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我把你弄丢了》风寻饮月

2、陌生的弟弟

　　第二章 陌生的弟弟

　　夜里，沈砚舟被一阵很轻的响动吵醒。

　　不是哭声，也不是说话声，而是……像是有人在房间里来回走动，脚步很轻，带着一点犹豫，又带着一点不安。

　　他睁开眼，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窗帘照进来，把房间映得一片冷白。

　　他侧耳听了几秒，那声音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气。

　　从隔壁传来的。

　　沈砚舟皱了皱眉。

　　他翻身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瞬间从脚底窜上来。他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把上，顿了顿，又想转身回去。

　　关他什么事。

　　可下一秒，隔壁又传来一声很轻的碰撞声，像是椅子被不小心碰到了。

　　沈砚舟的动作顿住。

　　他还是打开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壁灯发出昏黄的光。隔壁房间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灯，只有一点月光从窗帘缝里透进去，隐约能看到里面的轮廓。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谁？”里面传来一个很小的声音，带着一点紧张。

　　沈砚舟没说话，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很暗，他适应了几秒，才看清里面的情况。

　　沈砚行正坐在床沿上，背对着他，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怀里抱着一个旧毛绒熊。他的肩膀微微耸动着，虽然没有哭出声，但能明显感觉到他在压抑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回过头。

　　月光刚好照在他脸上，能看到他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看到沈砚舟，他明显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来。

　　“哥……哥哥？”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鼻音。

　　沈砚舟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冷硬：“你怎么还不睡？”

　　沈砚行低下头，手指紧张地揪着毛绒熊的耳朵，小声说：“我……我睡不着。”

　　“为什么睡不着？”沈砚舟问。

　　沈砚行没说话，只是抿着嘴，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沈砚舟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有点烦躁。他最不擅长对付的，就是这种快要哭出来的小孩。

　　“到底怎么了？”他的声音稍微放低了一点，“你要是不说，我怎么知道。”

　　沈砚行犹豫了很久，才抬起头，看着他，小声说：“我……我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沈砚舟问。

　　“不习惯这个房间……”沈砚行的声音越来越小，“也不习惯……这里。”

　　沈砚舟沉默了。

　　他知道沈砚行说的“这里”指的是什么。

　　这个家。

　　这个对他来说陌生的、却又不得不待下去的地方。

　　“你妈妈不是在楼下吗？”沈砚舟说，“你要是害怕，可以去找她。”

　　提到妈妈，沈砚行的眼神暗了一下，低下头，小声说：“妈妈说……说让我自己睡。她说我已经长大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

　　沈砚舟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沈阿姨会这么说。

　　在他印象里，沈阿姨对沈砚行一直很温柔，甚至可以说是溺爱。他以为她会毫不犹豫地来陪他。

　　“那你就更应该自己睡。”沈砚舟说，“你都多大了。”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有点刺耳。

　　沈砚行的肩膀微微缩了缩，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毛绒熊的头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我……我不是害怕。”他哽咽着说，“我只是……觉得这里太大了。”

　　沈砚舟看着他，心里那点烦躁突然变得有些复杂。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刚搬到这个家的时候，也觉得这里很大，很空。那时候，妈妈总是牵着他的手，一间一间房间地给他介绍，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那时候，他觉得有妈妈在，再大的房子也不会空。

　　可现在，妈妈不在了。

　　这个家，确实变得很大，很空。

　　“你要是睡不着，可以开灯。”沈砚舟说，“开着灯睡，就不会觉得大了。”

　　沈砚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小声说：“我开了……可是我还是睡不着。”

　　沈砚舟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从来不是一个会安慰人的人。

　　“你……”他顿了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冷，“你要是实在睡不着，就……就数羊吧。”

　　沈砚行眨了眨眼，看着他，小声问：“数羊……有用吗？”

　　“不知道。”沈砚舟说，“别人都这么说。”

　　沈砚行低下头，小声嘀咕：“那我试试。”

　　他抱着毛绒熊，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开始数：“一……二……三……”

　　沈砚舟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觉得自己在这里也没什么用，转身准备离开。

　　“哥哥。”沈砚行突然睁开眼，叫住他。

　　“又怎么了？”沈砚舟问。

　　沈砚行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期待，又带着一点小心翼翼：“你能不能……能不能在这儿陪我一会儿？”

　　沈砚舟皱了皱眉：“我明天还要上学。”

　　“就一会儿。”沈砚行立刻说，“等我数到一百，你再走，好不好？”

　　沈砚舟看着他，心里有点烦躁，又有点无奈。

　　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

　　沈砚行立刻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像得到了什么奖励，重新闭上眼睛，继续数：“四……五……六……”

　　沈砚舟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看着他。

　　月光下，沈砚行的脸显得很安静，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嘴唇轻轻动着，数得很认真。

　　“……十九……二十……二十一……”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慢。

　　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停了，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沈砚舟看了他一眼，确认他睡着了，才轻轻站起来，准备离开。

　　他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梦呓：

　　“哥哥……”

　　沈砚舟的脚步顿住。

　　他回头看了一眼，沈砚行还在睡着，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做了什么不安的梦。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轻轻带上了门。

　　回到自己的房间，他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里反复浮现出沈砚行睡着时的样子，还有他那句带着鼻音的“哥哥，你能不能在这儿陪我一会儿？”

　　他突然觉得，这个夜晚，好像也没有那么安静了。

　　而他的生活，似乎也在不知不觉中，多了一点他从未想过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