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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林北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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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北茵站在一家川菜馆门口，手里拿着手机正低头看齐旻发来的定位，心里盘算着待会儿怎么把话题岔开，别再让饭局变成新一轮的拉锯战。
“北茵，这边。”
齐旻的声音从几步外传来，带着温润的笑意。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围着一条暗格纹围巾，整个人站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像从杂志里走出来似的。林北茵抬头，勉强扯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收了手机走过去。
“等很久了？”林北茵问。
“刚到。”齐旻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比正常社交稍长了那么一两秒，随即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这家川菜据说很正宗，我在加拿大就听人提过，一直想着回来一定要来试试。”
林北茵嗯了一声，没有接话，脚步微微顿了顿。他当然听得懂“一直想着回来一定要来试试”这话里的弦外之音——齐旻回国后第一个联系的是他，约的也不是什么商务饭局，而是单独晚餐。这样的邀约过去两年里他已经拒绝了不下五次，可工作上承晟集团的合作项目又绕不开这个人，太冷淡了不行，太热络了更不行，林北茵觉得自己像在走钢丝，每一步都得拿捏着分寸。
两个人并肩往餐馆方向走了几步，齐旻侧头看他，嘴角含着笑意：“你最近是不是瘦了？工作太忙？”
“还好，正常。”林北茵答得简短。
“别太拼了，你们那个项目组最近赶进度，我看你上周发的朋友圈，凌晨两点还在公司——”
“齐旻。”林北茵打断他，语气尽量放得平缓，“就吃个饭，不用这么关心我。”
……
街对面，一辆黑色迈巴赫刚刚停稳，驾驶座的门打开，下来一个男人。西装笔挺，身形颀长，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利落的轮廓。那人关上车门，随意地抬头扫了一眼四周，目光恰好与林北茵撞在一起。
林北茵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他。
“陆总？”林北茵率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点意外，语气是那种职场社交中恰到好处的热络，“这么巧，你也来这边吃饭？”
陆淮影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在夜色中看不出什么情绪。然后他的视线平移，落在林北茵身侧的齐旻身上，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眼睫微微颤了颤。
那个细微的反应转瞬即逝，快得林北茵完全没有注意到。
“巧。”陆淮影开口，声音低沉平稳，朝两个人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齐旻脸上的笑意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嘴角的弧度没变，但眼底的温度降了几分。他侧了侧身，不动声色地往林北茵的方向靠近了半步，朝陆淮影抬了抬下巴：“陆总一个人？要不一起？”
“不了，齐总什么时候回的国啊，怎么也不跟大家说一声。”语气里满是戏谑。
林北茵敏锐地察觉到空气里有什么不对劲。他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只是一种直觉——这两个人之间的气场不太对。明明都在笑，语气也都客气得体，可就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绷感，像两根绷得太紧的弦，稍微一碰就要断裂。
“刚回来不久。”齐旻淡淡笑道。
“作为承晟集团的持股股东，回国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处理积压的工作，也不是参加股东例会……建议齐总还是多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吧，你说是吧”
这话说的有点难听，林北茵夹在中间很是为难，可他又不好说什么。
齐旻吃了瘪，压着心中的怒火斜了一眼陆淮影：“这就不劳陆总费心了。”
他看了看齐旻，又看了看陆淮影，脑子里冒出一个模糊的念头：这两人是有过什么过节？
没等他想明白，陆淮影忽然开了口，视线越过齐旻，直直地落在他身上：“林北茵，你今天下午发我的那份合同，第三条第二款的条款有问题。”
林北茵一愣，眉头微微皱起：“什么问题？”
“返点比例和之前谈的不一致。”陆淮影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递过来给他看，“你这边拟的是三个点，但我们上次会议纪要里明确写的是三点五。差零点五，算下来不是小数目。”
林北茵接过手机仔细看了看，眉头皱得更紧了。那条条款他拟的时候反复核对过，不可能出错。他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的记忆没有偏差，抬头看向陆淮影，想说什么，却对上了一双平静到近乎淡漠的眼睛。
陆淮影的表情滴水不漏，眉目沉静，语气笃定，看起来确实是公事公办的态度。林北茵犹豫了一下，心想也许是自己记错了？毕竟项目文件太多，偶尔出现疏漏也正常。
“那明天去公司再核对一下？”林北茵斟酌着开口，语气客气而疏离，“现在这个时间，财务也下班了，改了也没法盖章。”
“明天上午我有会，下午要飞上海，回来是一周以后。”陆淮影的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一个点的返点差，拖一周，你确定没问题？”
林北茵咬了咬下唇，觉得这话说得在理。合同上的数字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拖一周确实不合适。他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又看了看齐旻，脸上浮现出一丝为难的神色。
齐旻的脸色已经不太好了。他嘴角微微下压，眼底浮上一层薄薄的暗色，但声音还是维持着温和的腔调：“北茵，既然陆总说有急事，那你先去忙，我们改天再约。”
林北茵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歉意：“不好意思啊齐旻，今天这顿先欠着，改天我请。”
齐旻笑了笑，那笑容在霓虹灯下显得有些寥落，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林北茵转身走向陆淮影，在他面前站定，客客气气地说：“陆总，那麻烦您了，走吧，到公司我看看具体是哪一条的问题。”
陆淮影垂眼看了他两秒，那目光里有一种林北茵读不懂的东西，沉沉的，像深水底下压着的暗涌。但只是一瞬，陆淮影就收回了视线，侧身示意他跟上，两个人并肩朝公司方向走去。
身后那道视线一直追着他们，直到拐过街角才消失。
林北茵没有回头。他走在陆淮影左侧，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步伐不快不慢。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头发有些凌乱，他偏头躲了躲，余光瞥见陆淮影不动声色地换到了他迎风的那一侧。
林北茵心想，这人倒是挺绅士的。
“陆总，那条条款我印象里是对的，但可能我记岔了。”林北茵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麻烦您专门跑一趟。”
“不麻烦。只是恰巧碰到了”陆淮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简短。
林北茵等了几秒，见他没有要继续说话的意思，也就识趣地闭上了嘴。
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经过一家还亮着灯的便利店，暖黄色的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模糊的光晕。林北茵的目光在那片光上停留了一瞬，忽然觉得这个画面莫名有些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
他皱了皱眉，没有深想。
“你和齐旻认识多久了？”陆淮影忽然开口。
林北茵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关心这个：“两三年吧大概。”
嗯。正好是陆淮影在国外的那几年。
“他追你？”
林北茵脚步一顿，偏头看了陆淮影一眼。路灯下陆淮影的侧脸线条冷硬，表情看不出什么端倪，语气也平淡得像在问今天星期几。但林北茵总觉得哪里不太对——这问题问得太直接了，不像是一般合作伙伴之间会聊的话题。
“陆总怎么忽然对这个感兴趣？”林北茵笑了笑，语气轻松地把话题挡了回去。
陆淮影沉默了两秒，说：“随便问问。”
林北茵没有接话。他不知道怎么接。齐旻对他的心思在公司里不算秘密，但从一个外人嘴里这么直白地问出来，还是让他有些不自在。何况这个外人还是合作方的话事人，关系微妙，说什么都不太合适。
“你不喜欢他。”陆淮影又说。这次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林北茵忍不住笑了一下，偏头看他：“陆总，您平时跟乙方都聊这么私人的话题吗？”
陆淮影没回答，只是微微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落在他眼底，将那双深黑色的眼睛映得亮了一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片深不见底的黑色里闪了一下，又迅速湮灭了。
林北茵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心跳没来由地快了一拍。他迅速移开目光，在心里给自己找补——大概是夜晚光线不好，看岔了。
“是拒绝过几次。”林北茵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回答了，大概是因为陆淮影那一眼里有一种让他觉得不说点什么就不太忍心的东西，“但他不肯放弃，这下工作上还有往来，不好闹得太僵。”
“所以他约你吃川菜。”陆淮影说。
林北茵又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陆淮影是在说齐旻选的那家馆子。他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陆总观察力倒是敏锐。”
“你不吃辣。”陆淮影说。
这回林北茵是真的愣住了。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陆淮影，眼底带着明显的困惑和意外。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跟陆淮影提过不吃辣这件事——事实上，他觉得他们之间的对话几乎没有超出过业务范畴，更不可能聊到这种生活细节。
“陆总怎么知道的？”林北茵问。
陆淮影也停下来，垂眼看着他。夜色中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林北茵能看清他大衣领口上那枚精致的暗纹纽扣，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那味道清冽而沉静，像深冬的森林，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林北茵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来是什么，像是某个遥远的、模糊的记忆碎片在意识深处轻轻震动了一下，但还没来得及抓住就消散了。
“猜的。”陆淮影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
林北茵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这个人的反应，这个人的语气，这个人在他提到齐旻时那一瞬间绷紧的下颌线——一切的一切都透露出一种超出了正常合作伙伴关系的东西。
但他想不明白是什么。
林北茵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开，快步跟了上去。两个人又沉默地走了一段，陆淮影似乎收敛了什么，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你最近工作压力大？”
“还好。”林北茵答，“项目推进得挺顺利的，主要是贵公司配合度高，尤其是陆总您这边，沟通起来很顺畅。”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回答了问题，又不着痕迹地拍了马屁。林北茵觉得自己这职场情商还是可以的。
陆淮影偏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些复杂，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勾了勾唇角。那个弧度极小，若不是路灯恰好落在他脸上，林北茵几乎要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说不上好看不好看，只是那个笑容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像是苦涩，像是怀念，又像是一个人在漫长的沉默之后终于忍不住泄露了一丝情绪，又迅速收了回去。
林北茵的心脏又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他喜欢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喜欢清晰的边界和明确的规则，而陆淮影这个人身上有一种让他看不透的东西，像一团裹着雾的光，看不清楚，却又忍不住想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