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风起青萍 ...
-
自徐府雅集归来,苏晚晚虽得了□□郡主青眼,却也深知自己成了众矢之的。她闭门谢客,日夜赶制“四季流光”系列的绣样草图与第一幅正式作品“春山初醒”。这幅绣品她构思已久,以深浅不一的青绿、嫩黄丝线,通过特殊的针法与丝线捻向,绣出春日山峦在晨光中由暗转明、雾气氤氲、草木初萌的朦胧生机感,旨在捕捉光影瞬息万变的神韵。她将草图与部分试绣的色块小样锁在卧房一只不起眼的旧樟木箱底层,钥匙随身携带。
然而,千防万防,家贼难防。苏婉儿买通的,并非苏晚晚院中的粗使丫鬟,而是柳氏身边一个看似老实、实则因儿子赌债被苏婉儿拿捏住的婆子——周妈妈。这周妈妈在二房伺候多年,颇得柳氏信任,能自由出入苏晚晚的绣房,帮忙整理丝线、打扫清洁。
这夜,苏晚晚因连日劳累,睡得比平日沉些。周妈妈趁柳氏歇下、玥儿熟睡,悄悄摸进苏晚晚房间。她早已摸清苏晚晚放钥匙的习惯——并非藏在身上,而是压在枕下。她屏住呼吸,颤抖着手摸出钥匙,打开樟木箱,迅速翻找出那叠“春山初醒”的草图与色样,又依苏婉儿吩咐,将箱中另一叠苏晚晚废弃的旧稿胡乱塞入怀中,制造窃贼不识货、仓促行窃的假象。临走前,她瞥见箱角还有一个以油纸仔细包裹的小包,好奇心起,顺手一并拿走。
第二日清晨,苏晚晚醒来,发现枕下钥匙位置微有移动,心下一沉。扑到樟木箱前查看,果然,“春山初醒”的草图色样不翼而飞,一同失踪的,还有那包她珍藏的、用于试验“流光”效果的几种特殊混合丝线——那是她根据前世记忆,反复试验才得到的配方,其中一些原料极为罕见。而箱中那些无关紧要的旧稿也被翻乱。
她强压心头惊怒,仔细检查门窗,并无撬痕。内贼!而且是对她习惯颇为熟悉的内贼!她立刻想到近日苏婉儿异常的安静,以及周妈妈前几日频繁进出她房间、眼神总有些躲闪的异样。
“娘,”苏晚晚找到柳氏,屏退左右,低声将失窃之事告知,“草图丢了还可重画,但那些丝线……是我费尽心思才配成的,市面上绝无仅有。此事定是冲我‘四季流光’的计划而来。”
柳氏吓得脸色发白:“这、这可如何是好?若是你祖母知道……”
“不能声张。”苏晚晚冷静道,“贼人偷走草图,无非是想抢先一步,或毁我心血。若我们闹开,贼人反咬一口,说我监守自盗、诬陷他人,我们无凭无据,反落了下风。那些丝线……更是说不清来历。”
她沉吟片刻:“草图我可以凭记忆重绘,甚至能画得更好。丝线虽珍贵,但配方在我脑中,假以时日还能再配。眼下最要紧的,是揪出内贼,斩断苏婉儿伸过来的手,并让她偷鸡不成蚀把米。”
她附在柳氏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柳氏先是惊疑,随即咬牙点头:“就依你。周妈妈……若真是她,我定不轻饶!”
苏晚晚并未立刻发作,反而装作无事发生,甚至对周妈妈态度如常。她照常去给张氏请安,与姐妹闲谈,只是眉宇间偶尔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焦躁。她开始“重新”绘制“春山初醒”的草图,但进度“明显缓慢”,时常对着一处空白发呆,或烦躁地揉掉画坏的稿纸。她还“不经意”地向柳氏抱怨,说配色总不如意,少了关键丝线,效果大打折扣。
这些做派,自然通过周妈妈传到了苏婉儿耳中。苏婉儿得意非凡,以为得计。她立刻将偷来的草图交给“彩云轩”的画师,命其连夜仿制、修改,并动用沈记的关系,紧急调运一批外观相似、但质地远逊的丝线,准备抢先推出仿版“春山叠翠”绣品,同时散布谣言,说苏晚晚江郎才尽,新作难产,甚至可能抄袭他人。
然而,苏晚晚真正的行动在暗中展开。她通过徐夫人赠予的、可直通其私宅的可靠渠道,悄悄递了一封信给崔玉。信中未提失窃,只说自己新作“春山初醒”灵感迸发,欲突破旧法,在丝线浸染与经纬交织上有些新想法,但遇技术难关,恳请崔公子若有闲暇,至“听雨茶楼”一晤,探讨“光线与织物纹理互动之妙理”。
崔玉接到信后,次日便如约而至。苏晚晚将失窃之事隐去关键,只道家中有人觊觎她的新绣样,恐生事端,她需尽快完成一幅无可争议的佳作以正视听。她提出一个大胆设想:不再追求丝线本身的特殊反光,而是尝试通过改变绣地(底布)的织法,织出极细微的凹凸纹理,再配合特定角度的丝线走向,使绣品在不同光线和视角下,呈现山岚流动、草木生辉的动态错觉。这想法脱胎于她前世所知的某些光学织物和结构色原理,在此世闻所未闻。
崔玉听罢,眼中光华大盛,击节赞叹:“妙极!此已非刺绣,近乎织造与绣艺之合璧,穷究光影物理之妙!姑娘所思,天马行空,却又暗合大道。”他当即表示,自己虽不精织造,但认识一位隐居城西、精通古法织机的老匠人,或许可引荐。同时,他主动提出,可凭记忆,将苏晚晚描述的“春山初醒”意境绘成画稿,供她参考,以加快进度。
苏晚晚要的正是这个。崔玉的画功与对光影的理解,能极大帮助她完善构思。而那位老匠人,或许是她实现技术突破的关键。两人在茶楼密室长谈半日,崔玉铺纸研墨,根据苏晚晚的描述,勾勒出春山初醒、晨光熹微、雾气如纱的意境草图,笔触空灵,气韵生动,远超被盗的那些草图。苏晚晚则详细阐述了对底布纹理的设想。
临别时,崔玉沉吟道:“苏姑娘,你所遇之麻烦,恐非寻常内宅倾轧。‘彩云轩’近日动作频频,与湖州沈记资金往来更密。沈记背后……水很深,涉及的不只是生意。”他压低声音,“我无意中得知,沈记近年暗中搜罗各地奇巧匠人,尤其是擅仿制、擅做‘特殊效果’的。姑娘技艺独特,需万分小心。”
苏晚晚心中一凛,点头道:“多谢崔公子提醒。我省得。”
带着崔玉的画稿和新的思路,苏晚晚心中稍定。她一面秘密联系崔玉引荐的老匠人,商讨定制特殊底布的可能性;一面开始以崔玉画稿为蓝本,重新设计“春山初醒”。这一次,她刻意在几个关键配色和针法上留下了只有自己知道的、极隐秘的标记和“错误”。若苏婉儿真用盗去的草图仿制,这些“错误”将成为日后指认的铁证。
收拢的线索锦衣卫驻所内,陆珩面前的线索逐渐清晰,却也更加扑朔迷离。
校尉回报:“大人,查清了。与苏婉儿接触的沈记管事,名叫沈荣,是沈记大掌柜的远房侄子,表面负责丝绸采买,实则经手沈记许多见不得光的银钱往来,与几个地下钱庄关系密切。我们盯了他几日,发现他除了与‘彩云轩’交接绣样和银钱,还频繁出入城西一家名为‘巧工坊’的器物店。”
“巧工坊?”陆珩指尖轻点桌面。
“是。表面打制金银首饰、精巧玩物,实则暗地里接一些仿制古董、私刻印鉴,甚至……伪造特殊票据的活计。手艺极高,几乎乱真。”校尉顿了顿,“我们的人设法混进去一次,在内间发现了一些处理过的纸张边角料,其质地和反光特性……与□□用纸有七分相似。但核心配方和印制工具,未见踪影。”
陆珩眼神锐利起来:“‘巧工坊’的东家是谁?与沈记、苏家有何关联?”
“东家是个姓胡的瘸子,来历不明,三年前来到江州。表面看与沈记、苏家无直接往来。但‘巧工坊’的不少稀有材料,如特定矿物颜料、特殊胶质、某些罕见木材,采购渠道与沈记重合。而且,”校尉压低声音,“我们监视苏婉儿时发现,她前日派心腹丫鬟,悄悄将一包东西送进了‘巧工坊’。”
“何物?”
“看不清具体,但形状似卷轴或画稿。已派人设法探听。”
陆珩起身走到窗边,暮色渐沉,江州城华灯初上,一片太平景象,底下却暗流汹涌。苏婉儿偷盗苏晚晚绣样,送往可能与□□案有关的“巧工坊”?她想做什么?仿制绣品打击苏晚晚?还是……那绣样本身,或其中使用的技艺、材料,与□□伪造有某种关联?
他想起了苏晚晚那幅“月下寒梅”中,梅花瓣在光线下流转的奇异光泽。那光泽,与□□上某些防伪印记的光学效果,何其相似!只是载体不同,一为丝线,一为纸张油墨。若原理相通……苏晚晚是否无意中掌握了某种可能被用于伪造的技术?或者,她的技艺来源本身,就藏着秘密?
“苏晚晚近日有何动向?”陆珩问。
“苏二小姐深居简出,似乎在加紧绣制新作。但前日,她通过徐夫人的渠道,秘密送了一封信给城南一位名叫崔玉的书生。二人于‘听雨茶楼’密谈半日。随后,崔玉去往城西一处老匠人住处。我们查了崔玉,此人原是江宁崔家子弟,书香门第,数年前崔家因卷入一桩旧案(已平反)而败落,他流落至此,以卖画、替人誊抄为生,风评尚可,与□□案暂无直接关联。但,他与那位老匠人似乎相熟,那匠人据说精通古法织机,能织出一些奇特纹理的布料。”
陆珩转过身,眸色深沉。苏晚晚在失窃后,不声张,反而秘密联系崔玉这个颇有才学、身世清白的落魄书生,寻求织造上的帮助?她是真的在潜心创作,还是借机与外界传递信息?崔玉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那位老匠人,又是否与“巧工坊”有关?
“继续盯紧苏婉儿、‘巧工坊’、沈荣。加派人手,暗中保护苏晚晚,但不要惊动她。我要知道她接下来每一步动作,见了谁,做了什么。”陆珩下令,声音冷冽,“另外,查一下江宁崔家旧案卷宗,我要知道详情。”
“是!”
校尉退下后,陆珩独自站在渐暗的房间里。苏晚晚……她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不断扩大,牵扯出湖底越来越多的暗礁。她究竟是清澈见底的泉水,还是裹挟着泥沙的暗流?他需要更近地看清她。
苏婉儿自以为得计,加紧催促“彩云轩”仿制“春山叠翠”,并开始在各家夫人小姐间造势,声称自己得高人指点,新创了一幅意境空灵的绣品,不日将公开展出。风声传到张氏耳中,她将信将疑。苏婉儿有几斤几两,她心里清楚,那“百蝶穿花”的双面绣已是极限,何来又创新作?且时间点如此巧合,就在苏晚晚宣布筹备“四季流光”之后。
张氏派人暗中打听,得知苏婉儿近日与“彩云轩”往来甚密,且支取了一大笔银子。她心中起疑,唤来苏婉儿询问。
苏婉儿早有准备,哭诉道:“祖母明鉴,孙女儿近日得遇一位隐世绣娘高人,传授了些许心得,日夜琢磨,方有所成。那‘彩云轩’不过是代为装裱、宣传。支取银两,也是为酬谢高人、购置上等材料。孙女儿一心为苏家争光,绝无他意。”她言辞恳切,又拿出几幅似是而非的“设计草稿”(实为画师仿制),张氏见其线条流畅,确有几分灵气,疑心稍减,但并未全信。
与此同时,苏晚晚的“春山初醒”进展“缓慢”、愁眉不展的消息也传到张氏耳中。对比苏婉儿的高调,张氏心中天平不免倾斜。她虽不喜苏晚晚母女,但更看重苏家的利益和脸面。若苏婉儿真能拿出惊艳之作,压过苏晚晚,为苏家争光,她乐见其成。但若苏婉儿是用了什么不光彩的手段……张氏眼神微冷,她绝不容许有人损害苏家根本。
这日,徐夫人派人送来帖子,邀苏晚晚过府,说是□□郡主离府前想再看看她的绣品,并有些关于京城绣庄合作的细节要谈。张氏立刻应允,并特意嘱咐苏晚晚好好准备,莫要失礼。
苏婉儿得知,嫉恨交加。她决定加快行动,必须在苏晚晚见到郡主之前,让她的“春山叠翠”轰动江州,彻底盖过苏晚晚的风头。她通过沈荣,向“巧工坊”施加压力,要求不惜代价,尽快仿制出足以乱真的绣品,并要用上那批“特殊”丝线——那批从苏晚晚处偷来的、她以为的“秘制”丝线。
她不知道的是,“巧工坊”的胡瘸子拿到那包丝线后,仔细检视,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惊疑。这些丝线的染色工艺和光泽效果,与他正在为某个“大客户”试验的、用于仿制特殊官印油墨的某种添加剂,有异曲同工之妙!虽然载体不同,但核心的光学原理极为相似。他立刻将这一发现,通过隐秘渠道,报给了沈荣背后的“大客户”。
消息几经辗转,最终到了陆珩案头。看着密报上“丝线光学特性与□□防伪印记添加剂原理疑似同源”的字样,陆珩眸色骤深。果然!苏晚晚的技艺,与□□案的技术源头,存在着某种隐秘的联系!这绝非巧合。
他立刻下令:“严密监控‘巧工坊’所有进出货物和人员。盯死沈荣。同时,”他顿了顿,“我要亲自见一见那位苏二小姐。”
苏晚晚接到徐夫人传信,说□□郡主临时有事,提前离府,见面需推迟几日。她心中有些失望,但并未多想,继续埋头完善“春山初醒”。崔玉引荐的老匠人已答应尝试织造她要求的特殊纹理底布,但需要时间。
这日午后,她心烦意乱,绣了几针总不如意,便禀明柳氏,只带了一个小丫鬟,去了“听雨茶楼”想静静心,也顺便等崔玉的消息——他今日约了老匠人详谈,说好有消息便来茶楼告知。
她坐在上次与崔玉交谈的雅间,临窗望着楼下街景,思绪纷乱。失窃的丝线下落不明,苏婉儿的高调挑衅,“巧工坊”的诡异,陆珩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种种压力让她喘不过气。她端起茶杯,茶已微凉。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轻轻叩响。不是茶博士熟悉的节奏。苏晚晚心头一跳:“何人?”
门被推开,一道玄色身影映入眼帘。陆珩独自一人,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有那股熟悉的、迫人的凛冽气息弥漫开来。
“苏二小姐,别来无恙。”他声音平静,迈步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苏晚晚手中的茶杯微微一晃,几滴茶水溅出。她放下杯子,起身,垂首行礼:“民女见过陆大人。不知大人驾临,有何吩咐?”心中却警铃大作: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是巧合,还是……他一直派人盯着她?
陆珩走到她对面的位置坐下,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崔玉所绘的“春山初醒”意境草图,又落回她强自镇定的脸上。“苏二小姐好雅兴,在此品茶作画。”他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只是,这茶楼人来人往,苏二小姐独自在此,不怕惹人非议么?”
苏晚晚听出他话中的深意,稳了稳心神:“回大人,民女在此等候一位友人,商讨画稿之事。光明正大,并无不可告人之处。”
“友人?”陆珩指尖点了点那幅草图,“可是那位江宁崔玉,崔公子?”
苏晚晚背脊一僵。他果然查了崔玉!“是。崔公子画艺精湛,民女请他帮忙绘制绣样草图。”
“仅此而已?”陆珩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直视着她的眼睛,“苏二小姐可知,你近日遗失的那些特殊丝线,如今在何处?”
苏晚晚猛地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黑眸中。他知道!他不仅知道失窃,还知道丝线!他到底掌握了多少?
“大人……何出此言?”她声音干涩。
陆珩没有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放在桌上,缓缓推开。里面是几缕丝线,正是她失窃的那些,其中一缕“雨过天青”色,在窗外光线照射下,泛着独特的、微带虹彩的光泽。
“这些丝线,是在城西‘巧工坊’的废料堆里找到的。”陆珩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苏晚晚心上,“‘巧工坊’,表面是器物店,暗地里专接仿制、伪造的活计。目前,正在协助官府调查一桩……要案。”
苏晚晚脸色瞬间苍白。巧工坊!伪造!苏婉儿竟然将她的丝线送到了那种地方!她想做什么?仿制她的绣品?还是……这些丝线,与陆珩所说的“要案”——□□案有关?
“民女……不知这些丝线为何会在那里。”她艰难地开口,“前几日,民女房中失窃,丢失了这些丝线和一些画稿。民女以为是内宅小事,未曾报官……”
“内宅小事?”陆珩打断她,声音冷了几分,“苏二小姐,这些丝线的染色工艺和光学特性,与目前正在追查的一桩伪造官钞案中,某种关键防伪印记的制作原理,极为相似。你告诉我,这是小事?”
苏晚晚如遭雷击,呆立当场。她的丝线……和□□案有关?这怎么可能!她的“流光”效果,源于前世对光学和色彩学的知识,以及反复试验的独家配方,怎么会和这个时代的□□技术扯上关系?除非……这个时代,也有人掌握了类似的知识,并将其用于非法勾当!
“大人明鉴!”她急急跪下,声音发颤,“这些丝线是民女自己摸索着染制的,只为绣品增色,绝无任何不法用途!民女对伪造官钞一事,毫不知情!请大人明察!”
陆珩看着她苍白的脸和眼中真实的惊惧,沉默片刻。她的反应不似作伪。但她的技艺来源,太过蹊跷。
“你的染制方法,从何学来?”他问。
苏晚晚心念电转,绝不能透露穿越和前世知识。她伏低身子,颤声道:“是……是民女偶然从一本残破的古籍中看到些许记载,又经多年试验,才得此微末之技。那古籍早已毁于火灾,民女……民女实在不知其中关窍竟会牵扯要案!民女愿将所知配方和盘托出,配合大人调查,只求大人明鉴,民女与家母、幼妹,绝无参与任何不法之事!”
她将来源推给虚无的“古籍”,并主动提出交出配方,以示清白。这是目前唯一能取信于陆珩、撇清关系的方法。
陆珩审视着她,良久,才缓缓道:“起来吧。”
苏晚晚依言起身,腿有些发软,扶住桌沿才站稳。
“你的配方,我会派人查验。”陆珩收起丝线,“至于你失窃的画稿,‘巧工坊’也在加紧仿制。若仿品流出,对你声誉恐有损害。”
苏晚晚心中一凛,立刻道:“民女的草图留有暗记,真伪可辨。且民女已有新稿,不日便可完成绣品。”
陆珩点点头,目光再次落在那幅崔玉的草图上:“这位崔公子,倒是画得一手好画。不过,”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苏二小姐如今处境微妙,与外人交往,还是谨慎些好。尤其是……身世复杂之人。”
他在暗示崔玉身世有问题?苏晚晚低头:“民女谨记大人教诲。”
陆珩站起身:“今日之事,不得对外人言。你的丝线牵扯要案,在查清之前,你好自为之。若有异常,或想起什么与丝线、古籍相关的线索,可来寻我。”他留下一枚非金非木、刻着简单纹样的令牌,“持此物,至锦衣卫驻所后门,自有人接应。”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去,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苏晚晚握着那枚还带着他体温的令牌,跌坐在椅子上,冷汗涔涔。陆珩的警告犹在耳边,丝线与□□案的关联更让她心惊胆战。苏婉儿偷走的不仅仅是她的心血,更是一把可能将她拖入万丈深渊的利刃!
而陆珩……他今日前来,是警告,是试探,还是……某种意义上的保护?他留下令牌,意味着他暂时相信了她的说辞,但并未完全排除她的嫌疑。她必须尽快完成“春山初醒”,证明自己的价值,同时,要设法查清“巧工坊”和沈记的底细,以及自己的丝线配方,究竟是如何与□□案扯上关系的。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下来,远处隐隐传来闷雷声。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六章完)
苏晚晚的“古籍”说能否彻底取信陆珩?陆珩会如何验证?
“春山初醒”与“春山叠翠”仿品对决,结果如何?苏婉儿阴谋会否败露?
“巧工坊”背后“大客户”是谁?与沈记、苏家(尤其三房)关联多深?
崔玉的“复杂身世”具体为何?会否影响他与女主的关系?
苏晚晚将如何利用陆珩给的令牌?两人下次见面会是何种情境?
□□案技术源头与女主技艺的关联将如何解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