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碎品【先婚后爱】》秋齐

16、Chapter 16

　　这份早餐是沈清嘉有史以来吃得最慢的一次。

　　她不知道季羽溟是否还在客厅坐着，只能拉长战线，尽量长，免得出门又撞见。
　　原本十分钟就能解决的事情，硬是拖了半小时。

　　这一拖，给姜姒拖来了。
　　“我得细细品尝，不能浪费阿姨的心思。”沈清嘉漂亮话张嘴就来。
　　姜姒含笑：“早餐是佣人操办的。”
　　“那也是阿姨用心安排。”
　　姜姒夸了句嘴真甜，算是受了她的无脑彩虹屁。

　　沈清嘉放下早就想放下的筷子，跟着姜姒进了厨房。
　　表面是问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实际是想找个没有季羽溟的地方。

　　姜姒向来一个人惯了，贸然跑出一个助理，她还真有些不习惯。
　　“要不我带你去菜园摘菜吧？”姜姒提议。
　　沈清嘉不带一丝犹豫猛点头，一副去哪儿都没问题的表情。

　　别墅里的菜园就在前往人工水池的通道上。

　　那条长达百米的玻璃弧型走道两侧种满了应季果蔬。
　　菜园果园都有专门的人打理，都是采用天然无公害的种植方法。

　　沈清嘉开门见山摘了几颗黄珍珠，擦了表面的土就往嘴里塞。
　　口感清脆，皮薄多汁，好吃得说不出话。
　　姜姒拉着她往里走，表示有一个品种是她心头最爱，她一定会喜欢。

　　同样是金黄色的果子，姜姒推荐的确实和刚才的口感完全不一样。
　　它自带一种浓郁的热带水果香气，像芒果，像菠萝，爆汁感强，完全是一口惊艳的程度。
　　沈清嘉连连点头：“阿姨，这是什么品种？”

　　“这是黄金宝石，园艺圈公认的最甜小番茄。”
　　“好种吗？”
　　“你想种？”
　　姜姒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沈清嘉不假掩饰点头，这样她就能实现小番茄自由了。

　　“傻孩子，不用那么麻烦，你要是想吃，随时都能来。”
　　沈清嘉笑笑没有接话。
　　她和季羽溟不是真正的情侣，那能想吃就来。
　　小番茄自由怕是实现不了了，还是趁这几天多吃点现实一些。

　　姜姒交代她无需客气随便采摘，得到菜篮的沈清嘉像猹进了西瓜田，放眼望去，都是她爱吃的。
　　冬枣、草莓、姑娘果......
　　木瓜、杨桃、猕猴桃......
　　一会儿弯腰，一会儿抬头，没多久，手里的篮子堆成了小山。

　　提着沉甸甸的丰收逛悠一圈，又被沈清嘉发现了一空篮。
　　一篮子水果，一篮子蔬菜，正好。

　　她穿过走道，推开对面的门。
　　没了树阴的遮挡，和煦的阳光直照在沈清嘉粉白的脸上。
　　沿着菜园小路，往深处走，沈清嘉见识到许多未曾见过的蔬菜形态。
　　原来荷兰豆是会爬的，萝卜并不是头上的绿叶子越多越大，茼蒿能开出向日葵般的花朵，像一簇簇小太阳。

　　沈清嘉陶醉在田园风光里，不知不觉忘了回去的路。
　　她沿着记忆往回走，先是经过一篇开始吐花的红菜薹，然后是粗壮的羽衣甘蓝。
　　十字路口，正思考方向，一阵风刮过，沈清嘉眯上眼，防止尘沙入眼。
　　双眼一闭一睁，垂眸，只见一顶风尘仆仆的草帽滚到她的脚下。
　　沈清嘉弯腰拾起，前后看了看，草帽很旧，灰扑扑的，像别人不要随手丢弃似的。

　　“小偷！站住！”
　　沈清嘉被尖叫般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一抖，刚捡起的草帽轻而易举挣脱，左右飘出一道连续向下的弧线。

　　啊！
　　那人惊恐般尖叫。
　　沈清嘉转过头，一个身穿红色大衣的中年妇女站在她的身后，她双手紧捂双耳，像无法接受眼前事实，身体向前倾，弯着腰，脸上一副夸张的惊骇的表情。

　　人们过年穿着红色衣物讨个喜庆很平常，然这位妇女身上更多的是诡异。

　　“这顶帽子是你的吗？”沈清嘉重新拾起帽子，想向前递还给她。
　　红衣妇女伸手五指张开，大惊失色般惊呼：“不许碰！”
　　沈清嘉又吓了吓，手一抖，草帽重复线路飘落，红衣妇女再次做出方才捂耳弯腰的动作。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沈清嘉不知道她是谁，她见过别墅里佣人的制服，和眼前这位妇人不一样。

　　“都怪你！都怪你！”红衣妇人疯魔般大喊大叫。
　　她蛮劲充足，一手拔起篱架上的竹子，三两下清除竹上的农作物，朝沈清嘉的方向大力挥动。

　　来不及思考，沈清嘉转身往后躲，手里的蔬菜从颠簸的篮子跳落，洒了一路。
　　一个不留神，没看清，脚下被重物绊倒，沈清嘉吃痛扭头。
　　穷追不舍的红衣妇女高高扬起竹竿，面目狰狞地直往地上的人招呼。

　　沈清嘉护住脑袋，试图抵御她的攻击。
　　好几秒过去，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
　　周遭一篇宁静，沈清嘉抬眸，只见半分钟前还凶神恶煞张牙舞爪的红衣女此刻缩在篱墙角落瑟瑟发抖。

　　她狼狈爬起，拍了拍身上的泥。
　　余光，季羽溟的身影安静地坐在走道。
　　隔着玻璃，两人对视，沈清嘉仿佛看见他眸底阴沉。

　　她左右观察两人，那个红衣妇女好像很怕他。
　　沈清嘉捡起菜篮，沿途拾起掉落的蔬菜，走到她身旁，蹲下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还好吗？”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这个妇人刚才还想打她，但沈清嘉透过她的行为多少能猜到她不似寻常人，想来并非有心要害她。

　　红衣妇女像是没听见，身体缩得更紧了，嘴里念念有词。
　　她说得含糊不清，沈清嘉只听见凶手两个字。

　　沈清嘉耐心安慰：“这里没有凶手，你别怕。”
　　一番轻言细语，红衣妇女终于有了反应，她缓缓抬起头。
　　看起来非常谨慎，只露出双眼，可就是这半张脸让沈清嘉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想起来了！
　　眼前这位红衣妇女的眉眼和季羽溟母亲很像，只不过前者多了些许后者没有的皱纹，肤色稍深。

　　没等妇女说话，来了两个身穿制服的佣人，一左一右，护送离开。

　　沈清嘉打量着渐行渐远的背影问：“她是谁？”

　　季羽溟眉心轻折：“你受伤了。”

　　*
　　卧室。
　　季羽溟熟练拿出每个房间都有配置的药箱。

　　沈清嘉简单用清水清洗手臂上的伤口，随后坐到季羽溟对面的沙发上。
　　她抬起手，方才光顾着跑，完全没有留意到延伸出来的细竹子。
　　伤口不深，但很长，看起来很吓人。

　　“疼吗？”季羽溟折了两张抽纸细细擦去手臂上多余的水珠。
　　“还好。”
　　说不疼是假，但沈清嘉不是矫情的人，这点疼痛还是能忍的。
　　季羽溟眉头就没舒缓过，他拿起棉签蘸上碘伏，小心翼翼给伤口消毒。

　　“她是我妈的姐姐。”房间寂静，只听得见棉签在手臂上摩擦的声音，季羽溟这时来了回答。

　　沈清嘉表面平静地哦了一声，实际心里涌起了惊涛骇浪。
　　他的大姨好像精神不太正常，好像深挖豪门秘事，可这样做又感觉不太礼貌。
　　道德与八卦反复横跳，沈清嘉稍稍抬眸，落在他沉沉的脸色上，不像是有兴趣继续这个话题的样子，只好作罢。

　　消毒结束，季羽溟从药箱里掏出一管抗生素软膏。
　　他挤出透明的药膏，薄涂伤口。
　　不知是来自药膏的作用还是他柔软的指腹，冰冰凉凉的触感止住了疼痛的蔓延。

　　*
　　年夜饭，在太阳还没有下山就已经准备好了。
　　说好的沈清嘉给姜姒打下手，后者得知上午发生的事，非要她休息，还说要替她的姐姐道歉。
　　沈清嘉可受不起她的礼，脚下生风溜回了房。
　　到了饭点，两人才从楼上下来。

　　又是满满一桌佳肴。
　　简单说了些新年祝福词，众人开始动筷。
　　沈清嘉最先看上的还是那碗鱼汤。
　　她尝了一口，和昨晚的有一点不同。

　　姜姒立刻答疑：“这锅鱼汤比昨天的多增添了几味药材，可能会有些影响口感，但都是有利于伤口恢复的，小清你记得多喝几碗。”

　　沈清嘉感觉这补汤多少有些夸张，但为了不辜负长辈的好意，果断续了一碗。

　　姜姒一脸满意，接着唠家常：“今天就是除夕了，过了今晚就是新的一年，你们有什么新的打算？”

　　“指哪方面？”季羽溟看穿了她藏起的狡黠，明知故问。
　　姜姒没把话挑明：“你们想说哪方面就说哪方面呗。”

　　沈清嘉没读懂他们的潜台词，仔细想了想，认真说出新年窑厂发展计划，她相信，有季羽溟这位青年才俊的助力，完成目标不是梦。

　　计划篇幅不长不短，一碗热汤刚好能晾凉，正好渴了，沈清嘉仰头，咕噜下肚。
　　“慢点喝，小心呛到了。”一旁的季羽溟体贴提醒，还不忘窃笑。

　　知道他在笑话她，姜姒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女孩子有事业心是好事，但小清啊，有一件事同样很重要。”
　　“什么？”沈清嘉眨了眨不解的眼。

　　她的一番豪言壮志，姜姒听进去了多少她自己都不知道，因为她关心的压根就不是这个。

　　她关心的是：“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