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我把你弄丢了》风寻饮月

3、童年的距离

　　第三章 童年的距离

　　日子像被人按了快进键，一晃就是半年。

　　沈砚行渐渐适应了这个家。

　　他不再半夜起来在房间里打转，也不再因为房间太大而睡不着。他开始习惯在餐桌上叫“爸爸”，习惯在客厅里和沈阿姨说话，习惯在院子里追着蝴蝶跑。

　　他也开始习惯——
　　每天跟在沈砚舟身后。

　　“哥哥，你等我一下！”
　　“哥哥，你今天要带什么书？”
　　“哥哥，老师今天表扬我了！”

　　沈砚舟走在前面，背着书包，脚步不快不慢。沈砚行跟在他身后，小短腿跑得飞快，嘴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沈砚舟很少回应。

　　他要么装作没听见，要么只“嗯”一声，敷衍得不能再敷衍。

　　可沈砚行似乎一点也不在意。

　　他像一只粘人的小猫，只要能跟在沈砚舟身边，就觉得很开心。

　　沈砚舟对此很烦躁。

　　他不喜欢有人一直跟在自己身后，不喜欢有人用那种亮晶晶的眼神看着自己，更不喜欢有人每天围着自己转。

　　尤其是这个人，还是他的“弟弟”。

　　他觉得沈砚行很烦。

　　烦得像夏天的蚊子，怎么赶都赶不走。

　　可烦归烦，他却从来没有真正赶走过他。

　　比如现在。

　　沈砚行又跟在他身后，一边跑一边说：“哥哥，今天我们班有个小朋友摔倒了，我扶他起来了！老师说我是好孩子！”

　　沈砚舟“嗯”了一声。

　　“哥哥，你说我是不是很厉害？”沈砚行追上来，和他并排走，仰着头看他。

　　沈砚舟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厉害。”

　　这两个字说得毫无感情。

　　可沈砚行却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奖励，笑得眼睛都弯了：“那哥哥以后能不能……能不能跟我一起玩？”

　　沈砚舟没说话。

　　他加快了脚步。

　　沈砚行愣了一下，又赶紧追上去：“哥哥，你等等我！”

　　沈砚舟心里叹了口气。

　　他其实不是讨厌沈砚行。

　　至少，不像最开始那样讨厌了。

　　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沈砚行太干净，太单纯，太明亮了。

　　像一束光。

　　而他自己，却习惯了待在阴影里。

　　他怕那束光，会照亮他不想让人看到的地方。

　　比如他对母亲的思念。

　　比如他对父亲的不满。

　　比如他心里那点，连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孤独。

　　所以他只能选择躲开。

　　用冷漠，用距离，用不耐烦。

　　把自己包裹起来。

　　可沈砚行，却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小太阳，每天都在努力靠近他。

　　他有时候会想：
　　沈砚行到底为什么这么喜欢跟在他身后？

　　他不明白。

　　也不想明白。

　　沈砚舟的学校和沈砚行的幼儿园离得不远。

　　沈砚舟每天先送沈砚行到幼儿园门口，然后再去自己的学校。

　　这天，他刚把沈砚行送到门口，就看见几个小男孩围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

　　沈砚行刚走过去，其中一个小男孩就指着他说：“你就是那个没有爸爸的小孩？”

　　沈砚行愣了一下：“我有爸爸！”

　　“你没有！”另一个小男孩说，“我妈妈说，你是你妈妈带来的，你爸爸不要你了！”

　　“我没有！”沈砚行急了，脸涨得通红，“我有爸爸！我爸爸对我很好！”

　　“你骗人！”

　　“你就是没有爸爸！”

　　“你是野孩子！”

　　“野孩子！野孩子！”

　　几个小男孩围着他，一边笑一边喊。

　　沈砚行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咬着嘴唇，强忍着眼泪，大声说：“我不是野孩子！我有爸爸！我还有哥哥！”

　　“你哥哥也不要你！”一个小男孩说，“你哥哥每天都走在前面，都不等你！”

　　沈砚行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转身，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沈砚舟。

　　沈砚舟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书包带，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听到了。

　　他当然听到了。

　　他的拳头，在袖子里紧紧攥着，指节泛白。

　　他很想冲过去，把那些小男孩一个个推开，然后告诉他们：
　　“他有爸爸！他也有哥哥！”

　　可他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沈砚行。

　　沈砚行看着他，眼睛里充满了期待，也充满了委屈。

　　他好像在说：
　　哥哥，你快过来。
　　哥哥，你帮我。
　　哥哥，你说我不是野孩子。

　　沈砚舟的心脏，像被什么狠狠揪住了。

　　他想走过去。

　　真的想。

　　可他的脚，却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开。

　　他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

　　也许是因为他不想和沈砚行有太多牵扯。
　　也许是因为他不想让别人知道，沈砚行是他的弟弟。
　　也许是因为……他害怕自己一旦迈出那一步，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就在这时，沈砚行突然擦干眼泪，转过身，对着那几个小男孩大声说：“我不是野孩子！我有哥哥！我哥哥很厉害！”

　　说完，他转身就跑。

　　他没有跑向沈砚舟。

　　而是跑进了幼儿园。

　　沈砚舟站在那里，看着他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有愧疚。

　　有愤怒。

　　也有一点……心疼。

　　他慢慢松开拳头，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发麻。

　　他走到幼儿园门口，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可那几个小男孩的话，却像钉子一样，钉在他心里。

　　“你就是那个没有爸爸的小孩？”
　　“你是野孩子！”
　　“你哥哥也不要你！”

　　他的脚步，第一次变得有些沉重。

　　他突然觉得，沈砚行跟在他身后，也许并不是因为喜欢。

　　而是因为……
　　他没有别人可以依靠。

　　就像他自己一样。

　　那天中午，沈砚舟在学校食堂吃饭，却一点胃口也没有。

　　他脑子里反复浮现出沈砚行哭着跑开的样子。

　　他是不是……太过分了？

　　他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

　　可他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他不是一个会安慰人的人。

　　也不是一个会表达关心的人。

　　他只会用冷漠，用沉默，用距离。

　　这些东西，对沈砚行来说，也许比那些小男孩的话，更伤人。

　　他烦躁地扒了两口饭，再也吃不下去。

　　下午放学的时候，他走出校门，就看到沈砚行站在不远处的树底下。

　　沈阿姨站在他身边，不知道在和他说什么。

　　沈砚行低着头，看起来不太开心。

　　看到沈砚舟，沈砚行的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了下去。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跑过来。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沈砚舟走过去，站在他面前，犹豫了一下，说：“走吧。”

　　沈砚行没动。

　　沈阿姨看了沈砚舟一眼，又看了看沈砚行，轻轻叹了口气：“砚舟，你带他回去吧。我还有点事。”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砚舟看着沈砚行：“走不走？”

　　沈砚行抬起头，看着他，小声说：“哥哥……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野孩子？”

　　沈砚舟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看着沈砚行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面充满了不安和害怕。

　　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他突然觉得，中午那些犹豫，那些顾虑，都变得很可笑。

　　他蹲下身，看着沈砚行，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不是。”

　　沈砚行愣住了。

　　“你不是野孩子。”沈砚舟说，“你有爸爸，有妈妈，还有……我。”

　　沈砚行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真的吗？”他小声问。

　　“真的。”沈砚舟点点头，“以后谁要是再这么说，你就告诉我。”

　　沈砚行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亮，很暖，像阳光一样。

　　“嗯！”他用力点点头，“哥哥，你真好！”

　　沈砚舟别过脸，有些不自然：“走吧，回家。”

　　“好！”沈砚行立刻答应，又像以前一样，跟在他身后。

　　只是这一次，沈砚舟的脚步，慢了一点。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个小小的身影，能听到他轻快的脚步声。

　　他突然觉得，有个人跟在自己身后，好像也没那么烦。

　　至少，这个家，不再那么空了。

　　而他的生活，似乎也在不知不觉中，多了一点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