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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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陆淮影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北茵抬头，发现两个人已经站在公司大楼门口。灰白色的建筑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沉默，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灯。保安打着哈欠开了门，两个人刷卡进了电梯。
电梯里的空间狭小逼仄，不锈钢壁面映出两个人的身影。林北茵盯着楼层数字一点一点跳动，从1到3到5，脑子里还在想那条有问题的条款。陆淮影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但林北茵就是能感觉到他的存在——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空气里多了一层看不见的磁场，让人无法忽视。
电梯在十七楼停下，门开了。
陆淮影先走出去，穿过空旷的走廊，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林北茵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这间他来过好几次的办公室——还是老样子，黑白灰的色调，简洁利落的陈设，桌上除了电脑和文件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像一个没有生活气息的样板间。
陆淮影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打开电脑，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林北茵站在办公桌前，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着他。
“条款呢？”林北茵问。
陆淮影从电脑屏幕后抬起眼，那双深黑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灯光落在他的脸上，将那副冷峻的轮廓映照得柔和了一些。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什么，然后开口，声音低沉平稳。
“条款确实没有问题。”
林北茵深吸一口气，眉头拧了起来。他预感到自己可能被耍了，心里已经把陆淮影骂了无数遍，但出于职业素养，他还是耐着性子问：“那陆总让我来是？”
“我想在合同后面加一条。”陆淮影靠进椅背里，十指交叉放在腹前，目光始终没有从他脸上移开。
林北茵皱眉：“加什么？”
陆淮影看了他几秒，然后微微侧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合同，翻到最后一页，拿起桌上的钢笔，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他的字迹很好看，笔锋遒劲有力，每一笔都干脆利落。写完之后他把合同转过来，推到林北茵面前。
林北茵低头看去，那行字写着：
“乙方于本合同项下项目利润分成比例上浮百分之四，由原定百分之四十五调整为百分之四十九。”
林北茵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百分之四的分成上浮，以这个项目的体量来算，多出来的利润分成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数字——够他在北三环买一套三居室了。
“陆总，”林北茵抬头看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和警惕，“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陆淮影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不合理。”林北茵摇头，把合同推回去，“这个项目的利润分成方案是双方反复磋商才敲定的，临时加两个点，其他股东不会同意的。”
“承晟集团这边我说了算。”陆淮影说，“其他股东的意见我会处理。”
林北茵盯着他看了几秒，试图从那张冷峻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但陆淮影的表情滴水不漏，眉目沉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这让林北茵更加困惑了——他和陆淮影之间没有任何私交，纯粹是甲方和乙方的合作关系。一个甲方主动给乙方加钱，这种事情在业内闻所未闻。
“陆总，我们之间——”林北茵斟酌了一下措辞，“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交情吗？”
这个问题问出口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陆淮影看着他，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忽然涌起了什么，像是深水下翻涌的暗流，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最柔软的地方。那个表情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被他迅速压了下去，快得林北茵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没有。”陆淮影说，声音有些哑，但语气平稳得不像话，“只是想跟你保持长期合作。这个项目你做得很好，我希望能用条款把你留下来。”
林北茵将信将疑地看着他。这个理由说得通，但并不完全说得通。给乙方加钱确实能增加对方的忠诚度，但两个点的分成上浮对于一个项目来说力度太大了，大到不合常理。
“陆总，这个礼太重了。”林北茵认真地看着他，“我承不起。”
陆淮影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林北茵微微仰头才能与他对视。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林北茵能看清他眼底倒映着的自己的影子，近到他能感受到那人身上传来的温度。
陆淮影垂眼看着他，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林北茵注意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是克制情绪时才会有的反应。
最终，陆淮影什么都没有说。他退后半步，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重新靠回办公桌边缘，双手插进裤袋里，姿态放松而疏离。
“签了吧。”他说，声音低沉而平静，“就当是……公司对你工作的认可。”
林北茵低头看着那份合同，看着那行遒劲有力的字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不是感激，不是困惑，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模糊的东西，像是某个被尘封了很久的记忆在意识深处轻轻叩了叩门。
但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签名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落在纸面上的时候，他的手微微顿了顿，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像是在哪里发生过，又像是在梦里见过。
签完之后他把合同推回去，抬头看向陆淮影，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谢谢陆总，我会用更好的工作成果来回报您的信任。”
陆淮影接过合同，垂眼看着那行签名，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很久。然后他合上文件夹，抬起眼，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空调外机的嗡鸣声淹没。
“北茵。”
林北茵愣了一下。那声称呼里有太多他听不懂的东西，沉甸甸的，像裹着多年的风霜雨雪，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嗯？”林北茵应了一声，困惑地看着他。
陆淮影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很久。最终他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种连他自己可能都说不清楚的温柔。
“没什么。”陆淮影说，“路上小心。回来时候忘记开车了，不然我送你。”
“陆总客气了”
“不是让你不要叫我陆总了吗？”陆淮影指尖摩挲一阵。
“谢过淮影哥了，我先走了，不用送了”
林北茵站在原地看了他两秒，总觉得这个场景、这个人、这句话，都让他心里泛起一种奇怪的酸涩。但他想不出原因，只好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陆淮影还站在原地，维持着那个靠坐在办公桌边缘的姿势，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落在他身上。办公室的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地面上，孤零零的。
林北茵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淮影哥今晚好好休息，最近为了项目费心了。”他说。最后又补了一句“晚安。”
“你也是。”陆淮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温柔。
林北茵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冷风迎面扑来，他打了个寒颤，快步朝电梯走去。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他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眼眶。
他抬手摸了摸眼角，指尖触到一片湿润。
奇怪。
他明明什么难过的理由都没有。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楼层数字一点一点往下跳。脑子里闪过今晚的种种画面——陆淮影站在路灯下的侧脸，他说“你不吃辣”时笃定的语气，他写下那行条款时低垂的眼睫，他叫出“北茵”两个字时微微沙哑的嗓音。
林北茵闭上眼睛，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画面：似乎是同样的电梯，同样的夜晚，有一个人站在他身边，很近很近，近到他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北茵回去时已是深夜。推开门，屋里黑着灯，他也没开，就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脱了外套扔在椅背上，倒进床里。被子懒得铺，就这么和衣躺着，城市的噪音隔了几层楼传上来，闷闷的，像隔了层膜。意识渐渐模糊，坠入睡眠的过程很轻，几乎没有觉察。
梦里是白的。不是雪白，是那种很旧、很旧的、被水洗过无数遍的白，像褪了色的棉布，无边无际地铺开。林北茵站在那片白里，脚底触感柔软，没有重量。然后他看见了那个身影。
不远，大概三四步的距离，逆光站着，周身笼着一层薄薄的、毛茸茸的光晕。林北茵本能地想要走近，脚步却像被什么牵住了，快不起来。他使劲睁大眼睛——看不清。脸是一团模糊，像隔了块毛玻璃，眉眼口鼻全融化在光里，只剩一个轮廓。是男是女，年轻或年迈，都辨不出。可那个轮廓他莫名觉得熟悉，熟悉得让他喉咙发紧。
他拼命想看清，梦里有种焦灼，像溺水的人抓不住任何东西。心脏突然揪了一下，不是疼，是更深的某种东西，从胸腔最底处涌上来，酸涩的，滚烫的，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他张了张嘴，想问你是谁，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那个身影动了，好像在说什么。林北茵拼命去听，可所有的声音都被那片白吞噬了。他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那层光晕的时候——
醒了。
黑暗里，他睁着眼，心脏还在钝钝地跳。路灯光依然从窗外照进来，在墙角投下一小片昏黄。一切如常。然后他感觉到脸上凉凉的，伸手一摸，眼尾到颧骨，是湿的。指腹沾了泪水，在光里亮晶晶的。
林北茵盯着那点湿痕看了很久，慢慢收回手，覆在胸口。心跳还是乱的，但怎么也想不起那个梦了，只余下一点空荡荡的余韵，和眼角那抹不知为谁流的泪。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