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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暗潮汹涌 ...


  •   陆珩那句“请苏大老爷、三老爷明日到衙门协助调查”,像一块巨石投入苏家这潭看似平静的死水,激起了滔天巨浪。
      消息传回府中,大房与三房顿时乱作一团。苏明德(大伯)在书房里焦躁地踱步,额上冷汗涔涔。他经营的“苏记绸缎庄”确实与湖州沈记有生意往来,但自认账目做得干净,怎会惹上锦衣卫?苏明礼(三叔)更是脸色煞白,他虽不直接管绸缎庄,但与湖州沈记的私下勾连更深,其中几笔来路不明的款项,经的就是沈记的账房。两人连夜召集心腹管事,核对账目,销毁可能不利的凭证,试图找出漏洞所在,空气中弥漫着恐慌与猜疑。
      松鹤堂内,继祖母张氏气得摔了茶盏。“锦衣卫!他们怎么敢直接上门拿人?我苏家虽非顶级勋贵,也是清清白白的官宦之家!”她虽不喜二房,但家族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大房和三房若真牵扯进□□案,整个苏家都要跟着倒霉。她立刻派人去打听陆珩的底细,同时严令各房紧闭门户,不得妄议,更不许与外界随意接触。
      这股紧张的气氛自然也蔓延到了二房偏僻的小院。柳氏吓得六神无主,紧紧抓着苏晚晚的手:“晚儿,这可如何是好?锦衣卫……那是阎王殿前的人物啊!你父亲他……”
      苏晚晚心中同样惊涛骇浪。她比柳氏更清楚□□案的严重性,那是动摇国本、株连甚广的大案。陆珩那日冰冷的眼神和不容置疑的语气,让她毫不怀疑此人查案的决心和手段。苏家,恐怕真的被卷进去了。
      “娘,先别慌。”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道,“锦衣卫是让大伯和三叔去‘协助调查’,并非直接锁拿。说明目前只是怀疑,尚无确凿证据。父亲官职低微,又不管家中生意,应当牵连不深。我们眼下要做的,就是安守本分,绝不参与,也绝不打听。”
      她嘴上安慰母亲,心中却思绪飞转。陆珩为何偏偏盯上苏家与湖州沈记的交易?是掌握了什么线索?苏婉儿前几日对“流光绣”和丝线的试探,与这□□案有无关联?还是仅仅巧合?她想起那日库房,陆珩似乎……朝她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真的没看见她吗?还是看见了,却暂时无暇顾及她这个小角色?
      这种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却不知危险具体来自何方的感觉,让她如芒在背。她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坐以待毙。

      就在苏家上下人心惶惶之际,通判徐夫人派来的嬷嬷再次登门,这次是催促那幅“红梅傲雪”插屏的进度,并委婉提及,徐夫人很欣赏苏二小姐的绣艺,若方便,希望能亲自见一见。
      张氏正为家族前途忧心,闻听此言,心思立刻活络起来。通判掌管刑名治安,若能通过徐夫人与徐通判搭上关系,或许能在锦衣卫的调查中说得上话,至少能探听些风声。她立刻换了副面孔,对苏晚晚前所未有的和颜悦色:“晚丫头,徐夫人赏识你是你的福气。这幅绣品务必精益求精,不可有丝毫怠慢。徐夫人想见你,更是看重。你好好准备,过两日我让周嬷嬷陪你去徐府拜见。”
      苏晚晚心中了然。这见面的机会,是危机,也是转机。她必须把握好。
      两日后,苏晚晚带着精心完成的“红梅傲雪”小插屏,在周嬷嬷的陪同下,前往徐府。她依旧穿着素净,但料子比平日略好一些,发间只簪了一支简单的银簪,妆容清淡,举止沉稳。
      徐夫人年约四旬,气质雍容,眉宇间带着几分精明干练。她先细细观赏了那幅插屏,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果然巧夺天工。这雪意寒重,梅色灼灼,意境孤高,与我那性子清冷的女儿倒是相配。”她放下插屏,目光落在苏晚晚身上,带着审视,“苏二小姐年纪轻轻,便有如此造诣,心思灵巧,更难得的是这份沉静气度。”
      苏晚晚微微垂首:“夫人谬赞。晚儿不过是尽心尽力,不敢辜负夫人信任。”
      徐夫人笑了笑,屏退左右,只留贴身嬷嬷在侧。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状似无意地问道:“听闻近日锦衣卫的陆大人,去了贵府?”
      来了。苏晚晚心下一凛,知道这才是今日见面的重点。她斟酌着词句,谨慎答道:“回夫人,陆大人是为公务,询问了些铺子上的事。晚儿深居内宅,并不知晓外间详情。”
      徐夫人点点头:“陆珩陆大人,是京城来的锦衣卫北镇抚司巡查使,年轻有为,但手段……也颇为凌厉。他此番巡查江州,圣上寄予厚望。”她顿了顿,看着苏晚晚,“苏二小姐是聪明人。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不沾手比沾手强。你们二房,处境不易。”
      这话已是推心置腹的提醒。苏晚晚立刻起身,郑重一礼:“多谢夫人提点。晚儿与母亲、妹妹,只求安稳度日,别无他念。”
      徐夫人满意地颔首:“你明白就好。我这人,惜才。你这手绣艺,埋没在深宅内斗里,可惜了。我娘家在京城有些产业,其中便有绣庄和成衣铺子。你若愿意,日后可常与我这边走动,你的绣品,我也可帮你寻些更好的出路。”
      这无疑是抛出了一根橄榄枝。不仅是对她技艺的认可,更是在苏家风雨飘摇之际,提供了一丝微弱的庇护和可能的出路。苏晚晚心中震动,再次深深一礼:“夫人厚爱,晚儿感激不尽。”
      离开徐府时,周嬷嬷的态度明显恭敬了许多。苏晚晚知道,徐夫人的赏识,暂时提升了她和二房在祖母眼中的分量。但这分量有多重,能持续多久,全看后续如何。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苏晚晚从徐府回来,刚松了口气,苏婉儿便带着丫鬟,笑吟吟地来了她的院子。
      “晚妹妹真是好本事,不声不响就得了徐夫人的青眼。”苏婉儿打量着苏晚晚略显寒酸的屋子,语气带着惯有的娇柔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嫉恨,“听说徐夫人还邀你日后常去走动?真是恭喜妹妹了。”
      苏晚晚请她坐下,让玥儿倒了茶,神色平静:“堂姐过奖。不过是侥幸绣品入了夫人的眼,夫人心善,提携一二罢了。”
      “提携?”苏婉儿轻笑,指尖划过粗糙的桌面,“妹妹可知,这提携背后,或许也要付出代价呢。”她忽然凑近,压低声音,“我听说,徐夫人娘家与京城永昌侯府有些拐着弯的亲戚关系。而那位陆珩陆大人……似乎与永昌侯府也有些渊源。妹妹你说,徐夫人突然对你示好,会不会……别有用意?”
      苏晚晚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堂姐说笑了。徐夫人是长辈,晚儿是晚辈,夫人怜惜小辈手艺,能有什么用意?至于陆大人,更是云泥之别,与晚儿何干?”
      “是吗?”苏婉儿直起身,从袖中抽出一小缕丝线,正是那日她借走的“雨过天青”色中的一根,“那妹妹可否解释一下,这丝线的捻法和光泽,为何与‘锦绣坊’李掌柜私下收的那批‘稀罕货’如此相似?而且,我恰巧知道,李掌柜收那批货的时间,与妹妹你频繁‘为母亲抓药’外出的日子,可重合了不少呢。”
      她果然查了!而且查到了李掌柜那里!苏晚晚背脊微微发凉,但越是如此,她越不能慌。她看着那缕丝线,忽然笑了:“堂姐果然心细如发。这丝线,确实是我托人从‘锦绣坊’门市买的零散线头,因颜色特别,价格也略贵些,我攒了许久才得了几根。堂姐若不信,大可去‘锦绣坊’问问,是否有这种零散丝线出售。至于李掌柜收什么‘稀罕货’,晚儿足不出户,实在不知。堂姐若有疑问,何不直接去问李掌柜?或者……禀明祖母,请祖母定夺?”
      她将问题抛了回去,语气坦然,甚至带着一丝被冤枉的委屈。她赌苏婉儿不敢真的闹到祖母那里,因为苏婉儿没有确凿证据证明她匿名售绣,反而她自己派人跟踪、调查姐妹的行为,更易惹人非议。
      苏婉儿盯着她看了半晌,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破绽,但苏晚晚眼神清澈,毫无闪躲。最终,苏婉儿冷哼一声,将丝线丢在桌上:“妹妹好口才。但愿你是真的清白。”她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意味深长地道,“对了,听说锦衣卫查账,好像查到绸缎庄有几笔账,与湖州沈记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地方。湖州沈记……妹妹可还记得,前年三婶娘想给你说亲的那户沈家旁支?”
      苏婉儿说完,翩然离去。
      苏晚晚站在原地,指尖冰凉。苏婉儿最后那句话,是警告,也是威胁。她在暗示,如果苏晚晚不“识相”,她或许有办法将“匿名售绣”甚至更严重的罪名,与三房、湖州沈记乃至□□案扯上关系,到那时,二房将百口莫辩。
      内忧外患,如潮水般涌来。徐夫人的赏识或许是转机,但苏婉儿的紧逼和□□案的阴影,却让她脚下的立足之地更加脆弱。
      四、 夜探与线索:陆珩的发现
      是夜,锦衣卫驻所。
      陆珩并未休息,案头堆满了从苏家及各相关商户调取的账册副本。烛火摇曳,映着他冷峻的侧脸。校尉低声禀报:“大人,苏明德、苏明礼今日到衙门,对所问之事一概推说不知,或言是下头管事所为。账目表面干净,但有几处与湖州沈记的往来,数额与时间对不上,像是……拆借填补过。”
      “湖州沈记。”陆珩指尖敲击着桌面。这个沈记,表面是做丝绸生意,暗地里却与几处地下钱庄往来密切,是□□洗钱的重要嫌疑节点之一。苏家与沈记的异常交易,是无意中被卷入,还是主动参与?
      “还有一事,”校尉继续道,“属下按大人吩咐,查了‘仁济堂’的桑皮纸。其纸张原料来自城西一家老纸坊,工艺并无特别,反光特性是因其中掺了一种廉价的云母粉,为了纸张看起来更白亮。与□□用纸并非同源。”
      陆珩点了点头。看来那日街上小丫鬟手中的纸,确系巧合。但那个丫鬟……他脑海中闪过库房货架后那一抹迅速隐去的纤细身影和略显急促的呼吸。是她吗?苏家二房的庶女,苏晚晚。
      他之所以注意到她,并非因为那日的偶遇,而是后续调查中,这个苏晚晚的名字,以一种微妙的方式出现了几次。徐通判夫人突然对她绣品的青睐;苏家内部关于“特殊绣娘”的隐约传闻;以及,湖州沈记一个不起眼的旁支,曾试图与苏家二房联姻,对象正是这位苏二小姐,虽未成,但这条线却隐隐将二房也与沈记扯上了一丝关系。
      “苏晚晚……”陆珩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一个不受宠的庶女,深居简出,却有能让通判夫人赏识的绣艺,似乎还掌握着某种独特的、可能引起家族内部觊觎的技艺(从苏婉儿的态度可窥一二)。她在这场家族与□□案交织的漩涡中,扮演着什么角色?是无辜被卷入的池鱼,还是……另有所图?
      他想起那日她应对盘问时的镇定(虽然带着畏惧),以及库房那迅速隐藏的反应。不像寻常深闺女子。
      “盯紧苏家各房的动静,尤其是这位苏二小姐。”陆珩吩咐道,“另外,查一下‘锦绣坊’李掌柜,看他近半年都收了哪些特别的绣品,来源何处。”
      “是!”
      校尉退下后,陆珩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江州城灯火阑珊,看似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案的线索千头万绪,苏家是一个突破口,但绝非唯一。他有预感,这个看似不起眼的苏家内宅,或许能牵扯出意想不到的线索。
      而那个叫苏晚晚的女子,就像她绣品中那傲雪的红梅,在一片素白混沌中,显露出一点截然不同的、带着生命力的艳色,让人无法忽视。
      五、 抉择与准备:苏晚晚的谋划
      苏晚晚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引起了陆珩更深的注意。她此刻正坐在昏暗的油灯下,面前铺着一张粗糙的宣纸,上面用炭笔画着简单的线条和符号。
      她在梳理目前已知的信息和面临的局面:

      外部危机:□□案。锦衣卫陆珩调查苏家,重点是大房、三房与湖州沈记的交易。苏家可能被牵连,程度未知。
      内部危机:苏婉儿的针对。她怀疑自己匿名售绣,并可能借此发难,甚至试图将她与三房、沈记的麻烦捆绑。
      潜在转机:徐夫人的赏识。提供了一定的庇护和未来发展的可能,但这份关系建立在她的绣艺和价值之上,且徐夫人态度不明,可能与陆珩有关联。
      自身筹码:“流光绣”技艺(必须隐藏)、超越时代的见识和心性、徐夫人这条线、以及……她对苏家内部某些隐秘的隐约察觉(如各房间的利益纠葛)。

      她不能被动等待。必须主动做点什么,为自己和母亲、妹妹争取更多的生存空间和主动权。
      首先,必须稳住徐夫人这条线。那幅“红梅傲雪”只是敲门砖,她需要展现出更多的价值。她想起徐夫人提及京城产业时眼中的亮光。或许,她可以“无意间”向徐夫人透露一些关于刺绣配色、图案创新的“想法”,这些想法基于现代美学,对这个时代而言足够新颖,但又不会过于惊世骇俗,可以作为与徐夫人加深合作的筹码。
      其次,要应对苏婉儿的威胁。硬碰硬不明智,她需要借力打力。苏婉儿最在意的是什么?是在祖母面前的地位,是压过其他姐妹的风头,是未来的姻缘。或许……可以从这些方面,给她制造一些“麻烦”,让她无暇紧盯自己。比如,利用苏婉儿对“流光绣”的贪婪,设一个局?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关于□□案和二房的安危。父亲苏明诚懦弱无能,指望不上。她必须设法弄清楚,苏家到底卷入了多深,二房是否有被构陷的风险。这需要信息。而信息的来源……她想到了李掌柜。李掌柜知道她的秘密,也知晓苏家一些生意往来(他供货给苏家绸缎庄)。或许,可以谨慎地从他那里探听些风声?但这非常危险,一旦被锦衣卫或苏家人察觉,后果不堪设想。
      还有陆珩……那个男人太危险,也太敏锐。她必须避开他,绝不能引起他更多的注意。
      苏晚晚吹熄油灯,在黑暗中静静坐着。前路迷雾重重,危机四伏。但她没有退路。为了母亲,为了玥儿,也为了自己在这个陌生时代挣得一席之地,她必须步步为营,在这暗潮汹涌的深宅与乱局中,寻找到那一线微光。
      窗外的更鼓声远远传来,夜深了。而苏家的风波,与江州城下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
      (第三章完)

      苏婉儿会如何利用手中的疑点发难?
      苏晚晚将如何利用徐夫人这条线?会提出怎样的“合作”设想?
      陆珩对苏晚晚的调查会否触及她的秘密?两人何时会有下一次正面交集?
      □□案在苏家的线索将如何发展?会否波及二房?
      李掌柜这个角色会否成为苏晚晚获取信息的关键?又会带来何种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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