冰冷的墙面上,抬手抹了抹额角的薄汗,语气带着点无语又无奈:“你还真打算傻乎乎地去跑啊?这操场圈多少米自己心里不清楚?两圈都够呛了还五圈,咱俩跑完,不累死也得半残。”
她的脸上带着一点狡黠的笑意,眉眼弯弯的,像偷吃到糖的小猫,阳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金灿灿的柔光。
青聍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的那点沉郁散了些,语气带着点无奈的无语,轻轻开口:“你怎么知道我因为水杯被叫外号的事?”
那些女生是她的初中同学,三年来,她们总围着她,指着她那个发黄的水杯笑,说她是没人疼没人爱的野孩子,说她穷得连个新水杯都买不起,说她小气又古怪。
那些话像一根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的心上,扎得她生疼,却只能默默忍着,把自己裹得更紧。她以为这事没人知道,没想到宁檬会知道。
宁檬听见她的话,挠了挠头,指尖蹭了蹭脸颊,方才的狡黠褪去,语气软了下来,带着点小心翼翼:“放学的时候我去小卖部买吃的,刚好听见那几个女生在那边说你,声音还挺大的。我怕你听见了不舒服,心里难受,就没敢告诉你。”
她说得坦诚,眼里带着真切的在意,没有半点敷衍。青聍的眼眸倏地暗了暗,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校服的衣角,布料被攥出深深的褶皱,心里那点闷意像潮水般涌上来,堵得她胸口发闷。
那些话她听了三年,早已习惯了,可此刻被宁檬点破,被人这样在意着,心里却莫名的酸涩。
就在那点酸涩快要漫出来的时候,宁檬又开口了。
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管她们呢,嘴长在她们身上,爱说什么说什么,她们就是纯口嗨,闲着没事干找乐子。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知道吗?你才不是她们说的那样,那些话都是没用的废话,别往心里去,不值当。”
说完,宁檬又弯起眼睛,冲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那笑容干净又明朗,像春日里破开云层的太阳,亮堂堂的,暖融融的,驱散了周遭的阴霾,也照进了青聍灰暗了许久的世界。
青聍看着她的笑,看着她眼里的光,心里的那块冻了多年的冰,好像被这束突如其来的阳光晒得慢慢化开,一点点,一丝丝,连带着那些细密的疼痛,都变得柔和起来。
指尖的僵硬渐渐褪去,攥着衣角的手慢慢松开,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像冰雪初融,像枝头初绽的花苞,温柔又脆弱,却又带着破土而出的希望。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暖意:“嗯。”
她看着眼前的宁檬,心里悄悄想:原来她根本不是大家口中那个逃课打架、桀骜不驯的不良少女。
她会担心她的情绪,会护着她,会用灿烂的笑容驱散她的阴霾,她像一颗甜甜的糖,含在嘴里,甜到心里;更像一束温暖的太阳,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她沉寂多年的世界,把那些冰冷和黑暗,一点点照亮。
午后的阳光金灿灿的,肆意地洒在两人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轻轻叠在一起,像两株依偎在一起的小草。
在暖阳里,悄悄生根,慢慢发芽。
青聍看着身旁笑得明朗的宁檬,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种别样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悄悄绽放,温柔又美好。
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宁檬刚刚拉过的地方,还留着淡淡的温度,像那杯保温杯里的温水,暖得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