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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次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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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第一次见面
沈砚舟八岁那年，秋天来得很早。
院子里的银杏树刚开始泛黄，风一吹，叶子像碎金一样落下来，铺了一地。他背着书包从学校回来，踩着落叶走到门口，听见里面有说话声。
不是家里阿姨的声音。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书包带上收紧，推开门。
客厅里坐着三个人。
父亲坐在最中间，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神情一如既往地冷。他旁边是个陌生女人，穿浅米色连衣裙，妆容很淡，笑起来却显得格外温柔。女人腿边蹲着个小男孩，三四岁的样子，头发软软的，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听见动静，三个人同时看过来。
父亲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像在谈公事：“回来了。”
沈砚舟“嗯”了一声，没再往前走。他的视线从父亲脸上移到女人身上，又落到那个小男孩身上，最后收回来，重新盯住父亲。
他没问“他们是谁”。
父亲似乎也没打算让他问，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想摸他的头。沈砚舟微微偏了偏，那只手停在半空，又慢慢收回去。
“这是沈阿姨，”父亲侧过身，介绍得很简单，“以后会在家里照顾你。”
女人立刻站起来，对他笑：“砚舟，放学啦？路上累不累？”
沈砚舟没看她，也没说话。
父亲又指向那个小男孩：“这是你弟弟，沈砚行。”
弟弟。
这两个字砸进耳朵里，沈砚舟的手指猛地攥紧，书包带勒得肩膀发疼。他盯着那个小男孩，对方也在看他，眼睛又大又黑，像受惊的小鹿，怯生生的，带着一点好奇。
四目相对的瞬间，小男孩像是被他的眼神吓到了，飞快低下头，又去抠沙发缝里的线头。
沈砚舟心里没什么波澜，甚至有点冷。
他不需要弟弟。
他只想要妈妈回来。
“你妈妈……已经不在了。”父亲像是终于想起要解释一句，语气却淡得像在说天气，“家里需要有人照顾你。以后砚行也会跟我们一起生活，你们要好好相处。”
沈砚舟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点点头，算是回应。然后绕过他们，径直走向楼梯。路过小男孩身边时，他刻意放慢了脚步，余光里，对方偷偷抬起头，又迅速缩回去。
晚饭的时候，气氛很安静。
沈阿姨不停给他夹菜，笑容温柔得有点过分：“砚舟，多吃点，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沈砚舟低头扒饭，没看她，也没说谢谢。
父亲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夹了块排骨放到他碗里：“吃饭。”
沈砚行坐在他对面，拿着勺子吃得很慢。他不太会用勺子，总是舀不起来，好不容易舀起一点，又掉回碗里。他急得小脸通红，偷偷看了沈砚舟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沈砚舟注意到了，心里那点烦躁更重。
吃完饭后，他放下碗筷，说了句“我去写作业了”，起身往楼上走。刚走到楼梯口，身后传来小跑的脚步声，还有女人的声音：“砚行，慢点，别摔了。”
他回头，看见沈砚行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小短腿迈得飞快，脸上带着一点急切。
“哥哥！”
沈砚行在他面前停下，因为跑得太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他扶住楼梯扶手，仰起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哥哥，你……你能带我去看看我的房间吗？”
他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奶气，尾音微微上扬，像在撒娇。
沈砚舟看着他，心里那点烦躁突然变得复杂。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第一次搬到这个家，也是这么小，怯生生地跟在母亲身后，抓着母亲的手不敢放。那时候，家里只有他和母亲，还有偶尔回来的父亲。
现在，母亲不在了，家里却多了两个人。
他沉默几秒，最终还是转过身，冷冷地说：“跟我来。”
沈砚行立刻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像得到了什么奖励，快步跟在他身后。
沈砚行的房间在他隔壁。门一推开，里面已经布置好了，小床、衣柜、书桌，书桌上放着崭新的文具盒和几本儿童绘本。
“这是你的房间。”沈砚舟说。
沈砚行走进去，好奇地打量四周，眼睛里闪着光。他摸了摸床单，又翻了翻绘本，回头对沈砚舟说：“哥哥，这个房间好漂亮。”
顿了顿，他又小声补了一句：“比我以前的房间漂亮。”
沈砚舟没接话。
他转身准备离开，手腕却被人轻轻抓住了。
沈砚行仰着头看他，眼神里带着期待，又带着小心翼翼：“哥哥，以后……我可以跟你一起玩吗？”
沈砚舟身体一僵。
那只小手很小，很软，手指上还有一点奶味的香皂味。他想甩开，却又觉得这样做太残忍。
最终，他只是淡淡地说：“我要写作业。”
沈砚行的眼神暗了一下，像被风吹灭的小灯，但很快又亮起来：“那我可以在你房间门口等你吗？等你写完作业，我再跟你玩。”
沈砚舟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才吐出两个字：“随便。”
他抽回手，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他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客厅里隐约传来女人和父亲说话的声音，隔壁房间里有轻轻的翻书声。这个家，好像突然变得很吵。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作业本，却一个字也写不进去。
脑海里反复浮现出那个小男孩的样子——软软的头发，亮晶晶的眼睛，还有那句带着奶气的“哥哥”。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沈砚行。
他的弟弟。
这个突然出现的弟弟，会在他的生活里停留多久？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这个家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安静了。
而他的人生，似乎也在不知不觉中，被改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