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少年》淮天南天

3、妈妈 街上人

　　街上人群熙熙攘攘，欢声笑语也就随之传遍了大街小巷。马路上还是很堵，看这样子一时半会儿是走不了了。钟楠只好把车开上高速，车也畅通无阻。
　　现在太阳落山，天已经完全变黑，就不怎么热了。
　　钟楠降下了褚常泩那边的车窗，伴随着微风，一股凉意扑面而来。清新的空气缓缓涌入车内，带着初夏草木的清香与远处隐约的花香。
　　“常泩啊，”钟楠透过后视镜看着安安静静坐在后座上的人。“暑假里你也别太累，身体要紧。如果在学习上遇到什么不懂的，你随时都可以来老师家里，我和你师母都很欢迎你。”
　　“好，我会的。”褚常泩跟后视镜的眼睛对上，乖巧的点了点头。
　　十几分钟后，车终于停到了医院的住院部楼下。
　　“好了，到了。”钟楠解开安全带，开了门锁，“常泩啊，你先上去，老师我一会儿就来，我先去后备箱拿个东西。”
　　褚常泩开车门的手一顿，“钟老师，我帮您拿吧。”
　　“不用不用，东西不多，我拿得动。”钟楠摆了摆手，“快上去吧，一会饺子该凉了。”
　　褚常泩也就没再说话，拿上保温盒，下了车轻轻关上门。
　　钟楠从后备箱拿上水果也跟着上了楼。
　　一间心内科普通病房的双人病房里，两个病患聊着天，脸上的笑容藏也藏不住。
　　“我听医生说来，我现在情况稳定下来了，再过几天就能出院了。”说话的这个大娘，左手输着液，右手枕在脑后。病床摇了上来，扭着头跟李丽萍说着话，“天天在病房里待着，都快腌入味了都。也不知道家里那些花和猫被我老伴养的好不好……”
　　“我看啊，那花养的肯定可好了，猫养的跟煤气罐一样。”
　　“也是，猫胖点好，有福气，也讨喜。”大娘点头表示赞同。
　　“那些花我怕是有点悬，”，大娘思索了一番，又道：“我那老伴忘性大的哟，等我回家呀，那些花还活着就行。”
　　“丽萍，你好福气的哟，儿子孝顺，学习还好。”大娘语气中难掩羡慕，“我那女儿天天把家里造成个猪圈一样，我都不想说。”
　　丽萍笑了笑，不说话。
　　咚——咚——咚
　　病房里的人都闭上了嘴，齐齐看向门口走进来的人。
　　来人穿着洗到发白的校服，手中提了个保温饭盒。看到她笑了笑，“阿姨好。”
　　“常泩来了呀，又给你妈带什么吃的来啦？”
　　“是饺子，您要吃吗？”
　　“不了不了，我已经吃过了，常泩有心了。”她话里全都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褚常泩点头笑了笑，抬脚朝李丽萍走了过去，把保温饭盒先是放在病床旁的柜子上，用摇把把床头抬高了些，抬高到能让李丽萍上半身做起来的角度后。
　　他弯腰拿起放在墙边的医用床头桌，展开放在了李丽萍的胸前，打开了保温饭盒的盖，放到上面。
　　“这些是师母给妈妈包的饺子，里面是韭菜鸡蛋还有白菜香菇馅的饺子。”
　　装着醋的小塑料方盒，被褚常泩轻轻打开了盖，拿出了个一次性筷子递给了李丽萍。
　　“妈妈，饺子很好吃的，妈妈快尝尝。”
　　“好。”在褚常泩忙上忙下的时候，李丽萍的眼睛柔和的看着褚常泩。现在她点了下头，拆开筷子夹起个饺子蘸一下醋，送进了口里。
　　在褚常泩期待的目光中，李丽萍在嚼了几下后眼睛亮了。“好吃，好吃。”她看向褚常泩，“常泩你吃过了吗？”
　　李丽萍作势就要夹一个饺子喂给褚常泩，褚常泩连连摆手，“不用了妈妈，我在钟老师家已经吃过了。”
　　“这样啊……那好吧。”
　　敲门声又一次响起，钟楠推门走了进来，“您好些了吗？我太太有些累了，所以没来，我代替我太太向您问个好。”
　　“钟老师来了，哎呀，怎么还要带东西来呢？”
　　李丽萍看着一大袋的水果，有些不好意思。
　　“让钟老师破费了吧？”
　　“没，钱可以再挣，算不上破费，您的健康比什么都重要些。”
　　何况，褚常泩的亲人也只剩下李丽萍这个亲人了。
　　“那还是要谢谢钟老师了。”
　　“谢谢就不必了。”钟楠看向在旁边削苹果的褚常泩，“常泩这孩子挺好的，懂事又听话。”
　　钟楠在病房里待的时间不长，说了几句话就走了。最后褚常泩将钟楠送到了停车的地方，又嘱托褚常泩几句就开车走了。
　　褚常泩目送钟楠的车消失在视野里，才转身上了住院楼。
　　褚常泩在病房门外散了散身上的凉气，才敲了门之后推门进去。
　　褚常泩继续要从保温饭盒里夹个饺子喂给李丽萍，而李丽萍却摇摇头，表示已经吃好了。
　　看着的饺子没有被李丽萍吃几个的褚常泩，只能把剩下的饺子全吃进了肚子。
　　林玥枝在饭盒里装的饺子不多，剩下的那两三个饺子，褚常泩也能吃完，不会对胃有负担。
　　“常泩啊，你下学期是不是就要高三了？”
　　褚常泩把嘴里的饺子咽完，看着说话的大娘说道：“对，明年六月份就高考了。”
　　“两年时间过得这么快啊，明年都要高考了。”大娘笑道：“想好去哪个大学了吗？”
　　褚常泩道：“南京医科大学。”
　　“医科大好啊，将来做一个救死扶伤医生，好啊好啊！还在江苏哩，不远。”
　　褚常泩边听着大娘说话，边把桌上收拾干净又放回了原位。
　　他洗完保温饭盒回来，发现李丽萍的情绪不好。虽然没有将情绪表现出来，但褚常泩还是一眼看出来了。
　　“妈妈，您这是怎么了？”
　　李丽萍欲言又止，看向褚常泩的眼神中带着愧疚。
　　在褚常泩的几番询问下才说出了原因。
　　“如果不是妈妈身体不好，你也不会想去医科大。”
　　以前的褚常泩说他的梦想就是当军人，很威风。能穿着军装，拿着枪去保家卫国。
　　可如今却放弃他从小以来的梦想。
　　她也支持他学医，但并不是建立在这种情况下的。
　　“说什么呢妈妈，我喜欢医学。这并不是像妈妈说的那样，医生是个很崇高的职业，我也想投身到那里去帮助有需要的人。”
　　褚常泩蹲在病床边，握着李丽萍的手，抬头注视着她。
　　“哎呀丽萍，医生这个职业多好啊，常泩他志向远大。”大娘在旁边也笑着劝着，“你就别多想了，孩子有这份心，是你们家的福气。再说了，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你的病一定能治好。到时候看着常泩穿上白大褂，这心里面难道就不欣慰吗？”
　　李丽萍勉强笑了笑，却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她轻轻拍了拍褚常泩的手背，声音有点哽咽。
　　“妈妈知道你懂事，可妈妈心里……总觉得是妈妈拖累了你。”
　　褚常泩笑了笑，目光坚定：“妈妈，您听我说。梦有很多种。我想穿军装，是因为我想保护别人；现在我想穿白大褂，也是为了保护别人。只是方式不一样而已。”
　　在褚常泩和大娘的劝说和安慰下，李丽萍的脸上又重新有了笑。

　　褚常泩放在衣兜里的手机叮了下，他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点进了一个正咧嘴笑的小狗的头像。
　　吃神附体：【褚哥，你在干嘛呢？】
　　CCS：【医院，怎么了？】
　　吃神附体：【嘿嘿，就是咱们兼职的那个地方，是几点去来着？】
　　CCS：【早上8：30，下午3：00。】
　　吃神附体：【O而K之。】
　　“小泩，如果你有事的话，就赶紧去吧，别耽误了。”李丽萍看着褚常泩拿着手机打字，眼神里带着关切。
　　褚常泩的视线离开手机，看着李丽萍说：“妈妈我不忙，只是姜杭柏问我点事。一会儿就好。”
　　“那快回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李丽萍是知道姜杭柏的，前段时间他还来医院看望过她，是一个讨喜的孩子。
　　“嗯。”褚常泩低头看向手机界面里又新增的几条信息。
　　吃神附体：【阿姨身体好些了吗？】
　　吃神附体：【褚哥，我刚回来，你猜我今天发生了什么事？】
　　吃神附体：【我今天认识了一个小姐姐唉！(*´I`*)，她还给了我一个肉串吃，然后还互加了微信。】
　　吃神附体：【对了，差点忘了，赵迴也加上了。】
　　吃神附体：【那烧烤可香了，明天下班之后我带你去吃？】
　　褚常泩叹了口气。
　　CCS：【医生说，妈妈的身体状况好多了，谢谢关心。】
　　CCS：【嗯。】
　　CCS：【不用了，你吃的没过瘾就再去吃就行。】
　　吃神附体：【嘿嘿，被你看出来了。怪不好意思的。】
　　接着发了个挠头的表情包。
　　吃神附体：【但好吃的要跟兄弟一起分享，好不好嘛，去嘛去嘛。】
　　褚常泩看着姜杭柏发来的期待的表情包有些纠结。
　　“怎么了？”李丽萍看着儿子皱着眉，有些好奇姜杭柏发了什么。
　　“妈妈，明天晚上姜杭柏想让我跟他出去吃点东西。”
　　“那就去啊，放假了就得跟朋友多出去走走。”
　　褚常泩刚张开嘴正要说话，李丽萍像是知道褚常泩要什么一样，给了一个安抚性的眼神。又说道：
　　“小泩你不用担心我，妈妈饿不着自己的。还有医生和护士在呢，你放一百个心吧。能出去玩是好事，放松放松，神经别老绷着，知道吗？”
　　其实，李丽萍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懂。
　　“知道了妈妈。”褚常泩说着，弯腰俯身抱住了李丽萍，头埋在肩窝里，鼻间飘散着独属于李丽萍的气味。
　　温柔、熟悉。
　　李丽萍的手在他背上缓缓摩挲，好一会儿都不见褚常泩送开。只得状似无奈的拍了拍他的背，“好了好了，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是要像小时候那样呢？”
　　这天晚上，褚常泩是在医院过夜的。
　　因为放假，他有了更多的时间去陪着李丽萍，所以过夜也是情理之中。李丽萍也没有劝，她也想让她的儿子在这里多待一会儿。
　　这是她的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